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多久?”秦晋恢复平日的模样,就是看上去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的虚弱。
丫鬟小棉弯腰,为秦晋取了软枕,准备扶她坐起来。
秦晋皱了皱眉,“不打紧,我躺会儿。”
“小姐,您这样,身子会吃不消的。”小棉低着头,默默地将软枕捏在手中。
“不过是小小伎俩。”秦晋边说着,边从枕头下摸出枚厌胜钱,正面是太上老君炼丹图,背面是八卦图。
“我这幅身体至阴,这术法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大碍。”秦晋边说,边摩挲那枚厌胜钱,“爷爷给我留下的这个,确实是个好东西,至阳之物,我只要戴着它就好。”
“那小姐您之前,为什么还要问弦离师兄要符咒?”
秦晋轻笑,抚摸修整圆圆的指尖,“小棉啊,我让你做的事情,你照做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问太多。”
小棉听出秦晋语气中的不耐烦,连忙跪下,像是被触发了机关的假人,她眼中噙着泪道:“是奴婢多嘴!小姐,我错了!”
秦晋似乎很满意小棉的这一举动,用指甲敲了一下钱币,放在耳边听,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要再休息一会儿,你下去吧。”她语气像是在打发一只飞虫。
“是,小姐,有什么事,您吩咐我便是。”小棉唯唯诺诺,准备退出去,
“对了。”秦晋似乎想起什么,却又努了努嘴,她把话咽了下去,挥挥手,示意让小棉下去。
小棉轻轻关上门,背过身去,用手擦去眼角噙了许久的泪水。
“嘶。”泪水经过手上的伤口,痛的小棉轻呼出声,谨慎地回头看了眼秦晋的房门,发现没有动静。她便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脚下生风般的低着头离开,边走边想从身上找帕子,好将脸上的泪拂去。
“哎!”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一双有力修长的手扶住她,阻止了她跪下的动作。
除了母亲,还没人这样爱惜过她的尊严。
小棉抬连忙向后退去一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目光躲闪,鼓起勇气组织好了言语。
“抱歉,我...没仔细看着路,冲撞了您。”说罢,便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深深地鞠躬,眼泪却止不住地砸在青石阶上。眼泪落在地上,边缘散开,慢慢地消失。
小棉觉得她这一辈子就和这泪花一样,不被人记住,来的突然,消失的也快。
“是谁欺负你了吗?怎么哭成这样?”那人问道,声音净的像是一缕春日的清风,
“没..什么都没,我...奴婢告退!”小棉绕过那人身后,边跑边悄悄回首望了一眼他背影,而在他回头前,长廊的路已经折到另一头了。
翎羽从擂台上被清书带走,后来迷迷糊糊地被送回来,这会她已经完全清醒的不得了了,她坐在床上撑着下巴,望着那轮弦月,心中想着,这月亮要是锻造成剑,应该也挺....
“唔...”翎羽捂住头,却已经被扇柄敲了一下,
“哟,清书给你治好了?”
“啊?清书师兄?什么治好了?”翎羽摸了摸被敲的脑袋,在回忆着什么。
“你的弦离呢?”鹿瑶展开他那把扇,饶有介事地挥了几下。
“嗯...”翎羽瞥了他一眼。
鹿瑶“啪”地又收起扇子,凑上前去,“怎么说?”
翎羽一回头,便对上鹿瑶这张瞧热闹似的大脸,忍不住对着他的脸用力地吹了口气。
鹿瑶只是笑着,身子却一点都未挪动,嘻嘻道:“你这怎么倒是对着我出气?”
“是啊,我就是这么的没出息。”翎羽低下头,接着道:“人家说了,我为了比试不择手段,明明他当时根本都不在,明明就是秦晋对我...”她自嘲般地笑了一声,“说我没有证据,胡乱指责,嫁祸于他人。”
“是啊,人家是青梅竹马,是一起长大的伙伴,是经历过很多事的朋友。”翎羽站起身来,对着月亮道:“他说,秦晋朋友少,需要被照顾,秦家对他有恩情,这辈子都不一定还的清,这话我听的真是厌烦了。”
翎羽转过身来,一只手指放在面前,做出噤声的动作,对鹿瑶道:“你说他是不是其实喜欢的是秦晋啊?”
鹿瑶捉住她那只手指,将她拽到身旁坐下,翎羽还在嘀嘀咕咕,“不然怎么会一点都不相信我呢?”
“那你会信我吗?”这会轮到翎羽凑近鹿瑶了。
“好了,没事儿了。”鹿瑶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他轻轻地拍了拍翎羽的头,将她散落的头发挂在耳后。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翎羽想不通。
她要的不过是偏爱啊,就算是好友之间,比如她和蓝里,出现类似的事情,蓝里一定会极力护她周全。她也一样。可相互表达过心意的人不该是像他这样的,是她误解了吗,弦离爱慕的是秦晋?那她算什么?算一厢情愿?
一幕幕场景如同跑马灯一般飞驰。她感到似乎心脏附近的经络迷了路,不小心紧紧缠绕在一起,挤压,酸酸的,这种感觉到是来的顺畅,但不稳定,一阵多一阵少,一阵急一阵缓的心酸,又顺着经络流遍全身,冲刷着血液,宣告五脏六腑它的到来,就如同秦晋一样,要所有人知道,弦离无论如何都会偏向自己。
鹿瑶来之前,她感觉已经自己调整好情绪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她这么告诉自己。
“是我哪里不对吗?”翎羽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他总是跟我说,秦家对他有恩,我当真之前以为他只是个知恩图报的,是他早就知道秦晋的性子,知道她不会容忍他对其他女子有心意。即便秦晋只为一争高下,即便她陷害我,他也完全不会考虑我,因为秦家对他有恩,秦晋在他儿时的陪伴是永远的挡箭牌。”翎羽越说越小声,“难道我的陪伴就不值一提吗,哦,也许在白云镇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了...”她脑海里浮现那天在夜市上雀跃的光,嘈杂的人声,小贩的吆喝...
“弦离师兄,我以后若是找不到如意郎君,可就只有你能收留我了。”秦晋在弦离面前永远是那副乖顺模样,抬头望着他,音调柔和婉转。
“不敢当,若是如此,那便是委屈秦师妹了。”
“我信你。”有人在翎羽耳边说。待到她悠悠醒来时,已被鹿谣送回到屋里。
回忆起刚才那个梦,或许弦离对秦晋也怀揣过念想,弦离虽嘴上说着她心思单纯,他不过也是在贪玩的年纪,也许...
翎羽摇了摇头,想这些干什么,还为他找起借口来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么,想到这里又暗自嘲笑起自己来。
“吱呀—”,翎羽听有人推门,连忙剥离思绪,抹去脸颊上的泪珠。
“醒了?”鹿谣提着块包好的猪蹄进门。
翎羽散乱着头发坐起,眉眼间全是佯装的惊喜,“你还给我买了猪蹄啊,谢谢你,还有也谢谢昨天...”
“难过就不要装了。”鹿谣隔着屏风坐在桌边,边说边拆开绳子,露出黄油纸里的猪蹄,还冒着热气。
“我没有。”
“鼻子是红的。”
翎羽摸了摸鼻子。
“眼睛也是红的。”
翎羽沁了沁眼角,
“不是,你不是看不见我吗?”翎羽才反应过来,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屏风。
“对啊,我瞎说的。”说到最后,鹿谣的语气里全是戏谑。
他对这个师妹太了解不过了,从不当前人面掉泪,他曾经戏称她“男儿有泪不轻弹”,之后那天被翎羽在摇光山撵的到处躲。
“以后少动气,你本就经络堵塞,不然很容易会如昨日一般。”
鹿谣瞧着翎羽默不作声,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下午的时候,鹿谣领着翎羽去到后山,后山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潺潺流动,翎羽坐在河边,空气里全是草木清香,湿润泥土的气息,阳光明媚,像是要烤干她身上的难过。
鹿谣做了两只简易的鱼叉,一只递给翎羽,翎羽挽起裤脚刚准备下河,没有任何防备的被泼了一身水,鹿谣笑嘻嘻的看着溅起的水花中,看见翎羽想要揍他的表情。
“好你个鹿谣,给我等着!”翎羽踏着逆流的水,朝鹿谣走去,不经意又被泼了一脸,她把鱼叉扔向岸边,狠狠的舀了一捧水,抛向鹿谣,鹿谣伸手想躲,身体却也没有要躲开意思。
“你给我过来!”鹿谣笑嘻嘻的,一点儿也不恼怒,时间和画面似乎回到了他们小时候。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河面的波纹才逐渐一圈一圈的平静下来。
两人抓了三只鲫鱼上岸,鹿谣把鱼的内脏和鳞片仔细清理干净,将准备好的调料撒在鱼身上,串在烤架上。
“嗯?你们俩偷偷开小灶呢?”清书穿着身白袍,发丝尾部渗着滴滴水珠。
“清书师兄,你这是?刚出浴?”鹿谣调侃道。
“哈哈!”清书笑道,故作神秘的说:“后山有处绝密泉浴,可助修行者修炼。”
“也是巧了,我刚从那儿回来,恰好端了一窝里的两只兔子,就遇到你们在这生火,鹿谣师兄今天很有农家厨子的风范,不过要论烧烤,我最擅长了,来,我帮你们。”于是清书大剌剌的坐到火堆旁,接手翎羽的活。
“你们就吃这啊?”清书问道,养尊处优,平日里除了修炼,最爱的就是各种美食。
“还有一些蔬菜和肉提前带来的,都包在旁边的油纸里,既然是清书师兄擅长烧烤,那鹿某便交给你啦!”
翎羽见两人忙的不亦乐乎,又想到那天在擂台上发生的事,顿感尴尬,便说自己去林中采些蘑菇,晚点再炖些蘑菇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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