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诶,你听说了吗?崔太傅家的姑娘被退婚了。”

“他家居然让人退婚了,真是大喜。哈哈,有的能嫁进宫中,有的嫁不出去。”

祝拂听到他人的无心之语,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顿时忐忑看向她的情郎——谢惜。

“惜郎。”

谢惜紧握她的手试图安抚,“不用担心,还有一会儿就到我们进入京城。进城了,他们就捉不到我们。”

祝拂看着谢惜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下刚松一口气却又提起来。旁人正是说得起劲:

“听说不是退婚,是八字不合,自从订了婚后男方就病重,眼见将离人世,男方便退了婚。”

“男方是谁?外地的?京中未曾听过哪家公子病重。”

“是寻阳谢氏的三公子,那个前朝出了数任三公的。”

“世家公子呀。说不定是和人私奔了,常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娶妻不如私奔啊。”

“什么歪话,你话本子看多了吧,想小姐和你私奔吧。人家至少也是要书生。”

祝拂慌张极了,忍不住在心里祈祷来个人堵住他们的嘴吧,不要再讲了。现在是她和情郎私奔的最后一关,她们从寻阳一路向北逃到京城。一路上谢家的追兵逐渐减少,到现在已经没有踪影了。

可是越往京城,她越发心绪不宁,像是在不知不觉地走向深渊。可是她和惜郎明明一路平安,即将步入美好的未来。

祝拂试图用幸福未来压抑,惶恐却如乌云压顶,挥之不去。她反手抓紧谢惜的手,惊恐地看向谢惜。

谢惜看着害怕的祝拂,心里一阵怜惜。

阿拂和自己私奔,一路跋山涉水,颠沛流离。本就瘦弱的身子更加瘦削,近日更是食欲不振,日渐虚弱。待安定下来,要让阿拂好好休养,不能再这样损害身体了。他们可是要白头偕老的。

“阿拂,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一切有我。”谢惜满含歉意地靠近祝拂。大庭广众之下,放眼望去都是排队进城的百姓,人多眼杂,他不好与祝拂亲近,会引人注目。

谢惜谈起对未来的安排,“阿拂,我们可以在京中买个院子,你想在院子里种什么?花草还是果树?”

祝拂兴致勃勃地回答,“我要种梨树。梨花好看,梨子也好吃。五六年结果,恰好孩子大了可以吃。”

还未成亲便想着生儿育女,真是不知羞。

祝拂红了脸,羞涩的垂下眼神,用余光悄悄看向谢惜,发现他也红了脸。胆子便大了一些,“我还要养一只黄狸奴。”

“好,黄花狸与梨花极配,狸奴戏花妙极了。”谢惜想到那幅场景,笑容满面。

谢惜继续补充,“再开一个书铺。买个临街的小院,前面作书铺,后面种梨树。匆匆离家,岳母的书铺无法带走,我们在京城新开一家,也算是告慰。”

两人幼时相识于祝拂母亲陪嫁的书铺中,后来祝母不幸早逝,祝拂父亲再娶后,她在家中境遇便每况愈下,连书铺也去不得。直到及笄时两人相逢一见钟情,不堪忍受家中指定的婚事相携私奔。

两人正沉浸在美妙幻想中,忽然马车被用力撞。原来是那伙人谈起崔家退婚,兴致盎然不知天地为何物,连马儿也注意不到,失了控制,竟然撞到了祝谢二人的马车。

祝拂身子不稳,正要向下倒去,却被谢惜拉住。只是头上戴的帷帽跌落在地,一副姣好的容貌便露于天光下。

四下里一片寂静,有人喃喃说:“若是生得这般,天王老子也要和她私奔。”

祝拂脸色一白。

一行人围着祝谢两人窃窃私语,有的甚至对祝拂指指点点,其中不乏艳羡、猜测、觊觎等。声量愈大,人数越多,远超之前八卦闲聊人数。

谢惜急忙捡起帷帽戴在祝拂头上,仔细给她系好,将祝拂护在身后。接着制止众人。

“无怨无仇,诸位不要仅凭猜测议论他人。”

有好色者忿忿不平,恶意道:“你一个穷书生,却带着这样美貌女子。哪里娶得上,说不定就是和人私奔出来”

一行人闻言都对着祝谢两人打量起来。这两人年岁不大,男子望之文质彬彬,卓然不群。女子楚楚可怜,弱柳扶风,不似良家女子。

“有点道理,哪有年轻夫妻孤身在外,不侍奉父母的。”

“说不定是那个退婚的谢三,这条路是南方进京的要道。”有人脑洞大开。

谢惜怒斥,“我与拙荆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番进京是为备考一事,诸位切勿血口喷人,坏人清白。

尔等这般议论崔家事,小心惹祸上身。小生不才,也是能给崔家投拜贴的。”

路人想起崔家权势煊赫,而且跋扈嚣张。崔太傅教导陛下数年,有从龙之功,长女入宫为妃。议论崔家女眷,被崔家知晓恐怕惹祸上身。

气焰顿时瘪下去,众人沉默不语渐渐散去。

经过这一遭,谢惜也不再放松心神,一边向前赶车,一边环顾四周,预防不测。突然间余光扫到一个人,让谢惜心头一跳。

是钟叔,母亲带过来的陪嫁。

母亲出生荣阳郑氏,亦是世家大族,朝中为官者众。钟叔便是母亲出嫁时从家中带来的,一直跟着母亲,替母亲处理外面事务。

如今钟叔来了,看来母亲还没有放弃自己。

本以为追的人越来越少,是家中放弃了。没想到是在京城等着自己和阿拂,准备请君入瓮。

谢惜轻轻扯过祝拂,低声说:“阿拂,我母亲的人在前面。你先进车里躲着。”

说完,谢惜一边低着头,试图蒙混过关。一边悄悄松开马身上的挽带。真的被发现了,只能跑为上策。这么多城门,晚几天总能进去。

距离钟叔越来越近,谢惜竟平静下来,摸出匕首藏在袖中。马身上有些挽带不好解,可以用匕首快速割开。

眼见要过去了,突然听到钟叔大喊一声:“来人,在这里。”散落的家丁立刻汇集过来。

谢惜当机立断,用匕首割断挽带。把祝拂从车厢里拉出来,放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调转方向,逆着人群狂奔。

惊扰马儿无数,引得车队大乱,两旁行人纷纷避让,来不及让开的跌坐在地。

行人怨气大发,却发现是刚才的那对青年男女,后面还有人在追赶,瞧着衣服装饰都是大户人家出来。

顿时明白,这就是一对情人为爱私奔,他们猜得没错。要是自己,也会选择和这样的美人私奔。

百种念头顿生,勾得人争相观看。是小姐离家,还是公子?亦或是主人家的侍妾和家中少爷?

才子佳人,年少慕艾,私相偕奔……

骤然吃到如话本一样的八卦,也顾不得生气了,都赶紧避让到一边交头探耳,免得影响两方人发挥。

只见被追捕的情人俩驾着马一路狂奔离开,家仆追赶不及,跑到他们栓马的地方,也上马追赶。两方人顿时将看客都甩在后边。

“怎么跑得这么快?还不知结果如何?”顿时有人抱怨。

“崔家如今要颜面扫地喽。”此人看来与崔家有怨。

“聘为妻,奔为妾。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是枉为人子。”

“奸夫淫妇!”

就在众人对结局议论纷纷时,祝谢二人快要被家仆追上。

他们的马已经拉着马车,走了大半天,精力耗尽,又无草料补充。而家仆在城门口蓄势以待,马匹养精蓄锐,自然速度更快。

钟叔一边骑马,一边大喊:“三公子,再跑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家中已经对外宣布三公子病重。

夫人向家主求情,才得到只要三公子回去就可以痊愈,继续做谢家的公子的机会。不回去,她也没有办法,谢家只当三公子病逝,没有这个人。

三公子,你要不认父母宗亲吗?”

谢惜充耳不闻,眼见在平路要被追上,立刻调转马头,跑出官道,向树林中横穿过去。

树林中多杂草石头,既可以遮挡视线,又增加追捕难度。只是颠簸无比,祝拂紧紧地抱住谢惜,害怕自己掉下去。

谢惜感觉到,出声安慰:“阿拂别怕,我们很快就能甩掉钟叔。”

追捕的家丁因林中错乱复杂,逐渐落在身后,不见身影。

谢惜长舒一口气,驾着马继续往前走。原先想着家中在南方势大,只能北上。京中人员复杂,兼之灯下黒,或能藏身。现在城门口大闹一番,崔家一定会知道。京城待不了,只能再北上。

“阿拂,我们要再北上了,可能要待上几年,风头下去后才能回来。”谢惜满含歉意。

祝拂坚定地答应,“去吧,北上可以和惜郎一起看大雪。不过只能种梅花,梨树在北方难活”

说话间到了树林边缘区域,隐约出现平坦的大道。谢惜用力夹马腹,准备加速穿过。

突然一声暴喝响起,“有刺客!护驾!”

谢惜用力扯缰绳,惊得马儿四蹄乱跳,扬尘四起。

道上有人!

甲胄如云,皆举起弓箭蓄势待发。旌旗蔽野,隐约可见龙纹。

这是皇帝出行的队伍。

要命,怎么这么倒霉,竟然跑到皇帝出行的官道上。谢惜快速扫过人群,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制住马匹。便见有人放箭,直直地冲自己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谢惜带着祝拂翻滚下马,接连在地上滚起。朝谢惜胸口的第一箭,擦身而过。其后又跟来一箭,直直扎进谢惜的背。

谢惜闷哼一声,嘴里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惜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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