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生病

知宜生病了,这场病不大不小,来的也很蹊跷,她躺在床上浑身都没有力气,睁开眼的力气都不太有,也吃不下饭,裹着被子一睡就是好几天,她推测过生病的原因,大概是那天出来光着脚跑的急了受了凉,然后蹲在路边捂着脸,浑身发着抖,痛哭了一场的原因。

季莹给她打电话,语气带着一点遗憾,说辰创那边还是没有消息,部长很生气,亲自跑了好几趟也没用,不过季禀常抛出了要给专访的橄榄枝。

知宜听完平平静静的嗯了一声,她已经尽力了,没有多说什么,借此机会让季莹帮忙转告主任,自己可能还需要告几天假。

季莹听她浓重的鼻音,答应了下来,还叮嘱她好好休息。

知宜挂了电话,四肢酸软浑身无力,躺在床上的时候,膝盖处还隐隐发疼,一跳一跳的灼热。

她扯过被子重新陷入沉睡,她喜欢睡觉,小时候或者说一整个青春期,她都很容易生病,每次生病去输液,睡一觉基本都好了。

她这几天经常做一个梦,梦里班里的同学一起出去春游,结束后去当地的饭店吃饭,定了一个很大的包厢,有人在包厢里唱歌,灯光打的很暗,她和夏葵埋头苦吃。

她偶尔抬起头时,目光总在第一时间落在一个人身上。

闵知廷坐在角落里,面前的菜基本没动,就扣开了一瓶气泡酒,偶尔喝一口,有很多人上去跟他说话,别人说很多,他极少数回一两句,神色仍然是冷淡的。

她就看着那样的他,光影下他侧脸立体俊朗,或许是太好看了,很久都没有移开目光。

很快她被抓包,被他狭长清冷的眸子凝了两秒,少年嘴角带着点疏离戏谑的笑,问她看什么?

她心跳加速,装没听见,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一秒梦境反转,梦里的少年,变成前几天把她困在包厢里的男人,他垂着眸靠自己,眼里全是薄冷的恨意,他手掌坠着滚烫的血,血腥味浓重。

比五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知宜总是会在这个时候,泪流满面的醒来,呆呆的看着窗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总不是为了他。

她在家里躺到第三天的时候,情况还没有一点好转,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嘉初从国外回来,直接冲来她家,不由分说把她带去了医院。

一套检查下来,最后说是病毒感染,嘉初架着妹妹在急诊室输液,到打针的时候,他还跟小时候一样捂住妹妹的眼睛。

知宜安稳靠在哥哥肩头,拿着手机和姐姐视频,看着五岁的外甥对着屏幕连续对她说了好几声:“小姨,小姨快点好起来。”

她轻笑着点头。

卫助理经过时目光停顿了两秒,确定这的确是前几天的林记者,身边俊朗的男人应该是她哥哥,两人五官还有几分相似。

他看到这就抬起脚走了,着急办出院,上电梯时忍不住叹起气。

自家老板太让人琢磨不透,手上受了挺重的伤,第二天感染发高烧直逼四十度,谁也没告诉,要不是他擅自闯进酒店房间,人现在怎么样还不好说。

拢共住了两天的院,还有抽出时间工作,国内外的事务堆在一起。

病床边文件堆的有半人高,昨个儿出院了,一出院就飞行十几个小时,回美国总部开会。

两个人的事,也算搁住了。

置身事外的季司言嘴就没停过,他可是听说了,饭局应酬上见到了人家,跟疯了一样,把人弄到跟前来,遣了所有人。

不知道在包厢里说了什么,最后人家跑了,他自己又弄成这样。

季司言正拉着齐琛,从高中开始拉表讨论呢,林知宜是高二转来的,高二下学期才考到的特重班,一直到高三上学期结束,她都和闵知廷是同桌。

但是两人是同桌也没什么用,林知宜得罪了最娇纵的方静舒,大小姐送礼送过大半个班,一声令下,班里没人和她玩。

林知宜又是个倔脾气,谁也不能欺负了她,别人说她,她跟机关枪一样怼一通,别人说她那个厉害的哥哥,她拿着水能浇人家一头,别人体育课故意绊她,她爬起来,反手一个篮球直接照着人家脸狠狠砸过去,有人嘲笑她贫困生,她拿书甩到人脸上。

闵知廷这个人从来没有好心,也绝对不会多管闲事,你问他怎么看,他大概连什么事都说不出所以然,总之就是浪费时间。

那会要说谁护着林知宜,应该是那个徐清言的,这人名气也挺大,脾气好成绩好长得也人如其名。

记得高二下学期期末那阵,林知宜都跑徐清言家吃饭了。

高三上学期,季司言拍着桌子,他记得可清楚,当时林知宜要换位置,闵知廷觉也不睡了,说话也不不正眼看人了,就把她桌子摁着,板凳拦着,不让她走,抬着眸凝她。

那眼神,说没点什么他都不信。

但后来的事,季司言也不知道了,高三下学期,闵家一大堆事,闵知廷转去国际部,再见面他和齐琛在复旦读大一,兄弟组的局,他把林知宜带过来,说是女朋友。

他没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还拉着齐琛还在拉表,百思不得其解:“闵知廷到底在哪遇到的这一劫?”

齐琛抿着唇,欲言又止,最后吞吐了一句:“别这么说。”

*

知宜输完液,嘉初又送她回去,给她做了饭,看着她吃下去一碗饭,知宜看着对面不苟言笑的哥哥,决定客气一下说要去洗碗。

嘉初皱眉打了她一下,啧了声,让她回房间睡觉。

知宜觉得不好意思,和哥哥同年同月同日生,哥哥二十五岁研究生马上毕业,她二十五岁堪堪大学毕业,还要哥哥来照顾着自己。

林家是从南方乡下走出来的,从前村子里的人都说,林家三个孩子,其实两个大的护着最小的那个。

知宜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哥哥洗碗的背影,觉得也不算一句空话。

嘉初把最后一个碗洗好,低头解手套,闲谈似的说起来:“前阵子看新闻,闵知廷的公司做的很厉害,他高中的时候就很有名,好像和你一个班的”

“也不算”知宜说:“他高三下转走了。”

“这件事我也知道”嘉初走到妹妹跟前:“他当年冬令营拿到了Q大的保送,最后却去了国外,招生组的老师很遗憾。”

“哦,”知宜面不改色地道,“是吗?我都不知道。”

“嗯,”嘉初点了点头,“听起来你和他不熟。”

“你知道的,”知宜转过身,不知道是不是和他说话,“我一直不喜欢他这种人。”

嘉初没放在心上,廖廖几次接触,他也觉得妹妹应该不喜欢那种高傲的人。

女孩家自己的房子,他不好多留,最后叮嘱了好几句,让她明天记得好好吃饭。

知宜点头,临分别的时候,嘉初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妹妹,不知道到底是猜到什么了,就平淡的说着:“工作不开心就换,你哥没什么大本事,给你找个舒心点的工作不算难。嗯?”

知宜从小跟人打架打输了,哥哥也这么抱着她,这么多年,哥哥身上的味道都没变过,让她感到安心的洁净的味道。

她有点鼻酸,嗯了一声,送别了哥哥,让他回去继续赶课题。

然后很长的时间,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眼睛还是有点酸,听着时钟摆动的声音。

闵知廷那天说的没有错,她确实有自私懦弱的一部分,趋利避害是本能,一次痛了,再不长记性那是蠢。

她无数次的审视过,自欺欺人也好,她觉得她不欠闵知廷什么。

可就在刚才,哥哥把她抱住。

知宜再怎么遏制住自己的想法,还是想到。

闵知廷以前也有一个妹妹,没有养在闵家,他妹妹身体很不好,连学都上不了,他妈妈在家照顾他妹妹,请了很好的家庭教师教她。

他妹妹喜欢摄影,钢琴弹的很好,性格很内敛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叫稚依随妈妈姓,长得也很好看,只是和他不是一个风格的。

或许是这几天生病了,脑子比不上从前,人也格外容易想很多,知宜擦了一下眼角,她从来都是知道的,知道他妈妈和妹妹离开,让他很痛。

知宜觉得人简直是这个世界最复杂的生物,她在他那里说她从来没有过一点愧疚,可其实偶尔她也会想起来,闵知廷带着她和自己吃过饭,还是高中的时候。

他嘴上嫌弃妹妹,跟和她们吃饭多勉为其难一样,可实际上一顿饭下来,都是他在对面,一副降贵纡尊的样子给两个人烤肉。

到最后两个人吃不完了,她和稚依互相看着彼此,想溜。

闵知廷点着桌面,一点点抬起头,嘴角噙着坏笑,扫了眼两人:“吃不完,不能走呢。”

她这里夜色深沉,大洋彼岸却是朝阳初升。

闵知廷的合伙人是两个美籍华裔,后来辰创越做越好,规模盛大。这两个人负责在媒体面前抛头露面,闵知廷在美就深居简出,主管北美地区业务,后来执意回国开辟国内乃至亚洲市场。

会议开了三天,调整公司发展重心,明确发展路线,乃至下一个周期的重点项目,两个合伙人也坐在台下,和一众高层一样,听着台上男人从容不迫,又不容置喙的一锤定音。

一切事务结束的时候,闵知廷没有多说什么,准备回国。

两个合伙人约他出去喝酒。

其中有一个看着他的手,觉得好笑似的说起来:“知廷,你走了之后,公司女员工都很感伤,话说在国内没什么情况吗?”

闵知廷和稍微熟悉的人相处,面上连假装的客套都没有。

不想说话的时候,什么问题也不会回答。

他不喜欢纽约,或者说不喜欢大多数存在的一切,因此他脸色很不好看。

另一个合伙人问他:“看起来在国内很不顺心。”

不顺心?

国内公司一群蠢人,没意思透顶,他开个会时常怀疑,他们到底能不能听懂中文。

不过他们算什么东西,不值当调动自己的情绪。

“一个人有点太没良心了,”闵知廷摸过酒杯,掌心的伤还很醒目,他眯了下眼,“凭什么呢。”

答非所问。

离开美国的最后一天,他百无聊赖去了一家研究所,实验室的负责人卑躬屈膝的接待他。

他站在三楼的阳台,晴朗日光打在他身上,逼近一米九的身高,轻轻扫一眼便是十足的压迫感,和健壮英俊的白人站在一起,也丝毫不落下风。

闵知廷双臂抵在栏杆,身体向前倾,看着一个男人穿着白色的研究服,从不值钱的破烂车上走下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边说话边推了下眼镜。

闵知廷伸出手遥遥比划了一下,歪了点头,风吹乱他额边黑发,下面那双出尘的眸子愈发深沉。

徐清言啊。

他在心里嗤笑。

你怎么不去死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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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晦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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