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休养一晚,伤势得到缓解,精神头也好多了。
洗漱完毕,他来到驿馆外,发现姚进不知何时到了,他问候道:“殿下昨晚睡得好吗?如果微臣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殿□□谅。”
太子:“姚刺史客气。”
姚进便放心了,他向后打了一下左手,不一会儿便有一个马夫驭着一架宽敞的马车上前来,道:“昨日慕月姑娘说,太子殿下的伤有恶化之势,此去七里路,如果再颠簸下去,殿下的伤恐怕就难办了。微臣斗胆为殿下准备了一架马车,请殿下上车。”
太子有些犹豫,他腿疼不假,可是一路都坚持过来了,如果在最后七里屈服,岂非前功尽弃?思及此,他道:“刺史的良苦用心本王知道了,不过本王的伤昨晚经慕月姑娘料理后已经开始好转,不足为虑。”说罢直接上马,行到队伍前方。
姚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臣子的责任尽到即可,并不强求,挥手让马车夫将马车赶到队伍最后,然后也上马赶到太子身旁。
队伍正式出发。
既然已经进入留州境内,最后七里路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一是毕竟伤了腿,虽然没有坐车,但确实不能继续刺激了;二是太子要顺势考察沿途农作物秧苗的幸存情况。
一路向东,一块块秧田分布于山林间,有的地方的秧苗被啃食殆尽,有的地方早先拉起了高网,秧苗得以幸存,透过黑网,太子隐约瞧见了青色的麦浪,长风过陇,起伏如潮。这样的地方并不少。太子暗自思索,目前来看,留州的蝗情不像急报中那样来势汹汹,他自感肩上的担子轻了几分。
时值午前,队伍经过城外星罗棋布的村庄,各家各户开始烧水做饭,屋顶的烟囱中升起袅袅炊烟。不管蝗灾严重与否,对百姓来说,还是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
见到此情此景,太子突然想起来,问:“昨天的那个女医侍呢?”
姚进[NX84.1]忙道:“慕家专为泉城驿供职,慕姑娘守规矩,非特殊情况不会擅离职守,所以就没跟来。”
太子不再问,余光扫向另一侧的武舟,武舟靠近几步,他的眼神转向已经路过的庄子,武舟便了然,勒马调头,去找人核查慕月的底细。
不多时,队伍终于行至留州城外。
刺史外行,城中做主的便是长史,他带着昨日见过的大小官员站在城门外等候,队伍中还有从其他受灾州县赶来的长史、户曹。他们尚隔着百步距离就行跪拜礼,太子靠近后让他们平身,并不下马,在姚进的引导下直接赶往官署。
去官署的道路两旁站着许多百姓,他们昂着头,毫不避讳地瞻仰这位一人之下的当朝储君,面带笑容,为他的到来而高兴,嘴里不停念叨着:
“太子殿下来了,我们有救了!”
“殿下好威风,一定能为我们主持公道的,这下不用饿肚子了!”
“太子殿下都来了,看那大虫还敢不敢欺负我们!”
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阵阵欢呼不绝于耳,太子骑在马上挺直脊背,誓要让百姓们领略储君的龙章凤姿,相信他可以带领他们打赢这场灭蝗之战!
民众的期许激励了太子的斗志,一到官署,太子便召集起所有官员与他出城,他要亲自深入调查,详细了解受灾情况。
可是在场官员纷纷劝阻,姚进更是忧心道:“山路坎坷,殿下的腿本就伤了,平地上走路都疼,进了山里再耽搁严重了,臣等就是万死也难谢罪!”其余官员愁眉点头。
太子:“本王的伤,本王自己心中有数。”
这是非去不可了,姚进建议:“殿下兴怀忧民,臣等感零,但殿下千金之躯,也不可有任何闪失。不如坐马车去,到了地方再下来巡视。”
“可以。”
众人再次整装出城,姚进与刺史府的护卫骑马在前引路,身后的亲卫们将太子所乘的马车护在队伍中间,马车后是其余官员。
在一阵摇摇晃晃的颠簸中,黑瓦白墙的留州城远了,青黄相间的农田地近了。
太子坐在马车上看,发现受灾情况与入城前随眼扫过的样子大致相同。一部分秧苗被保护得很好,田间一片喜人的青绿;一部分田地完全没有保护,秧苗被蝗虫吃光,露出黄梗梗的泥土来,干瘪瘦弱,极易让人联想到百姓挨饿时面黄肌瘦的脸庞;其余土地便介于二者之间,或许是农人发现得早驱逐得勤,只有少数秧苗被蝗虫所食,放眼望去绿色不浓,时有冒黄,像老者稀疏的发间。
情况比太子来时预感的好太多了,他叫停了马车,想下来走走,姚进便下马亲自将他扶下来,其余官员同样下马。
太子走在田间,他想伸手去触碰那些幸存的禾苗,姚进贴心制止:“殿下,田间异虫多,秧苗边缘也比较锋利,还是站远些吧。”
两人便回到大路继续走走看看,其余官员簇拥在周围,听他道:“这是本王第一次亲历蝗灾,在父皇那里看到刺史递上去的急报时以为木已成舟,回天乏术,现在看来,明年[NX85.1]还能有不少收成[NX86.1]。”
姚进:“蝗灾爆发得突然,百姓没有准备,最初损失颇多。但后来百姓们有了防备,白日追踪蝗群,晚上聚火焚烧,慢慢的情况就开始好转了。”
太子将左手背在身后,问得随意:“有没有不配合的百姓?”
姚进讪笑:“有是有,不过地里的粮食都是百姓们辛辛苦苦种的,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孩子被蝗虫欺负,做父母的哪儿能不心疼呢,大部分百姓都寝食难安,夜赶夜地忙着驱蝗……不配合的只有少数人。”
太子:“这少数人是为何?”
姚进:“殿下容禀,个别村落民智未开,又恰巧有几个岭南和蜀地来的云游商人路过,商人重财重命,便说蝗灾是天罚,天灾,不可以人为干预,烧香拜佛就行了。没想到村里平日就游手好闲的鳏夫还真信了,继而影响了一部分百姓,不过殿下放心,那几个传谣的商人和鳏夫已经被微臣控制并且严加看管,绝不会再有惹是生非的机会。”
父皇已经查明,此次江北道兴起谣言的罪魁祸首是恒川郭达,而蜀地靠近恒川,那几个蜀地来的商人很可能就是郭达的耳目。他赞许的余光觑向姚进,没想到他阴差阳错之下便抓住了关键人物,帮他省功夫了。
太子:“商人重利轻义,竟在危难关头说此妖言惑众,实在不能小觑,回去以后,他们几个由本王的手下接管。”
姚进连忙答应:“是。”
又问:“敢问殿下,传谣的百姓该如何处置?”
“以讹传讹固然可恶,但罪不至死,责打八十棍便放回家吧。”
接下来,姚进又带着太子转了几个地方,直到日落前才回府。
在外奔波一天,太子的腿上不出意外地变严重了,昨晚干净的纱布现在变得血淋淋的,解下来的时候上头还粘了些模糊的肉。
姚进霎时热泪盈眶:“都怪微臣无能,不能为殿下分忧……”
太子疼痛难耐,从小服侍他的内侍高贤心疼得紧,偏偏来的大夫第一回给那么大的贵人看病,一双手抖个不停,太子更疼了。
高贤一把把人推开,骂道:“无能的东西,主子的伤没好,人倒要先疼晕过去了!”
大夫落荒而逃,姚进见状急得团团转,生怕太子在他的地界上有什么闪失。
太子疼出了一身汗,加上腿疼没心情用晚膳,此刻气息很弱:“慕月姑娘呢?把她找来给本王看。”
姚进点头如捣蒜:“好!好!微臣这就去把慕月姑娘请来!”,说完便忙不迭跑出去找人。
姚进派府中家丁去泉城驿接人,然后回来继续守着太子,见到太子的伤腿和一团团带血纱布,又落下泪来:“太子体恤百姓,凡事亲力亲为,只是民生大事固然重要,太子殿下贵为储君,您的身体也很重要啊,否则臣等如何能放心呢!”
太子:“本王是陛下亲派的灭蝗使,不亲自看过亦不会放心,要确定过灾情,知道尚有挽回的余地,才可心安。”
姚进都明白的:“是,是!太子殿下尽职尽责,臣等敬服,但接下来不可再罔顾尊体,您好好养伤,灭蝗一事臣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让殿下今日的苦白受!”
太子回想起今日所见的农田之景,心说姚进在灭蝗一道上确实有些真本事,加上他对自己又十分恭敬,就看他很好看,信任道:“本王身体抱恙,是该安歇几日,灭蝗的事就先交给刺史,本王相信,姚刺史一定不会让本王失望。”
太子肯配合休养就是姚进最大的福气了,他恭敬道:“是,微臣领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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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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