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宜姐”一起跟她过来的女孩核对了一遍流程:“没什么问题,咱们进去吧。”
知宜点了下头,刚迈进大楼,电梯口就有人过来迎,一边笑一边客气:“闵总在楼上等你们。”
知宜没有说话,带着人进了电梯,跟在她身后的小女孩,心里有些忐忑,林知宜脾气好不是什么秘密,或者说她已经不能用脾气好来形容了,这个人简直是没有脾气,对待任何事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别人趋之若鹜的她不感兴趣,别人避之不及的,她也无所谓。
偏偏今天,被天大的好事砸中之后,她利落带了人来辰创,只是一路无言,脸上也没有半分温和的神色。
电梯稳稳上升,到达顶层时,叮的一声响。
知宜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了。
卫助理等了半个多小时了,见人来了,上前微笑致意:“林小姐对吧,这边请进。”
知宜带着身后的人朝里走,她走到他办公室门前时,有过一瞬间的恍惚,然后门自动打开。
她走进去,第一次看见办公的他,身上的薄西装已经褪了,挺拔的肩膀,撑起白色衬衣,听见声响,他放下笔,也抬眸望过去。
两个人目光相撞,知宜转身,让后面的人都进来。
那天专访顺利的过分,不过不是林知宜在问,该问什么问题,是季莹提前写好的,知宜只是坐在一旁,让经济组的妹妹提问。
宽阔的办公室里架起摄像机,男人在镜头的畸变下,仍然是出尘的过分。
摄影师都忍不住在心里发出赞叹,知宜坐在一旁,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问题提的都很有分寸,办公室里,男人声音冷磁,每个问题回答都点到为止。
轻而易举识破采访里,一些窥探到工作外的任何,镜头里神情从容淡定。
他这副样子,在别人眼里能落得一个谦逊的评价,可知宜只想笑。她大概清楚,闵知廷瞧得上的人与事极少,对于瞧不上的东西,从来都是鄙夷的,比如对这个专访,他一定是瞧不上的,所以不会调动半点思维。
坐在这里接受专访,对面一群长枪短炮于他,跟空气没有什么区别。
最后两个问题,明显是用来收尾的。
“闵先生”记者小妹礼貌的笑着,说出问题:“您年少有为,别人容易高估您什么?又容易低估您什么?”
“高估我什么,低估我什么”闵知廷重复了一遍问题,唇角一点笑转瞬即逝:“高估我的心胸,低估我的记忆力。”
知宜垂下的长睫停滞。
“那时至今日,对您而言,除工作外,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外界对他的感情状态也甚为感兴趣,闵知廷厌恶这种擦边球的问题。
最重要的东西。
他顿了两秒,而后看着摄像头,无所谓道:“没有。”
掌声雷动,他却没有半分表示,起身回到办公桌,旁观着一群人把碍眼的东西,从自己办公室里搬走。
知宜跟在最后面,她没有半点畏缩,最后轮到她出去时,助理上前微笑:“林小姐,您还不能走。”
没给她反应的机会,门在她面前重新合上。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她和闵知廷,她听见水杯坠在桌子上的脆响,然后是一阵靠近自己的脚步声,接着是把她包围的,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一道细微的哗响,她抬眸,办公室四面八方都过分模糊。
闵知廷看着她沉默的背影,没有说话,短促笑了一声。
笑什么?知宜想,笑她还是过来了?
他向后退了几步,一副请她自便的样子,只是不让她出去而已。
知宜转过身,忽然看向他。
男人刚才在人前勉强维持的,还算礼貌的漠然,早就不复存在。
对着她,他从来都是展示恶劣的本性。
知宜目光从他眉眼间流转,不加掩饰到,闵知廷蹙了眉。
他盯着她:“你看什么?”
“你几次三番卡采访,甚至把电话打到我们报社,指名道姓让我过来。现在又不让我出去,还要问我看什么吗?”知宜害怕他,不想遇见他,可她并不是没有脾气,哪怕说话的时候,背后的手还是有点颤
“听起来,这让你很不开心,很生气。”闵知廷不甚在意的回
“当然。”知宜清晰的看见,他眼尾刚才曳出的不屑,她隐忍着没有皱眉:“闵知廷,你一定要我过来,不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享受碾压我,随意拿捏我的快感吗。”
她是愤怒的。
“你觉得我浪费我宝贵的时间”闵知廷朝她走近,知宜后背抵在墙壁,退无可退。
闵知廷扫过她没有任何神色的一张脸,平淡的说:“就是为了这么点不值钱的,低廉的,唾手可得的,所谓碾压你,拿捏你的快感吗?”
他特地咬重了你这个字。
见她不回答,又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接着说:“你跟以前一样,很把自己当回事,很会偷换概念。林知宜”
知宜别在背后的手,指尖已经用力掐进掌心,她点了一下头,看着对面的男人:“我确实把自己太当回事,但偷换概念你比我更厉害,毕竟当初意外上个床,就说等于要在一起的人不是我。”
一墙之隔,外面是等候他的助理秘书,不懂为什么偏偏把她留在办公室的同事。
没人知道,办公室的两个人,正说着这些。
“以前我就和你说过,我只在意,我在乎的人对我的评价”知宜上下看着他:“闵知廷,你不在这个范畴,所以你再怎么说我,我也无所谓。”
为什么无所谓,闵知廷想,当然是因为,他在她心里,从来没有半点位置。
可好可笑。她竟然妄想这样刺痛他。
他捏着她下巴,幽深的目光,把她整个人锁紧,知宜必须要承认,哪怕面上再镇静,她心里还是发紧发涩。
闵知廷像是真的不明白,他脸色沉冷的问:“林知宜,你凭什么以为。你的在乎,在我这里,现在还是个很值钱很珍贵的东西?”
还?
知宜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什么叫还,搞得好像,从前很值钱很珍贵一样,她对他而言,从始至终不过消遣罢了,从前是,现在估计又不止消遣。
她点头,说确实是她想多了,她看着他,破罐子破摔“我向你道歉。”
还真是能屈能伸。
闵知廷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
他没有再说话,胸口郁气愈演愈烈,两个人中间有一根弦,早就绷的很紧。
可没人会轻易的切断。
“林知宜”闵知廷面无表情的叫她名字,知宜盯着他的嘴唇,察觉到他要说什么,深深地吸着气。
“闵知廷!”知宜闭上了眼睛,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肩膀连带着脖颈都发着抖,她咬着牙:“你到底还要怎样!”
说完她不管不顾的,强硬的推开门,只听见闵知廷在她身后凉凉一笑。
助理在外边吓了一跳,知宜整理好表情,和等在外边的同事碰面。
她敛下一切情绪:“走吧。”
回去的路上在车里,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止不住的夸赞闵知廷,说觉得他谦虚有礼。一行人几乎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季莹难缠的专访对象。
知宜坐在角落里,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夏葵跟她说,让她离闵知廷远一点,她当然想离他远一点,可这不代表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对自己。
今天她去见他了,害怕又怎样。
面对他,情绪总是不能完美的克制。
知宜回到报社刚好赶上下班,季莹脸色不太好看,她叫了一声知宜,神色难辨:“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何必让我跑这么多次难堪。”
这就是他的可恨之处,把她的工作搞得一团糟,知宜非常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她被激过去的原因。
她现在的一切一切都是好不容易重建的,只想要安稳的生活。
“莹姐,我最多挂一个名,主要的署名本来就应该是你。”知宜垂着眸轻声
她需要休息,打卡下班,打车回来,洗漱完直接躺到床上。
再醒来是在深夜,白天上头的情绪褪去,心底那些难言的恐惧和心累慢慢涌上心头。
闵知廷把他妈妈和妹妹的死全算在她头上,不会对她善罢甘休,
她害怕没用,说再难听的话也没用。
床头的手机响起来,她伸手摸过划了接听。
“佳怡”徐清言语调平缓:“我才知道闵知廷回国了。”
“嗯”知宜想了一下,他那边是下午一点,估计是刚到午休就给她弹了电话:“清言哥没事的,你别担心。”
“如果有需要”徐清言说:“随时打电话给我,我回国。”
知宜没有立刻拒绝,因为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刻,好像确实需要他回来。
“再说吧。”她吐出三个字
*
闵知廷工作到很晚,开车回去的路上。
脑海里时不时闪过,今天林知宜在他办公室里的样子。
她尽说些,他早就知道且牢记于心的事实。
她不喜欢他,不爱他,不在乎他,他当然知道。
这些话也刺痛不到他。
她在乎谁呢?
算不上愣神的几秒里。
前方绿灯转红,不息的车流停下,侧边的人行道站满了人,三三两两,嘻嘻笑笑,互相挽着手。
他摁住方向盘,抬起头,指尖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纹路。
在乎她哥哥姐姐,在乎她的朋友,还有一个徐清言。
透过车窗看一眼沪上的灯光,闵知廷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他的人生从来都是没有回头看这个选项。
曾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他每周加拿大和上海两地往返,十几个小时的航途,只为了见一个人。
他不记得那些琐碎的,只记得她以前告诉过他,所谓的,她喜欢他,在乎他。
就像今天又字字铿锵的告诉他,他从来不在那个不值钱的范畴。
毕竟林知宜一贯最会演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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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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