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前最后一周的周一,因为前些天才下的雨,路面湿洼洼的,连带着整夜的水汽萦绕着种满凤凰木的校园里,挥之不去,活像个蒸笼。还好教学楼还有实验楼因为靠着山丘,早些年建起来依照的是西式的比例,还算高,不至于学生没有一点喘息的空间。
而靠着校园西门的有一个豁口,连接着海岸的高地,可以俯瞰一整个海面,却因为年久失修,人迹罕至。
一大早,二班教室就乌泱泱地闹做一团:不少同学起了一个大早赶来教室补作业,呃,不对,抄作业。林晴嘴里叼着一杯豆奶,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进教室,迎面就撞上了大咧咧的丁伟。
“唉,太好了,林晴。快快快,把你的化学作业借我抄抄。”丁伟双手合十,央求道。
林晴坏笑:“哎,十份红豆冰沙。”
“成成成,别说十份就是二十份我也愿意。求你了,晴哥。”丁伟双手摊开。
林晴一眨眼,等坐到座位上后从包里掏出化学作业递给丁伟:“一个月的期限。”
丁伟感激不尽:“谢谢晴哥救我狗命。接着丁伟直接一屁股坐在林晴附近,嘴里还没停下来,“唉,你不知道方雯她查作业有多严。”
林晴继续慢悠悠地喝豆奶,从桌肚里掏出一张课外练习的物理卷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嘴,全然没有注意到时雨婷来了。
时雨婷背着牛仔包,手里抱着一杯咖啡。时雨婷看见丁伟坐在她的位置上,直接把随手从车上拿的早餐包丢到丁伟跟前,接着摇摇手说:“喂。”
丁伟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哀求的意味:“婷婷姐,就借我一下,来不及了。”
于是时雨婷挑着丁伟的座位坐下了,手里的咖啡是一点都没动。林晴仍是悠悠地和丁伟回嘴,一点着急的样子也没有。
等到丁伟终于紧赶慢赶地在早晨结束后的第一节课——化学课之前,补完了试卷,他才有空档注意到时雨婷的那杯沿着杯壁湿了杯底的咖啡。
丁伟收拾补好的作业,收拾收拾,疑惑间问时雨婷:“婷,怎么今天走都市丽人路线吗?咖啡哪买的?怎么不喝啊?都化了。”
时雨婷撇了一眼那杯已经融化的咖啡,开口道:“我不爱喝,别人买的。随手就给我了。”
丁伟:“……”时雨婷永远这样,每次都听不见什么可爱的话。丁伟他小心地瞅了一眼时雨婷的表情,发现对方像是吃了十六个柿子接着又猛吞了十斤螃蟹后食物中毒的表情——一言难尽。丁伟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心里暗暗吐舌,小声地嘟囔。
他不由悄声地叹了口气。
教室门在大家叽叽喳喳中打开,方雯抱着一本作业登记簿进来。才刚进来,方雯就重重地往讲桌上猛地一砸,插着腰,指着大家伙说:“课代表怎么还没有把作业送到我办公室啊?我都在办公室等了一整个早读,还没有抱来。”语气停顿一下,方雯接着又接到,“隔壁一班早就乖乖地送来了。同学们,你们都是高中生了,不是隔壁幼儿园的小朋友了,怎么还总是要我来催作业啊?学习是给我学的是吗?要我说多少次啊?”
丁伟眉头直抽抽,忍不住小声在下面嘀咕:“谁说作业总是要交的。”
教室里有人耳尖,听见了这句话,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而后又觉得过火,笑到一半紧急掐住了,这个调子听起来就像是极其诡异的歪笑。
化学老师正愁没地方发作,逮着一个丁伟,哪肯放过他,直接开嗓:“丁伟,你说什么,给我站起来。”
丁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说实话,大家都是一只脚即将要迈入社会的“半”成年人人了,总归也是要面子的。
丁伟立时涨得满脸通红,原本他是想要偷偷吐槽一下老师,可能他也料想不到居然能被对方听见。他忍不住扁了扁嘴,打量着自己距离讲桌的距离,心里纳闷老师究竟是怎么听见的——明明上次偷偷和林晴吐槽老师的穿衣风格也没有被她听见啊。丁伟伸手挠头,觉得老师听力可能是薛定谔的听力吧。
方雯拍拍手,原本是打算说丁伟一两句就结束。结果丁伟这瞥一眼,那挠一下,直在她的心里拱火,语气重了不少:“来来来,丁伟。你说什么呢,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班里的同学立刻安静下来,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丁伟哪里见过这阵仗,脑袋立刻蒙圈。接着丁伟像是捉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踹了踹前桌林晴的椅子——这小子,看着自己好兄弟见死不救就算了,居然还笑。
林晴的肩膀一耸一耸地,看来是忍得很辛苦。
丁伟闭上眼睛,视死如归打算坦白,或者说在纯粹瞎编一句废话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再度推开。
“唉,方老师,邓级长叫你过去一趟。”来传话的是信息处的老师,他直接忽略了班级里的诡异氛围,对着方雯说道。
方雯愣了一会,然后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口答道:“行。”就着急忙慌地跑出去了,把推上高处的丁伟晾到一旁。
信息处老师不咸不淡的视线从方雯跑出去的背影上收回来,才注意到班级有些过分安静了。他拿着登记板的手顿了一顿,好半晌,眼神从疑惑又重新变为一滩死水,默然地关上教室门走了。
丁伟一下子像被抽了半条命地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接着开口:“吓死我了。你说方雯是不是有毛病?”
等方雯一走,大家立刻恢复了早读前吵吵闹闹的样子。班长胡博文这会朝丁伟比了一个大拇指,用口型说:“牛逼”
气的丁伟直接揉起草稿纸朝胡博文扔过去。胡博文直接一偏头,纸团正好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头上。对方哎哟一声,立马回头找肇事者——看见丁伟慌乱无措地对着她说着对不起。小姑娘被瞬间砸中的愤怒在震惊的余波后陡然上升,抄起丢过来的纸团重又扔了回去,伴随着一句谩骂精准击中丁伟的脑门。
丁伟戏精附体地顺应倒在桌上,大喊救命。扔纸团的小姑娘眨眨眼,接着被丁伟夸张的表演给逗笑了。
丁伟不好意思地再次对对方说了一声抱歉。小姑娘摆摆手,示意说没事了。丁伟才松了一口气。
大家闹哄哄地笑作一团,眼看着老师还没有回来的迹象,沉默许久的时雨婷戳了戳丁伟,对着丁伟还有林晴说:“上次跟你们说的试菜,你们看见了没有?”
林晴转过来,丁伟刚想开口。就听见时雨婷隔壁桌的王越悄声问:“婷婷姐,可以加我一个吗?”
丁伟疑惑:“怎么哪里都有你?”
小胖子王越不在意,兴致冲冲地问:“是丁哥火锅店对面新开的粤菜馆吗?”
这会轮到时雨婷皱眉了,她疑惑道:“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小胖子一拍胸脯,龇牙:“这还不简单,咱们城里最热闹的街只有一家店是新开的,要试菜也不是咱们这从来没有使过的菜系才准吗?我上次和我爸就路过的时候瞅了一眼,公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是粤系菜麻。”
丁伟缓缓拍手,开口称赞道:“小越越,要是你做物理题有这么聪明就好了。”
王越得意地一抹鼻子,“那是,小爷我这身上的肉可不是一天就吃出来的。”忽然,他又觉不对劲,伸出胖乎乎的手掐住丁伟的手,“不对,丁哥我怎么觉得你怎么在暗地里骂我呢?”
林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憋的通红。林晴早上喝了豆奶,因为语文老师一直在教室里,他几乎是一口气趁着老师翻书的空档喝完的,加上豆奶冰的冰的有点过头了,林晴这会说话都岔气:“你……你……哎哟……你可逗死我了……不用觉得,他就是在骂你……”
丁伟嬉闹间,直接上手捏住林晴的两侧脸颊的肉,威胁道:“林晴,你够了啊。”
好半晌,林晴才止住笑意,他随口问道“小越越你想去吗?”
“呃,这个,婷婷姐,你看……”王越小心地提起话头。
时雨婷深吸一口气,思索片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班长喊道:“班长,暑期聚会来我那办吧。”
胡博文哎了一声站起来,回头看向时雨婷,眼珠子转转,匆匆应下。
大家一时间欢呼起来。不巧,班主任的慢悠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大家笑的太起劲,都忘了这会是在上课了。
二班的班主任是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物理老师,平时总是乐呵呵的。丁伟总是对林晴说老班这个性格,就算是你朝她保温杯里扔一只蚯蚓也不会生气的。时雨婷会嫌弃地拨开对方凑上来的脸,“你怎么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当心被老班听见。”林晴则是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会附和地问对方敢不敢在老班面前讲一下他的宏图大志。丁伟就会一下子就蔫了。
老班推了推自己啤酒瓶厚的眼镜,笑呵呵地说:“大家怎么笑的那么开心。是快放暑假了吗?“
大家笑嘻嘻地,然后一致回应:“是——”
老班眯起眼睛:“哎哟,就算是最后一天也得交作业是不是,你看刚刚我被叫来代课,就听见化学老师说了咱们班的情况啦。让我好好说道说道你们。”
班上同学笑起来,老班接着慢悠悠说道:“我是对咱们班说过作业写不完也没关系,只要大家掌握就好,咱们态度是端正的,对吧。只是不同的学科要求也不一样,大家能交就交,是吧?”老班也不愿多说,喝了一口水,打开PPT,“来,不说了啊,咱们先上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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