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逢潞王

卫辉府如今这般热闹,全是因为潞王就藩至此,带动了一方经济,夜市更是鼎盛。

墨尘打听到潞王近日频繁出入夜市,便想趁机打探令牌线索。平江雪苦苦哀求墨尘带上自己,墨尘怕惹事端,硬是让他换上一件粗布直裰,遮住原本的华贵气,又再三叮嘱绝不可乱跑胡闹。

在夜市上,恰逢民间社火巡游,扮作坐船的、坐轿的、骑马的各色人等,敲锣打鼓,好不热闹。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墨尘身在局中,既要搜寻潞王踪迹,又要提防暗处的锦衣卫,还得时刻留心平江雪的动向。纵有三头六臂,也难免顾此失彼。

平江雪何曾见过这般喧嚣市井,看什么都觉新鲜,几乎要挤进人群里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墨尘稍一分神,身侧便已空无一人。

幸而二人临行前曾有约定:若不慎走散,便各自赶在关城门前回到客栈。此乃下策,亦是此刻唯一的指望。

潞王此次出府,只带了一名随从,且严令他隐在暗处,若无信号,绝不可贸然现身。

平江雪正立在簪花摊前,不知突然经过身旁的就是潞王,匠人拿起一朵白茉莉,亲自簪于平江雪鬓边。

在灯火映照下,潞王看到平江雪后心头微震,此人肤白如脂,月光下笑的我见犹怜,潞王心中暗叹世间竟有如此颜色。

平江雪察觉到视线,抬眼撞上潞王的目光。反观潞王,一身黑衣挡不住他儒雅的气质,气宇之间不知是天家自带的霸气还是临危不乱的态势,显得稳而狠,让人看不透深浅。

潞王忽然笑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这花衬你。”

平江雪听出了潞王的京城腔,摇了摇头。

潞王并不逼近,只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自己一个人?”

平江雪浑身一僵,再也待不下去,将头顶簪花付了钱,转身便走,几乎是逃也似的挤进了人群。

为了速回住处,平江雪择暗巷而行。未料潞王一路尾随,身法极轻,气息绵长悠远,踏地无声。平江雪步法愈发行乱,从疾走到提气轻功,却总甩不脱那道如影随形的阴影。

平江雪不得已出口威胁道:“不知好汉是何来路,但素未谋面就紧紧跟随让人着急上火,不太体面。”

潞王闻言,心中顿起波澜,抬头道:“怎么能说素未谋面,刚刚才见过,听口音公子也不是本地人,我方才看公子绝色美貌,想请公子共饮一杯酒,才追至此处。”

平江雪听到绝色美貌这个形容,不耐烦地道:“不必。”

潞王目光一沉,笑意不达眼底:“你会功夫?”

平江雪想起墨尘平时不让他随意动武的叮嘱,瞬间答道:“只是皮毛。”

话音未落,潞王唇角勾起一抹冷弧,身形如鬼魅般骤然欺近,掌风凌厉,直取平江雪肩头!

平江雪连闪带躲,发觉对方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一个恍惚,倾倒时还被潞王拽住了腰封,潞王并未趁势追击,反而在平江雪失衡的瞬间,指尖如电般掠过他下颌,留下一抹力道不大不小的触感,随即抽身而退,仿佛只是在试探他武功的深浅。

潞王继续说道:“这皮毛,可挡不住我。”

平江雪当下是恼了,使出全力,几次连环腿皆被潞王轻松化解,最后一记抬腿重劈,竟被潞王单手接住,顺势一拧,彻底制住了他的攻势。

潞王直视着平江雪,眼底透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这一拧一握,不仅是武学上的碾压,更像是在宣告潞王对平江雪的绝对掌控,给了他一个极大的下马威。

平江雪如困兽般躁动,再次运功提气想要摆脱,此时保护潞王的随从突然天降,堪堪引开了潞王的注意力,平江雪趁机飞走了。

潞王盯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墙头,忍不住对着随从喊道:“不是说没有信号不要随便现身吗?!”

随从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冷硬:“属下见王爷久未归位,恐有闪失,特来护驾。请王爷责罚。”

平江雪回屋片刻,墨尘也归来了,看平江雪气鼓鼓坐着,开玩笑道:“怎的?谁又惹你了?”

平江雪不知该如何形容刚才的境遇,说道:“只买了簪花,不尽兴。”

墨尘感叹:“你就知道玩耍,还好我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平江雪瞪大双眼,问:“什么情况?”

墨尘盘腿坐上罗汉床,看着平江雪说:“偷听到了两个卫辉府的衙役闲扯,也真是巧了,我再快走几步都听不到他俩买烧饼时的对话。”

平江雪追问:“别卖关子了,快说重点。”

墨尘道:“沈辞来了,还去给潞王请安了,潞王可能责怪沈辞办事不利,意欲请他人出马,但好像潞王和沈辞又是童年玩伴,听这意思,情谊匪浅。”

平江雪闻言,没好气地撇嘴:“绕了半天,就这点东西?这算哪门子线索!”

墨尘继续道:“他们还说了,潞王近来痴迷听曲,唱曲的伶人皆被接入一座私园。那园子原为前朝获罪宗室旧宅,风水极凶。潞王却将园中一口废井填了,改凿成墨池,美其名曰聚气,实则阴森渗人。”

平江雪道:“这潞王脑子有病吧?你不会想去闯那园子吧?”

墨尘目光沉静,语气却不容置疑:“怎么也得探探那园子。”

平江雪急了,伸手按住他:“探园子?哪儿那么好探!”

墨尘神色淡然:“我打听好了,潞王每次听曲都会从福兴斋订糕点送过去,我扮作送糕点的伙计,先进去探探虚实。”

平江雪听了后,转了转眼珠,反问:“那我呢?”

墨尘答得干脆:“你在这里等我,若我进不去,即刻便回;若进得去,恐怕要在里头耗上一夜。你且先歇着,不必等我。”

平江雪气得跳脚,怒意丛生:“你这个臭道士发号施令惯了,总是让本座等,跟着你还有何意义?”

墨尘看着平江雪炸毛的模样,并未如往常般冷面训斥,反倒放缓了声调,难得解释了几句:“乖,别闹脾气,你年纪尚轻,不了解朝堂凶险,这隐藏的危险太多,我……不忍带你犯险。”

平江雪怔了怔,满腔的火气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白烟。虽仍不甘心,却也知墨尘说的是实情。良久,他别过头去,闷声道:“知道了。那你……早些回来。”

潞王府。

潞王正倚在楠木书案前,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卫辉府舆图上的山川脉络,忽而,他搁下手中狼毫,目光如炬,落在阶下伏地不起的沈辞背影上。

潞王问:“沈辞,你来了便跪,到底有事无事?”

沈辞额头触地,回道:“听闻王爷昨夜与人动手,属下所派之人未能及时护驾,请王爷降罪。”

潞王起身踱步至沈辞身前,道:“你起身吧!这件事跟随从无关!”

沈辞继续叩首请罪。“从今日起,只要卑职在卫辉一日,便寸步不离,亲自为王爷护驾。”

潞王见沈辞把此事放在心上,便虚扶一把,示意他起身说话。

潞王走回案几,语气里带了一丝难得的玩味:“其实我巴不得你的人不要现身呢,当时我正和一绝色打交道。”

沈辞一愣,不解其意:“绝色?哪家女子敢跟您动手?就算您不表露身份,您的气质也不会招致祸事啊!”

潞王回首,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痴迷:“是个男子,而且年龄兴许还小我几岁,我从未见过如此让人抓心挠肝的男子长相,看得一时忘形,竟让他把我当成登徒子,这才动的手。”

沈辞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钝器击中了一般。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脸——平江雪。

当初在杭州,沈辞何尝不是被那张乖巧又破碎的脸摄去了心魄?明明亲眼看着那少年一剑刺死了自己多年培养的养子元宝,他却半分恨意也生不出来,甚至害怕有一天不得不亲手取了平江雪的性命。

潞王见沈辞不接话,继续说:“还有,我现在的妻妾中,有人在往宫里递消息。你给我查清楚,是谁。”

沈辞闻言一怔,下意识问道:“王爷是察觉府中何样异动?”

潞王望向窗外:“尚无,但每次母后差人通过官方驿递的书信都是一副担忧的样子,分明是有人在她耳边吹风,说我这卫辉府里不安生。”

沈辞斟酌道:“莫不是太后思您心切,多了担忧而已。”

潞王冷笑一声,道:“总之此事你好好查查,我希望我府里的人都只听命我一人,你明白吗?”

沈辞不再多言,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

又过两日,徘徊在福兴斋附近的墨尘,发现福兴斋接了潞王府的单子,立马忙活起来,墨尘反应过来时不我待,立马一顿操作并回到住处,把自己装扮成了送糕点的人。

平江雪见墨尘回来后打扮的起劲,忍不住问:“就算你想办伙计,但福兴斋的人能同意吗?”

墨尘道:“我出福兴斋之前点了他们那伙计的软麻穴,让他暂时腹痛,然后又跟掌柜说我家里老母病重,急需用工钱,那掌柜见我身手利索,便临时雇了我。”

平江雪托腮感叹道:“亏你一个高道行走江湖还扯谎,说出去不怕被人耻笑!”

墨尘此时已换好装扮,走到平江雪面前,双手捏他的脸:“那你可得替我保守秘密,我以后的修行全看你能不能保守住今日的秘密了!”

这似玩笑似警告的语气,撩的平江雪心头小鹿乱撞,他忍不住转移话题:“除了送糕点的,还有什么人能进那个园子?”

墨尘想了想:“恐怕得是唱曲的和跟班的了吧……”

平江雪没再接话,但心中已做了打算。

给潞王唱曲的一行人,均身着青衫,面覆青纱,唯独领头的歌姬一身红衣,相貌极好。这是平江雪自墨尘走后,自己去戏园附近打探到的结果,而想混进这个艺人队伍只需要乔装进去即可。

平江雪拿出怀中最温和的一款迷药迷晕了一个抬琴的人,自己便成为这个抬琴的人,心底冷哼一声,暗骂墨尘:“你这臭道士,什么都不带着我,我倒是要闯闯这个禁地,看看怎么个墨池,怎么个潞王,看你还敢小觑本座!”

【预警】簪花的是你,被抓的也是你。潞王:这朵花我很喜欢,以为扮个抬琴的就能为所欲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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