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降馅饼

马车轮子碾过泥泞的车辙,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这是一辆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的马车。漆黑的檀木车厢擦得锃亮,两匹栗色骏马毛色油亮,马具上的银扣随着步伐叮当作响,车夫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泥泞的小路。

田垄边,一个挽着袖子的农夫拄着锄头直起腰来,眯着眼睛望向那辆马车,粗糙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老天,”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那种老爷车怎么跑到咱们这种地方来了?是不是走错路了?”

同伴是个瘦高的男人,他瞥了一眼马车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翻土:“格雷家的。他们把女儿卖了。”

“什么?”农夫瞪大了眼睛,“卖了?卖去哪儿?”

“谁知道呢。”瘦高男人耸了耸肩,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淡漠,“说是卖了五百个银币。”

农夫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半晌后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嘟囔道:“圣母在上,这也太狠心了。”

远处的马车转过一个弯,被一片矮树林吞没了。

马车里,艾瑟琳·格雷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灰色天空发呆。

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被卖了五百银币”的可怜姑娘,脸上连一丝悲戚的神色都寻不见。

她的长相不是那种叫人一眼惊艳的明艳,但看久了便挪不开目光。一头深灰的柔顺长发,眉毛浓黑而自然,下面是一双明亮的浅灰绿的眼睛,目光沉稳、清澈,带着一种与她年纪不太相称的冷静。

这具身体大约十七八岁,比她前世年轻了几岁。

是的,前世。

艾瑟琳,准确地说,是那个曾经叫“温歌诔”的985计算机系毕业生,此刻正默默梳理着自己目前的处境。

第一,她穿越了。没有车祸、没有绝症、没有任何征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一个叫艾瑟琳的中世纪女孩。

第二,原身所在的家庭很穷,父母刻薄,家徒四壁。她昨天刚穿来,还没来得及规划任何脱贫方案,今天一早就被塞进了这辆豪华马车。

她以为自己是被人贩子买走了,但坐上这辆马车之后,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车里铺着深红色的丝绒坐垫,车厢壁上包着软皮革,她打开过座位下面的储物格,里面放着干净的羊毛毯子和一壶还温热的蜂蜜水。

什么人贩子会用这种规格的马车来运送货物?

她试探着和车夫搭过话。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的态度不傲慢,但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这让艾瑟琳更加困惑了。

买她的到底是什么人?买她做什么?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零散的农田变成了一片片茂密的树林,道路也变得平整了许多。

随后,马车转过了最后一个弯。

树木向两侧退开,视野豁然开朗。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修剪得极为齐整的草坪,起伏着向远处延伸,像是一张巨大的绿色绒毯。

草坪中央是一条宽阔的车道,铺着白色碎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车道尽头,一座庞然大物拔地而起。

那是一座她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庄园宅邸。

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色,高耸的塔楼、对称的翼楼、一排排镶嵌着菱形玻璃的拱窗,优雅而庄严地排列着。

正门前的台阶宽大而气派,两侧立着雕花的石柱,柱顶蹲着两只展翅欲飞的石鹰。

艾瑟琳的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

“什么情况。”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我这是被卖到中世纪白宫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被送进某个乡下小贵族的逼仄庄园,或者某个城镇里拥挤的宅邸。但眼前这座建筑完全打破了她的想象。

它太大了,太美了,太……有钱了。

马车在正门前缓缓停下。车夫利落地跳下座位,为她拉开了车门。

艾瑟琳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下了马车。

正门的台阶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身后是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仆人,男仆穿着深色的长外套,女仆戴着洁白的头巾和围裙,整齐地排列着。

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迈步向她走来。

他很高,身形挺拔修长,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长外套,外套里面是雪白的高领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黑色的细领巾,垂在胸前。胸前别着一枚做工精细的银色家徽,图案是一条盘绕的龙。

但比这身穿着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一头墨黑的长发整齐地向后梳拢,用一条黑色的缎带束在脑后。眉眼轮廓深刻而不失优雅,眉骨高挺,薄唇紧抿着,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为罕见的酒红色瞳仁,深沉而克制,像是封存多年的陈酿,在午后的光线下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泽。

英俊。艾瑟琳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之后,只蹦出了这一个词。

客观的,不容反驳的英俊。

男人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欠身,“夫人,您一路辛苦了。”

夫人?

艾瑟琳愣住了。

他叫她夫人?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称呼,那两排仆人也齐刷刷地弯下了腰,整齐划一地行礼,口中齐齐唤道:“恭迎夫人。”

艾瑟琳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她的目光在仆人们的脸上扫过,又落回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她想从那张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那张脸上只有礼貌的等待,没有一丝轻浮或戏谑。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男人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只让她一个人听见,“我叫塞巴斯蒂安·克劳,是这座黑木庄园的管家。”

他酒红色的眼睛重新抬起,沉稳地注视着她。

“关于您的身份,以及您与这座庄园的关系,容我稍后为您详细说明。但请允许我先告知您最重要的一件事,您与庄园的主人,雷蒙德·德·布莱克伍德大人,有婚约在身。”

婚约?

艾瑟琳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她?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有婚约?

她一个被卖了五百银币的穷姑娘,和这座超级大庄园的主人有婚约?

“主人目前不在庄园,”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温和而耐心,“他应国王征召,在前线作战,归期未定。在此期间,由我暂时代管庄园事务。但既然夫人您到了,这座庄园理应由您来管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带您熟悉庄园的日常事务、名下产业、账簿记录,以及周围领地的相关情况。当然,您今日旅途劳顿,一切都无需着急。”

天上掉馅饼了!

艾瑟琳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不是在做梦。

所以她不是被卖来当女仆的,也不是来当厨娘的。她是被卖来……当庄园女主人的?

这么大一座庄园,归她管了?

不对,等等,不是她的。是她那个未婚夫的,她只是“代为管理”。

管它呢,代为管理也是管。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而沉稳,像一个真正的夫人该有的样子。

“我明白了,克劳先生。承蒙信任,我会尽力管理好庄园的事务。”

塞巴斯蒂安微微颔首。

然后,理智回到了艾瑟琳的脑子里。

一个随随便便花五百银币买来的乡下姑娘,怎么就和一个拥有这种产业的男人有了婚约?

这种事情太过蹊跷了,门第差距太大了,这里面绝对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克劳先生,”她开口了,“您刚才提到了我的……婚约者。能请您再多介绍一些关于他的情况吗?”

塞巴斯蒂安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微微侧身,伸出手臂,做出一个引路的姿势。

“当然。夫人请随我来,我们边走边谈。”

她提起裙摆走上台阶,他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雷蒙德·德·布莱克伍德大人,”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是布莱克伍德家族的现任家主,也是这座黑木庄园的合法所有者。他很年轻,但已经在王国境内享有极高的声望。大人是目前大陆唯一的一位龙骑士。”

艾瑟琳的脚步顿了一下。

龙?这个世界有龙?

“他的契约伙伴是一头银龙。除此之外,大人还是一位圣光系大魔导师,由王室御前法师亲自授予法袍与权杖。”

艾瑟琳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龙骑士,大魔导师。这些词她只在奇幻小说和游戏里见过,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的未婚夫就是这种人。

“听起来……很厉害。”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不迫。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但幅度太小,无法判断是不是在微笑。

“确实如此,”他说,“夫人如果有任何其他想了解的事情,随时可以问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为她推开了一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庄园的前厅在她面前展开。

高耸的穹顶上绘着壁画,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两道弧形的楼梯从两侧盘旋而上,在二层汇合。

“庄园分为东西两翼,”塞巴斯蒂安一边走一边向她介绍,“东翼是主要的生活区域,包括主人的私人起居室、书房、餐厅和会客厅。西翼主要是佣人房、储藏室和厨房。正面是主楼,后面连接着后花园和猎场。北侧是马厩,南面是庄园的礼拜堂。”

他指了指二楼的方向,“您和主人的卧房都在东翼二层。您请这边走。”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肖像画和挂毯,每隔几步就有一座烛台。

最后,他在一扇雕花的白色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您的房间,夫人。”他推开门,侧身让开,“您一路风尘,需要休息。如果有任何需要,请拉动床边的铃绳,会有女仆过来服侍您。”

床柱上垂着深蓝色的天鹅绒帷幔,床品是干净的亚麻色,看起来柔软而舒适。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梳妆台和一面椭圆形镜子,旁边是一座高大的衣柜。窗台上放着一只插了干薰衣草的陶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的管家。

“谢谢你,克劳先生。”她由衷地说,然后弯起眉眼笑了一下,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你真的很贴心,非常感谢。”

塞巴斯蒂安的神色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的停顿极其短暂,随后他立刻垂下眼帘,“这是我的职责,夫人。”

他微微欠身,“请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去,黑色的背影沿着走廊渐远。

艾瑟琳关上房门,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床上。

直觉告诉她,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么大的庄园,这么优秀的未婚夫,偏偏选中了她,这里面绝对有猫腻。但猫腻是什么,她现在还不知道。

在未知变量太多的情况下,最好的策略不是胡思乱想,而是收集信息。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