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摩挲

知宜还是没有看他,他的话回荡在耳边,她再也没有办法掩耳盗铃,他连自己去哪工作都知道

自己这些年奢求的,他早就忘了,早就不在乎了,根本不会再有心思和自己再做牵扯的种种,都是假的,只是她自己的梦。

看着这张脸,她牙齿都在打着颤,闵知廷不再说话,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

知宜靠着冰冷的洗手台,平静的问:“闵知廷,有意思吗?”

步步为营,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做,现在享受拿捏我的快感,有意思吗?

她问的太平静,仿佛两个人过往种种都是他的一场梦。

闵知廷笑了一声,迫使她看着自己,知宜对上他的眼神,饶有兴致的,残忍的,偏偏唇角还牵着一点笑意。

“怎么没意思?”他凑近她,她颈侧能感受到他喷洒的鼻息:“认出我,躲我。”闵知廷盯着她,颈侧细小的血管,一字一句:“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你蠢的当然何止是有意思。”

她铁了心不想和他说话,她害怕遇见他,不代表她怕他。

他说什么,她都不做回应。

闵知廷也欣赏她这种沉默。

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知宜”洗手间外有人喊她:“你还好吗?”

是季莹。

她人应该就在外边,知宜半点不想让人看到如今这一幕,跟没事人一样,应了一声,说马上好。

闵知廷挑了下眉看她,知宜刚迈动脚步想走。

下一秒一只手覆上自己的脖颈,那五根手指头,骨节分明。

每一根手指都是凉的,让她脊背的鸡皮疙瘩疯涨,哪怕男人没有用一点力,甚至像是在轻抚,还是让她感到窒息。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像在欣赏艺术品:“林知宜,你以为过去的事,我真过去了?”

他声音低而冷。

知宜不会忘记这一天,在这个无人的角落。

他一边大拇指摩挲她颈间的脉搏,一边在她耳边低语:“我现在多的是时间。”

而她能做的只有被动的承受,未置一词。

“知宜”季莹在外面又催了一次,隐隐有要进来的意思:“还没洗好吗?”

闵知廷松开她,向后退了一步,侧身很是大度的给她让出一条道,知宜经过他身边时,没有看他一眼。

回去的路上,季莹兴致勃勃的跟她说,她告诉知宜,闵知廷接受了专访,不过中途有很重要的会议,就让他助理和她先过流程,筛一遍问题得不得体。

她讲的眉飞色舞,对那个副主任的位置又充满了信心,知宜忽然把她手抓住,盯着她:“专访没做吗?”

季莹被她抓的一愣,随即轻笑了一声:“迟早的事,流程已经筛过了,闵总助理也说了没问题。知宜,你也知道的,现在闵总是红人。”

只要事情有进展,开了大半的头,就不会有不做完的道理。

知宜当然知道季莹是这么写的,这套默认的规则。放在别人身上可行,可闵知廷这个人,根本不讲什么规则。

他惯会捏着最后一点。

“现在我就想,快点把专访做完。”季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摸着小腹柔了声:“等宝宝出来,能见到一个更优秀的妈妈。”

知宜松开她的手,没有吭声。

回到报社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因为下午被拉走,有一些工作还没有完成,知宜在工位上赶完,下班前又去了一趟卫生间。

出来洗手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莫名的,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没有任何痕迹,她还在尝试自欺欺人,今天没有碰见闵知廷,他没有把自己逼在角落,用目光用字句凌迟自己。

她走出洗手间,刚走出报社大厅,包里的手机响起来。

直接划了接听,很少有人直接打她电话,她也只给姐姐、哥哥、还有夏葵设置了铃声。

“佳怡!”夏葵刚托着行李箱,累得哼哧哼哧:“快来虹桥接我,请你吃饭。”

“你不是前几天还在新疆?”知宜已经切进打车软件

“你也知道是前几天了”夏葵笑嘻嘻的撒娇:“那你快点过来,接现在的我呀”

知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不禁莞尔。

夏葵的确有一段时间没回上海了,托着行李箱站在落地窗前,扫了一眼外面的景色。

得。还是没她老家的大草原美。

那天她觉得自己挺倒霉,等林知宜来接自己,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还不见人影。

忽然有辆□□包的法拉利停在她面前,她还没来得及认人,驾驶位上的男人降下车窗,妖孽俊朗的一张脸,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吊儿郎当的,很是欠揍说:“呦这不夏大摄影师啊,久违啊。”

夏葵一眼认出来是谁,高中时班里最蔫坏的主,一张嘴贱的要命,还跟闵知廷混一块,何止是倒霉,是倒血霉了,她转过身想装不认识。

季司言点着方向盘,摸了下鼻子,还是笑:“夏葵至于吗?高中怎么说也一个班的。”

“得了吧”夏葵最听不得这句话,咬着牙也对他笑:“季大少怕是忘了,高中我是被全年级通缉。”

她是新疆来内地读书的,林知宜是小地方转来的,两个人都不受人喜欢。

“怎么不记得”季司言漫不经心的,好看的眸子还眯了眯:“我记着当时林知宜护着你,在班里没少吃苦头。”

他至今都记得,当时班里有人嘲讽夏葵,是从新疆来上的内高,享受政策红利,又扯她和她那个叔叔的事,话说的特别难听,班里人都不吭声纯看笑话。

林知宜一拍桌子,直接扬着小脸怼回去:“人爷爷奶奶当年响应政策援疆的时候,你爷爷奶奶怎么没去?白享受这么久教育资源,最后跟人家一个班,欺负一个女孩,算什么本事!”

当时他在最后一排瞬间,被这尖利的一嗓子喊醒了,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出头,他觉得好玩,还好事的戳了下,一旁的闵知廷:“阿廷,我看这姑娘也不是个善茬。”

当时闵知廷也是被吵醒的,漆黑的眸子滚了滚,看起来意兴阑珊的扫了一眼,少爷继续事不关己的睡觉。

后来季司言想,自己没说错。

间接害死男朋友妈妈和妹妹之后,还能挽着别的男人的手臂说分手。

何止不是一个善茬。

夏葵不想跟他多说话,从他嘴里听见林知宜的名字,更觉得别扭。

季司言不识好歹,看了眼天色,客气道:“老同学,送你一程?”

“不用”夏葵拒绝的直接,抚着头发:“我有人来接。”

“林知宜啊?”季司言挑着眉淡问,不用多说,能让夏葵从新疆跑上海的,也没别人。

“男朋友不行?”夏葵不屑的切了一声

因为她这句话,季司言在车在原地多等了五分钟,一直等到林知宜来接夏葵。

夏葵在心里叫苦不迭,心里骂不愧是姓闵的兄弟,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知宜走到她跟前,接过她行李箱,这才看清车里的人是季司言。

她面上没多大变化,平平淡淡的点了下头,季司言也客气的点头。

夏葵在心里骂,拉着她就要走,季司言突然变得没有眼力见,主动喊她名字:“知宜。”

林知宜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那双眼没有一点波澜,季司言后知后觉还有点被瘆到,他点着方向盘,笑了笑:“没,想着好几年没见了,听说你在沪新报干,有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回去的路上,夏葵骂了二十分钟的季司言,什么高中就不是好东西,什么人面兽心,诸如此类,各种各种。

最后倒在知宜怀里,玩知宜的头发,状似不经意的问:“你见到他了?”

车厢里静悄悄的,知宜没有隐瞒,点了下头。

夏葵深吸了一口气,在她怀里偏了一下脑袋,没多说话。

她也不敢问,两个人再见面是什么场景,当初分开的时候,用天崩地裂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一掷千金,带知宜去吃了家很有名的餐厅,知宜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感慨:“夏小葵,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佳怡同学”夏葵神色郑重:“谁让你二十五岁大学才毕业,我一个工作两三年的人了,为你花钱,在所不辞。”

得,知宜笑了笑,不跟她客气,点了好几个菜。

夏葵喜欢看知宜笑,像回到高中的时候,因此总会低着头仔细的看很久。

饭吃到一半,餐厅请来了人来演奏钢琴,知宜差不多吃饱了,坐在位置上静静的听着。

是一首有点伤感的曲子,知宜从小就是很感性的人,或许餐厅灯光正好,或许窗外繁华耀眼。

曲子再一次弹到最**的部分,想到什么人,什么事,都不重要,她低下头,忽然落了一滴泪,很快抹去。

速度快到夏葵都不知道。

季司言趴在二楼栏杆,朝下看了一眼,他挑了挑眉,今天还真是见了鬼了。

他晃着酒回到包厢,随手把门关上,跟说笑话一样:“前阵子我出去吃饭,沪新报一个主编也在,说他们部有个女孩,脾气特别好。”

“我一听来劲了,问是谁”他耸耸肩,坐到沙发上开酒,俊朗的面容被光影模糊了半边:“你们猜那主编说的是谁?”

齐征脸色沉了沉,警告看了眼季司言,偏偏后者一点也不在意:“说的是林知宜。”他意味不明的笑:“当时给我吓得不轻,真是活得久了,没想到这辈子能听见,有人说林知宜脾气好。不过今天碰见,也给我吓一跳,跟变了个人一样。”

“林知宜,高中脾气本来就不差吧”齐征听不下去。

“不差?”季司言像听了个大笑话:“我记得我们几个第一次见她,是她拿水浇人脸吧。”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事情了,知宜刚抱着书包从前面那栋楼的平行班转进特重班,特重班有个人的男朋友在竞赛班,物理竞赛选拔输给嘉初了,那人就给女朋友说嘉初作弊,那人再一打听,知宜是嘉初妹妹。

知宜抱着书包懵懂进班,那人就颐指气使,阴阳怪气,知宜不想理她,那女孩却来了劲,当着她面挑衅:“你哥哥考试都要作弊,听说你家里条件不怎么好,难道是想靠作弊拿奖金?”

没有人可以在知宜面前说她的家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姑娘,直接取过书包里的水杯,一股脑浇人脸上去了。

季司言在窗户边扯着齐征看的目瞪口呆,闵知廷也抬眸看了一眼,很淡。

后来,再回教室,他们才知道,闵知廷的新同桌竟然是知宜。

“林知宜那脾气,谁惹了她,她都要还回去,什么利害也不考虑,把那女孩浇了之后,惹了方舒雅,在班里过的跟什么似的。”

齐征还想说话,看了眼中间男人的脸色,闭了嘴。

闵知廷把杯子甩在桌上,一声脆响过后,他扫了眼对面的两个人,冷冷抛下一句:“提她干什么?”

他这个语气,齐征听了心都凉半截,这得是多厌恶啊。

季司言不怕死:“阿廷,你再恨她,也不能把她皮扒了啊,干脆离她远点。”

他没等到闵知廷的回答,楼下的夏葵同样苦口婆心正劝着知宜。

“佳怡,一定离闵知廷远一点,同样的跟头不要栽两次,他那种人,别说全身而退,像你当初的结果都已经算好的了……哎”夏葵又觉得不应该这么说,转而叹着气:“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知宜把她一切动作都尽收眼底,她知道朋友想说什么,她让朋友放心。

夏葵哪里能放心。

她五年前就笃定,家里人捧在手心、自己也优秀、古灵精怪、阳光温暖,全世界最好的林知宜。

碰见闵知廷,简直是生命一大劫。

不对,是大大的劫。

知宜和她一起走出去,两个人手牵着手,她垂着眸,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朋友或者也这么说?”

夏葵不以为然:“季司言那狗,说出的话比我难听多了。”

确实。知宜还记得,和闵知廷当年分开后遇见季司言,他话说的的确很难听。

“前几天去医院复查了吗?”夏葵问她:“偶尔还会痛吗?”

“无所谓的”知宜笑笑:“现在当记者,能扛摄像机就好。”

“得了吧”夏葵心里酸胀,把头歪在她肩膀,跟她腻腻歪歪的,一直叽叽喳喳的叫她:“佳怡。”

“嗯。”

也不是要说什么,就是想喊一喊她,眼看着车到了,夏葵先坐上去,知宜绕到另一边,晚上风刮的挺大。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隔着层层攒动的人群,闵知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车辆驶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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