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与他相处

石塘村归属松湖县管辖,松湖县是个大县,人口众多,经济发达,属于上县。

新任县令姓何,乃新科进士,排名二甲前列,又是世家出身,方能分到松湖县为官。

何县令才过而立之年,正是年轻有为,欲成就一番事业的时候。

严朔归乡,身上带着不菲战功。

他在战场上表现英勇,将军想提拔他,想让严朔成为他的亲兵。

严朔考虑到父母与师傅年迈多病,他本人对权势追求不大,婉拒了将军厚爱,只愿回乡尽孝。

将军被他拒绝倒也不生气,有感于严朔孝心,便写了一封举荐信给新上任的松湖县何县令。

他与何家有旧,知道何县令去松湖县上任,苦于手下无人,就把严朔推荐给何县令。

严朔年轻,有战功在身,还有将军的举荐,倒让他一来便成为松湖县的副捕头。

县衙给他在县城里分配了院子,严朔考虑到原主与严家人合不来,还有上吊自尽的前科,就把原主接到县城来住。

原主以为严朔接纳了自己,非常开心,在方母提出给她买个丫鬟来照顾她的生活时,她怕严朔生气,于是拒绝了。

来到县城后,严朔与原主分房睡,他刚上任,忙得很。

何县令信任严朔,严朔本人也想好好协助何县令治理松湖县。每日早出晚归,时不时就要加班住在衙门,原主与他见面都很少。

原主被严朔冷落,内心抑郁,又听闻严朔被县里的大户田员外赏识,田员外有意嫁女给严朔,可惜严朔已经娶妻。

她生怕严朔不要自己,思来想去,就去庙里烧香拜佛,捐了不少钱,求了一根与严朔的姻缘红线,希望老天爷可以让严朔喜欢上她。

原主兴奋地拿着红线回家,走过石拱桥时,红线不小心从手里掉落,掉进水里。

她一心只想抓住那根被冲走的红线,不顾水流湍急,扑进河里伸手去捞。

水没过她腰间时她才感到惊慌,脚下踩到湿滑的青苔,整个人向后摔倒,头部重重撞在桥墩上。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呼救声。

会水的路人赶紧跳下河把她救上来。

严朔近些日子在忙着追捕一伙杀人越货的盗匪,听闻原主为了捞东西跳下河溺水,他只得暂时放下公务回去看顾原主。

请来保和堂的大夫为原主诊治,确认她只是溺水高烧,并无生命危险之后,严朔出钱雇同街的田大嫂帮忙照顾人,又忙不迭回去抓捕盗匪去了。

方蕙兰就是在原主溺水后穿来的,之后就是高烧,烧的她整个人迷迷糊糊。一直都是田大嫂给她做饭熬药,照顾她吃药,直到今天她病愈,才有力气下床干活。

想着严朔与原主这僵硬的夫妻关系,方蕙兰一阵头疼。她在现代可是个明艳动人的大美女,喜欢她的男人很多,对于感情,她向来讲究好聚好散,哪有勉强这回事。

原主骗婚在前,严朔冷落原主在后,她都不知道该怪谁。

毕竟,要是换了她是严朔,被人连带着全家一起欺骗,硬塞了一段婚姻,她想来是会发疯的。

方蕙兰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陈旧的帐幔,心里念叨着,“原主啊原主,就不能君若无情我便休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她承认,严朔确实很优秀,光从外形条件来看,比她上辈子接触的精英男性都要强。可严朔对她太冷漠了,她要咋与对方相处。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因为心里藏着事儿,她睡得很浅。天刚亮,一阵嘹亮的鸡鸣声把她惊醒,方蕙兰一屁股坐起身,看着陈旧的木头窗棂,人愣怔片刻,这已经不是她上辈子的那个病房,也不是她在魔都买的那个小公寓。

她重新活过来了,既然有了新的生命,那么她要好好活着。

尽管身体疲惫,方蕙兰的精神很振奋,她焕发出一种勃勃生机。

方蕙兰起床,从衣柜里找出显得新一点的衣裙,她穿上。又用湿布把铜镜擦干净,拿出原主基本没用过的胭脂水粉,对着镜子细细化妆。

她是个精致的人,前世就算得了绝症,住进医院里,只要条件允许,她就会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她喜欢自己精致的模样,打扮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取悦自己。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格,在袅袅热气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方蕙兰正在厨房忙活。

她查看了厨房的物资,有一袋杂粮,半袋白米和半袋面粉,油盐酱醋都有,就是不怎么使用。菜还有六个鸡蛋和一把菜干,菜干是田嫂子送的。

方蕙兰前世创业做过餐饮,做饭菜对她来说很简单。她把面粉用水和上,摔打拉扯,做一道美味的拉面吃。就是现在的身体有点没力气,不像她前世没生病前都可以肩抗桶装水上六楼。

严朔早上起来,看见方蕙兰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她系着一条素净的棉布围裙,身上是一身浅水绿色的衣裙,料子普通,裁剪得十分合身,衬得她腰身纤细。

她将长发松松挽了个低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轻柔地垂在颊边,更添了几分温婉。

晨光洒在她侧脸上,能看见她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唇上点了浅浅的胭脂,整个人看上去秀美又温柔。

严朔站在厨房门口,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灶台上铁锅里煮着面条,面食的麦香浓郁。方蕙兰正在用筷子捞面条,似乎察觉到目光,微微侧过头,见他站在那儿,便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浅柔和的微笑,轻声道:“你醒了?面就快好了,我给你煎了个蛋,你等会吃了面再出去上值。”

严朔一时竟有些怔住。

印象里的“妻子”总是低着脑袋,看上去木讷沉默,何曾有过这般恬静又有生机的模样。

严朔回过神来,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晨光里,她这副温婉含笑的模样,竟让他有些陌生,甚至生出些不自在来。他移开目光,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必了。衙署事忙,我会在外面用朝食。”

他说得干脆,甚至没有走进厨房,只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说罢,他不再看她,转身便朝院门走去,步伐迅捷,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方蕙兰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没有消失,只是化作一丝了然的浅痕。

她看着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锅里的热气兀自升腾。

果然如此。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谈不上失望,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原主心心念念,求神拜佛想要抓住的人,连坐下一起吃碗面都不愿。这哪里是事忙,分明是不想与她有片刻多余的相处。

强扭的瓜,何止是不甜,怕是早就烂在藤蔓上了,只余下勉强维系的名分,和彼此间冰冷僵硬的空气。

若是在现代社会,对方不喜欢她,那行,一纸协议,好聚好散,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必勉强谁,还能去追寻各自的幸福。

可这里是古代……

方蕙兰叹了口气,将煮好的面条盛进碗里,金黄的煎蛋卧在热气腾腾的面条上。她端着碗走到堂屋的小桌边,独自坐下。

屋外的晨光一寸寸爬过门槛,照亮了地上几块磨损的石砖。

她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面。面条劲道,汤汁带着麦香,只是此刻尝在嘴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她慢慢吃着,心里盘算。

在现代离婚简单,在古代和离……谈何容易。

这桩婚事本就不是你情我愿,甚至带着欺瞒,可木已成舟,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严朔明媒正娶的妻子。

方家花了那么大力气才让她嫁给严朔,不可能同意她和离,严家那边……大概只会觉得她又在耍什么花样。

更重要的是,和离之后呢?她一个古代的和离妇人,能去哪儿。

她内心强大,可以尽量不畏惧人言,但她也不想总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有轻松的路可以走,干嘛非得去挑战世俗规则,除非到了她真的忍受不了的时候,人言规则都没有自己来的重要。

既然暂时不考虑和离,那么她也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再像原主那样,把所有的期盼和情绪,都系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上。

方蕙兰放下碗筷,目光扫过这间衙门给严朔暂住的院子。

严朔的经济条件不差,至少在生存上,方蕙兰不必去忧心。人吃饱了饭,就要开始有更高的追求,她得想办法有自己的事业,手里有依仗心里才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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