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离区琼林城是一座夹在震东区和南离区边界的小城池,距离南离区更近。
上官誉杰和罗乘方开始摆摊卖药生涯那天,一辆马车曾经路过他们的摊位。
那时候两方人马,不知道机缘巧合之下他们还会再碰面。
马车行驶到城主府门前停下,肖增林慢吞吞地走下马车,在一众护卫跟随下迈入城主府。
“慢”是他根植入他骨髓的习惯,在他没娶妻之前,他的生命中根本不存在“快”这类词。
跟孙觅珍成婚后,他成了一个妻管严,许多事情在妻子的督促下不得不快速解决掉,这违背他的本性,时常使他烦躁。
对于一个“妻管严”来说,即使是城主,回到家也得夹着尾巴做人,所以他对于回家这件事并不热衷。
肖增林神思不属地走着,“和离”这个念头一直盘桓在他心头,但他始终没能下定决心。因为若非妻子母族支持,他根本当不成这城主。
孙觅珍会严格规定他回家的时间,生怕他一个大活人出门一趟就变成迷途羔羊,叫人盯得很紧。这并不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但是由于他成亲之初他常常晚归,每日做事的时间便被安排得一丝不苟,不容得出一丝错漏。
她总说以你慢吞吞的性子,没人盯着怕是一件事都做不好,等你想好这件事的章程黄花菜都凉了。
实际上,当城主要处理的事务并不多,基本上都被她大包大揽过去。许多人戏谑称,肖增林也就挂了个城主名头。若非夫人手段了得,他无法坐稳城主的位置。
仙盟的城主并非世袭罔替,常人要坐稳城主位置主要依靠自身修为还有背后的势力,他背后的势力就是孙家。
孙家是修仙望族,有一位天仙阶修士坐镇。无间大陆上天仙阶修士屈指可数,能出一位天仙,相当于这个家族的兴旺期将会持续万年。因此无人愿意在期间去触孙家霉头。虽说有仙盟统领恒天大陆,但当实力到达一定地步后,是可以不讲道理的。
孙觅珍给他的安排的时间仔细说来并不严格,只规定了出门时间和回家时间,期间他是自由的。吃完早饭,辰时前出门去前衙处理他城主的职责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偶尔需要出门解决一些属下无法处理的棘手问题。
今天就是如此,他带人配合执法堂,抓住了一窝邪修。巨垣城虽是小城池,但因为远离北坎城中心,不少邪修会落地此处带来不少麻烦,光靠本地执法堂里的三两个执法者并不足以威慑这些可恶的犯罪份子。城主若是不想他们将城中搅和得天翻地覆,就必须劳心劳力一些。
他永远无法预测邪修什么时候会出现,人人都有可能今天还是个正派修士,明天就堕落成邪修。
关于邪修的修炼典籍虽被仙盟大肆焚烧,却无法扼制邪修的产生,它像野草一样春风一吹又蓬勃生长。这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有些人仅仅是为了活命才成了邪修。秽气不除尽,这样的日子便不会有尽头。
肖增林不敢耽误吃晚饭的时间,若是回来晚了没赶上吃饭时间,他会被她像犯人一样盘问不止,这比让他迅速解决一件事还痛苦,如同上百只蜜蜂围着发出嗡嗡声,让人烦不胜烦。
这必须每天回家吃晚饭的规矩,导致他无法像其他下属一样去眠花宿柳。上次,他不过去烟雨楼听了几首小曲回家晚了,便被她追过去耳提面命,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他宁愿老老实实回去,也不愿意被她扯着耳朵灰溜溜带回去。
他以为今天同往日没什么区别,但是等他走到自己跟孙觅珍居住的院子,却他发现今天这里安静许多。
“夫人呢?”他问。
“您忘记了吗?今日是孙家老太太寿辰,夫人昨天就回孙家去了。”跟随在一旁的林总管说。
肖增林这才想起这件事,昨天孙觅珍还问他同不同她一并去贺寿,被他以城中事务繁忙拒绝了,她离开的时候还闷闷不乐的。
肖增林和孙觅珍自从成亲以来,一晚上也没有分开过,有时候他甚至为她的粘人而苦恼。
没有孙觅珍迎过来同他讲今天遇到的琐事,他一个人走进堂中还有些不适应,整个院子空荡得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下人将食物端上来,每一道都堪称色香味俱全,他坐在桌前却毫无胃口。
平日里,孙觅珍会嫌弃他吃得慢,说他连夹菜都慢腾腾的毫不积极,也不知道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随后她会毫不客气地替他代劳夹菜这件事,他只需要心无旁骛地吃自己碗里的就好。她总是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一个眼神过去,她的筷子就落到那里。
现在夹菜也成了一件费劲儿的事儿,纵然他可以使唤仆从代劳,但是开口说话也是一件浪费心力的事儿,比自己去夹还费劲儿,他只觉得左手边的座位空荡荡的,房间里每一样东西都诉说着家中某个最本质的元素缺失了,这个家的灵魂和生命就这样凄凉分离。
肖增林站在这铺天盖地的孤寂中放下碗筷,他开始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想要“和离”。
他回到房间,夫人的梳妆台整整齐齐,屋子内一应事物同昨天没有区别,但他总觉得周围的一切不生动了,它们变成的沉默的哑巴,在他拿起梳妆台上放着的梳子那一刹那,有一股像恐惧一样的颤栗从脚底直冲他的头顶。
他从未想象过没有孙觅珍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已经牢牢嵌入了他的生命,彻底融入了他的生活,都快成了他呼吸的空气,必不可少却微不可察。
现在,毫无预警地,她走了,不见了,消失得如此彻底,仿佛从未存在过。当然,她也就走开那么几天,至多也就是半个月吧,可他却感觉到自己热闹有人气的生活,被人扼杀了,周遭变得死气沉沉。
寂寞晚餐完毕,肖增林挪到窗前坐了下来。
他提不起劲儿去喝酒。若是从前,他总会来上那么几杯,哪怕被夫人念叨,他也要喝。只不过得限量,喝多了她要恼的。
现在整个晚上都是他自己的了。他完全可以不受任何人盘问,叫人从酒窖搬来几坛子痛饮。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到外头去畅饮到黎明,也不会有人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来扫他的兴。
以往,妻管严的日子使他心生厌倦时,他总是苦于婚姻羁绊,而现在,这羁绊松了下来。孙觅珍走了。
肖增林不大习惯分析自己的情感,但当他孤独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紧密挨着的花丛树木,心生一种羡慕。
他现在才醒悟,孙觅珍就是他幸福的关键。他对她的感情虽然一度被她的约束而镇压,却在她不在身边后骤然觉醒。他有着大多数人都会出现的毛病只有当鸟儿飞走之后,才能领悟它曼妙歌声的可贵。
“我可算是个恶贯满盈的混蛋了吧!”肖增林若有所思道,“我一直以来总是对她不耐烦,厌恶她所有一切安排,不愿意听她任何一句絮叨……好像是因为我左耳进右耳出,所以她才不停絮叨的。我为什么不愿意耐心听从她的意见呢?总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为此她曾经伤心过许多次,而我仍旧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不开心了,甚至没想过去哄一哄。等她回来,可不能这样了。”
和离已经被他抛到脑后,丈母娘寿辰他应当跟她一起去的,旁人若是见她孤零零一个人,会不会以为他们夫妻不和,他并不看重这位妻子?
他任由她辗转反侧一夜,天不亮就起来整理好行装回去了,而他呼呼大睡甚至没去送她。这是何等的忽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对待夫人过于冷漠了。
孙觅珍就从来不会漠视他的存在,有泪水在肖增林双眼中堆积。他发誓,等她回来之后,一切都会改变的。他以往所有对她的忽视,都会一一为她补偿。没了她,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外面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门开了。孙觅珍边走进来边抱怨,“下次不再使用传送阵了,又烧钱又晕人,差点让我吐出来。”
肖增林瞪着她,一脸蠢样,“夫人,你不是回娘家了吗?”
“怎么?回去了就不能再回来了?”
“可以,当然可以……”肖增林期期艾艾道:“我还以为你要呆上个十天半个月呢……”
“我才不呆那么久呢!”孙觅珍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映照出她疲倦的脸色,“还是自己家舒服,在那里我还得应对一大堆人。那么多人挤着去问候母亲,母亲还要一个个接待,我都替她累得慌。”
肖增林喜滋滋地吩咐下人去备酒菜,为夫人接风洗尘,孙觅珍拒绝了,她让侍女替她拆下头上首饰,“我在母亲那里吃过了,现在只想好好洗漱一番,赶紧歇歇去。”
趁她去洗漱,肖增林叫人拿来好酒小酌几杯,觉得周围一切又鲜活起来,但等他喝完一壶酒,夫人也不见从浴房出来。
反而从那头传来了喧哗声,伺候夫人的丫鬟春桃大呼:“不好了!夫人疯了!”
罗乘方从没治过疯病,更没治过如此诡异的疯病,站在床前踌躇不定,额头上冒出了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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