我顺着帖子往下滑。你更新了。
你发了很长一段话,描述你用那把电锯的过程。你说:“我把电锯的速度调到最低一档,撩开他的衣服下摆,让锯齿对准了他的腰侧。割进去的时候他的腹部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条鱼那样猛地弹动,又被麻绳拉回来,撞在钢板上。血已经溅出来了,他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关掉电锯,我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
你写得真细啊。画面感真强啊。
你写他的腹部“剧烈收缩”,写他像鱼一样弹动,写他撞在钢板上,写血溅出来。你敲下这些字的时候,你的手是不是兴奋得发抖?你看着游戏屏幕里那个被你绑在钢板上、连衣服都被扒光的人,看着他在你手底下抽搐、痉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就像个掌控生死的神?
然后你写:“可是他一直说,我能从他声音里听出来他非常地痛,非常地害怕,所以我想听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我就拔掉了电源。”
拔掉了电源。
你拔掉电源,不是为了放过他,不是为了饶他一命。你只是嫌他一直叫,嫌他吵,嫌你听不清。你把电锯的开关关掉,像关掉一个吵人的闹钟一样,然后你凑过去,仔细听他在念什么。
你听到了。你回复在1000楼:“他一直念,妈妈,我好痛。”
我盯着这五个字,坐在电脑前,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我甚至不敢去想那个画面。我不敢去想,一个二十四岁的大小伙子,在被电锯割开皮肉、疼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疼到大脑产生濒死幻觉的时候,他嘴里唯一能发出来的声音,为什么是“妈妈”。
那不叫台词。那叫本能。
你知道吗?人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是没有逻辑的,是没法思考的。当痛觉超过了一个人所能承受的极限,他的大脑就会强制切断他跟现实的联系,让他退回到生命最初、最安全的那个状态里去。那个时候,他早就忘了自己是个成年人了,他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他疼得只剩下一个躯壳,而那具躯壳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妈妈。
他喊的是妈妈。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妈妈是那个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冲过来抱他的人,是那个会替他挡住所有风雨的人,是那个绝对不会用电锯割他的人。
可是,在这个全息游戏里,在你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他没有妈妈。
他对着空气喊,对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影子喊,对着一个永远不会推门进来的人喊。他喊得那么绝望,那么卑微,那么无助。他喊破了喉咙,回应他的,是你拔掉了电源之后,死寂一般的安静,和下一秒你敲击键盘发帖的声音。
你听到这句“妈妈,我好痛”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心软过?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自己手里那把电锯太沉了,觉得自己做的事太脏了?
你没有。
你把这句痛彻心扉的求救,写进了你的帖子里,当成了你炫耀的资本,当成了你这座一千层高楼的奠基石!
底下的网友怎么回的?
有人问:“他说了什么?”
有人发了一长串的省略号。
有人轻飘飘地回:“有点怜爱了。”
还有人——那个叫“@姓蒋也幸福”的网友,居然在帖子里发了一句:“宝贝别害怕,下辈子安安稳稳。”
我看着这行字,我真的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你们这群人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冷血的浆糊!
你们凭什么说“下辈子安安稳稳”?
你们这辈子让他安稳了吗?!
你们像看客一样坐在台下,看着他在台上被电锯割、被绳子绑、被剥光了扔在钢板上。你们看着他疼得抽搐,听着他喊妈妈,你们流下了一滴廉价的眼泪,敲下了一句“怜爱了”,然后呢?然后你们继续催更,继续问楼主“接下来怎么玩”,继续在屏幕上打出“刺激”、“爽”!
你们这叫什么“怜爱”?你们这叫在别人的血肉上蹦迪!你们这叫吃人血馒头!
他疼得都开始产生幻觉了,他疼得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那是因为现实比他想象的还要像地狱!而在那个地狱里,你不是唯一一个施暴的恶鬼。论坛里这些跟着你起哄、打卡、抢楼的网友,全都是把你的电锯往他肉里多推了一寸的帮凶!
你们坐在电脑前,喝着可乐,敲着键盘,觉得这只是一场游戏,觉得这只是一串代码,觉得即使他在游戏里被切成了碎块,关掉电脑,他就不存在了,你们也不用负任何责任。
可是我今天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他有感觉!他会痛!
你以为系统生成的NPC没有痛觉吗?你以为你的游戏设定能够凌驾于他的人格之上吗?他在游戏里被设立出来的初始设定,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他的过去,他有他十四岁时写下的遗书,他有他骨子里的怯懦和卑微!他在你面前求饶,不是为了配合你演一场戏,那是因为他是真的怕死!
他那条命,在你们眼里只是一场游戏的进度条,可是在他自己那里,那是他用六年时间,一天一天熬过来的命啊!
他在十四岁最想死的时候,没有死;他在你那把电锯底下,疼得以为自己死了,可他其实还是活着的。他活生生地承受了那种皮肉被割开的痛,活生生地听到了那句“妈妈,我好痛”!
你把电源拔了,你把他的声音截断了。你让全网的人都看到了他的惨状,却没有人能真正进去救他。
你在帖子里还接着写:“这时候我终于听清楚了他嘴里一直念的那几个字……血从腰侧的伤口流出来,在他的想象里,他可能已经死了,所以听不到电锯的声音,感受不到疼痛,也就没办法控制自己说话的动作。”
你看,你什么都懂。你连他在痛到极致时产生的幻觉你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明明知道他有多痛。你明明知道他已经退无可退了。可你还是把电源拔了之后,又插了回去,继续完成你那场血腥的“教训”。
你把你自己的冷血,包装成了游戏里的一段体验;你把他的绝望,变成了你一千层高楼的狂欢。
你们这些在帖子里刷“楼主你好会”、“楼主太狠了”的人,你们和那个拿着电锯的刽子手,有什么区别?!你们以为敲着键盘就不算杀人了吗?你们用你们的冷漠,用你们的猎奇,用你们对一个受害者的围观,早就把受宝的灵魂给凌迟了无数遍!
你听着他那声“妈妈,我好痛”,你心里竟然只有“好奇”。
我呢?
我隔着屏幕,看着你这几百个字的描述,我听着那声根本就不存在、却震耳欲聋的“妈妈”,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被撕裂了。
我多希望我就是那个能推开门的人。我多希望我能穿过这个该死的屏幕,穿过那个全息游戏的系统,冲进那个阴冷的地下室,一脚踹翻你那台沾着血的电锯,把你狠狠地推开。我多想拿一件厚厚的棉衣,把那个缩在钢板上发抖的孩子裹起来。我多想把他的头按在我的肩膀上,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再听见任何机器的轰鸣声。
我想告诉他:“受宝,别怕。妈妈来了。妈妈在这儿。”
你拔掉电源,听见了他在喊妈妈。
我拔不掉我脑子里那根弦。我听见了,我也得应。如果在这个世界里,系统设定他没有妈妈,好,我来当这个妈妈。如果全网的网友都觉得这只是一场游戏,那我就把这场游戏撕碎了,用现实里最真实的、带着体温的母爱,去接住他。
你用电锯割他,我用怀抱护他。你把他按在钢板上,我把他抱回床上。你在帖子里跟网友们狂欢,我就在这帖子外面,把你写下的每一个作孽的字,变成我对他的心疼。
你不让他好过,我偏要让他好起来。
你管他叫“隐藏款”,我们叫他“温回春”。
你连他那声“妈妈”都要拿来卖弄,那我就真真切切地应他一句:“儿啊,妈在。妈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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