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园奇遇记

俗话说,好事成双,祸不单行。

宝砚的过往经验告诉她,老天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一进楼道,便发现电梯前摆放着维修中的警示牌。

宝砚气笑了,又叹了口气,拎着一双高跟鞋,认命地走向楼梯。

吭哧吭哧爬了十楼,却看见自家门户大开着,两个搬运工正往里搬东西。

“喂,你们做什么?”她闪身过去阻止。

一头泰迪卷的房东阿姨正好出来,见了她便道:“小秦啊,今晚搬走吧,你这房租都欠了半个月了。”

“不可能吧!”这套房还是陈晓文帮忙租的,自从和他确定关系后,宝砚就从宿舍里搬出来住了。

转念一想,或许这王八蛋早就想断供分手了。

宝砚可怜巴巴:“阿姨,拜托,能不能再宽限我一天?”

房东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今晚新租客就搬进来了,总得给人家腾地儿?”

“那我的东西呢?”

一只戴着大金镯的手往旁边一指,角落堆着两个行李箱:“喏,都给你收拾好了。”

宝砚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垂着头去拎行李。

“小姑娘,别忘了提醒你男朋友,把欠的房租缴上,一天天的,电话都打不通,急死人!”

她没理会房东的碎碎念,心如死灰地走向楼梯口。

狼狈地将两个箱子拉扯到楼下,宝砚抹了把额头汗,呆望着外面街道车水马龙,忽然有种无处可归的迷茫感。

虽说是放寒假了,宿舍倒还能住几天,可她现在灰溜溜地回去,几乎等同于昭告天下,她被分手,那样太没脸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今晚一定不会没有地方住。

宝砚向来心态超绝,给自己打了个气后,找了双运动鞋换上,拖着行李大步往前走。

走了一截子路,看见路边有个小旅馆,简陋的招牌上写着:「过夜一百元」

她驻足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又不知走了多久,手也酸,腿也疼,宝砚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呼出的白雾。

瞧见前面有个公园,她如释重负,决定过去歇歇脚。

找到一处长椅,刚坐下,肚子便响了,宝砚摸摸空荡荡的胃,眉眼耷拉。早知道今晚有这一出,刚才晚餐的时候就不装矜持了。

一万五啊一万五,后悔没敞开吃。

「馄饨诶,热腾腾的馄饨—— 」

不远处传来叫卖的喇叭声。

“老板,多少钱一碗?”宝砚闪现到摊位前。

摊主笑呵呵的,说十二。

想起自己干瘪的钱包,她笑得有点勉强:“可以只买半份吗?我,我胃口比较小。”

摊主瞧她一个人拖两个大行李箱,没多说什么,捞起馄饨就下了锅。

宝砚高兴地双手合十,连声道谢。

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摊主搓了搓手,望了眼天上:“看样子马上要下雪了,小姑娘,还不回家去啊?”

“一会儿就回去了。”她摸摸鼻子。

“那行,我也准备收摊了。”摊主麻利地将盒子打包,指指一旁的保温筒,“还剩一张玉米饼没卖掉,你要不嫌弃就拿走。”

宝砚眉开眼笑地接过塑料袋:“谢谢叔,你人真好。”

坐回长椅,正专心喝着汤,雪花如同小盐粒,洋洋洒洒地飘下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一碰到她掌心皮肤的温度,很快就融化了。

宝砚的家乡很少下雪,纵使来淮城念了几年大学,还是觉得稀奇。

一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家,宝砚心里滋味难辨,连馄饨都吞不下了。

放下碗,拿起快冷了的玉米饼啃了一口,无糖,有点干巴,但挺香的。

小腿突然痒酥酥的,被一根大尾巴扫来扫去,宝砚低头,脚边不知何时蹲了只白猫,正瑟瑟发抖地望着她。

“唔,你也是个小可怜。”

“那就分你一半吧。”

宝砚将玉米饼掰成小块,再撕碎了喂给它。

填饱肚子,小白猫也放松警惕,跳到她腿上,依偎着,以便汲取一点温度。

宝砚啃着剩下半块饼,瑟缩着身子,指尖冻得发僵。要不,舍下面子,回宿舍凑合一晚?她开始动摇了。

脑中正天人交战时,铃声响了,她摸到电话,一看,鼻子开始泛着酸劲。

“喂,奶奶。”

“妞妞啊,吃饭了没啊?还在忙吗?”

“吃了,我和朋友在外面玩呢!”宝砚摸摸怀里的小白猫。

“那要多穿点哇!我看天气预报,淮城这几天都有雪,别光顾着爱漂亮,把自己冻感冒了。”

“知道啦!”

宝砚还想说什么,听筒一阵滋啦卡壳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骂骂咧咧的人声:“这破手机真是——”

“喂,妞妞啊,你那边还听得到吗?”

“奶奶,过段时间我给你换个新手机吧。”宝砚揉揉眼睛说。

“害,不用你花钱,我有养老金呢。倒是你,生活费不够了,就告诉奶奶啊!”

冷风吹得塑料袋哗啦响,宝砚没作声。

“妞妞,奶奶想你了。”苍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农村土灶的柴火堆,暖烘烘的。

“放假就早点回来吧,特意给你留了只老母鸡,补身体。”

“忙着学业,也要照顾好自己,你和小齐都在淮城,有什么事,就互相帮衬着,啊。”

宝砚一一应下,没提自己已经和小齐绝交三个月。

电话挂断了,她捧起半冷不热的包装盒,还没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被汤汁吞没。

对面街边,停了辆低调的私家轿车,极深的翡绿,隐在雪夜里,颜色比墨汁浓稠。

从车窗往外看,透过几丛丰茂的花叶蒲苇,恰好能将公园一角框进视线。

男人坐在阴影里,好似百无聊赖,正往长椅方向瞧着。

黯淡的路灯下,雪花如同乱飞的灰蛾,唯有着红裙的女孩艳得像团火,熠熠生光。

只是她在哭,不知为什么事伤心,隔着遥遥的距离,也能看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看了一会儿,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先生。”副驾车门打开,有人在外面半躬着身子,语气恭敬又谨慎,“没接到梁小姐,暂时联系不上她,还要继续等吗?”

司机眼皮一跳,从后视镜小心观察,见他神色平淡地盯着窗外,拿不准是什么态度。

外面那人没得到回应,也不敢再多言,双手交握着,垂头等在雪地里。

郁丹臣一手支着下颌,见那女孩似乎是不哭了,抽出一张纸巾,重重擤了下鼻子,然后,掏出手机开始自拍?

怀里抱着只猫,左来一张,右来一张,仿佛和刚才嚎啕的判若两人。

他蹙了下眉,实在不懂,在司机小心翼翼的目光中,没发现自己眼中闪逝的兴味。

下一秒,沙哑的咳嗽声响起,打破车厢内长久的寂静。

郁丹臣用手帕捂住口鼻,呛咳几声后,眼底爬上些许血丝。

“走吧。”他吩咐司机。

车子很快启动,路灯一闪而过,短暂地照亮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巴,很快又隐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宝砚拍了拍突然黑屏的手机,才发现没电关机了。雪越下越大,她打了个寒颤,拍拍屁股站起身,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公园有截路,灯泡坏了没维修,黑乎乎的,前面拱桥上似乎站了条长影。宝砚揉揉眼,才刚看清是个穿白色大衣的女孩子,便听见咕咚一声,像块重石砸开水面。

足足愣了两秒钟,宝砚僵硬地扭动脖子,夜深了,四处早已空无一人。

她把行李一扔,没头苍蝇似的往反方向跑,跑到一半,又一拍脑门,脚底打滑地跑向拱桥。

公园景观湖,深的地方超过两米,等她找到外援,没准人就没了。

宝砚脱了鞋子,把外套往地上一甩,正准备跳,忽然想起什么,又紧急刹车。

她光着脚往后退两步,摸到身上斜挎包的链条,松了口气。

漆黑的湖中,很快跳进去第二个人,拱桥上的石板地面,一双运动鞋被人匆忙踢掉,旁边扔着一件小灰貂,唯有一只名牌包,端端正正安放在衣服上,不染尘埃。

宝砚从岸边爬上来时,像个浑身湿透的女鬼,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回身去推旁边的女孩:“喂,你没事吧?”

她拧了拧潮湿的发尾,牙齿都在打颤:“水这么冷,寻死至少也换个舒服点的方式吧!”

女孩苍白着脸说:“我没想死的,只是想冷静一下。”

宝砚无言以对,摘下肩上的一根水草,正准备起身,却又听见她问:

“知道这么冷,你为什么要跳下来救我?”

她刚想答,目光却被女孩发间的钻石耳环吸引,被供奉在奢华橱窗中的,价牌上有好多个零的款式,闪得她眼睛发疼,闪得让她改变主意。

为什么救她?

这一刻,她想,当然是有条件的。

高层公寓中,齐松蓝刚结束工作,合上电脑后,顺手打开与宝砚的聊天框。

一万五是晚些时候转过去的,她没有收,也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在同他生气。

下一秒,门铃声响起,他释然地勾了勾唇角,立刻起身去开门。

然而,四处张望,却空无一人。

往下看,只见地板上放着一只LOEWE的草编包,里面正窝着一只小白猫,正冲他喵喵叫。

宝砚:哭到一半,发现自己好美,掏出手机开始自拍。

郁先生:年纪大了,实在不懂。不过,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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