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叶槿柔骤发剧烈胃痛,绞痛翻涌难忍,室友慌忙将她搀扶至校医务室。一番检查、输液过后,痛感才缓缓消散。
江宇安闻讯匆匆赶来,手里提着温热软糯的八宝粥 —— 那是她年少时最偏爱的吃食。可此刻心口沉甸甸的,胃里翻涌着不适,她一口也咽不下去。
空旷安静的医务室里,只剩两人相对。眼前的少年依旧挺拔清隽,眉眼俊朗如初,是她跨越十年心心念念、深爱入骨的模样。积压整夜的委屈、不安与疑虑,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她声音哽咽,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说我们之间的事吧。”
她迫切想知道,霏霏到底是谁。十年重逢,他给了她毫无保留的温柔,却也藏着一段从未提及的过往。她要一个坦诚的解释,不要猜忌,不要隐瞒。
江宇安缓缓开口,将尘封在技校岁月里的前尘,娓娓道来。
初中毕业后,他考入 Z 省 C 市一所技校。彼时他满心憧憬,以为到了 C 市,便能寻到迁居至此的叶槿柔。可踏入陌生城市才懂,人海辽阔,杳无踪迹,年少的执念终究无处可寻。开学前的日子,他一边打零工谋生,一边静静等候开学。
报到当日,他一早抵达校园,收拾妥当后百无聊赖,被几名同班男生硬拉着去校门口迎新。走近才看清,服装学院的迎新摊位前挤得水泄不通,几乎全是外系男生,其他院系却冷冷清清。“都是别的系男生,专门跑来看美女的。” 同伴笑着解释。
江宇安失笑,双手插兜靠在树荫下,冷眼旁观这场少年心性的热闹。新生陆续前来报到,但凡有女生出现,一众男生便争先恐后上前帮忙提行李、递水,根本轮不到他插手,他乐得清闲。
不多时,一阵此起彼伏的口哨声骤然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远处,一个身形曼妙惹眼的女生缓步走来。她身着吊带与超短半身裙,裙摆堪堪遮住臀部,稍一动便身姿摇曳。盛夏日光倾泻而下,金色卷发泛着碎钻般的光泽,衬得肌肤冷白剔透,明艳张扬得让人挪不开眼。在场男生尽数失神,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江宇安抬眼望去,恰好与她的目光相撞。
原本围上前的男生一拥而上,连正在帮其他女生搬行李的男生都骤然失神,被身旁的女生气鼓鼓地埋怨。就在众人争相讨好之际,一道嚣张直白的女声响起:“我只要他帮我拿行李,其他人都别动手。”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齐刷刷转头,所有目光瞬间锁定树荫下的江宇安,连他自己都猝不及防,微微一怔。
“说你呢,别东张西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傲气,她径直走到江宇安面前。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抵,一缕清甜的香气萦绕鼻尖。一双明眸锐气十足,直直盯着他。围观男生轰然起哄,她反倒愈发张扬得意。
在一片哄闹声中,江宇安无可奈何,只得提起她两大件沉重的行李,护送她前往宿舍。
一路上,这女生性情乖张反复。时而快步冲到前头催促:“快点!”;时而又落在身后,娇声喊:“等等我,慢一点。”江宇安长到这么大,从未被女生如此折腾,只觉万般无奈。可对方行李沉重,半路丢下太过失礼,他只能耐着性子迁就。
路过她身后时,江宇安瞥见她后背露出一小片艳丽纹身,是一条色彩浓烈的鱼,大半隐在衣料之下,面积不小。这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抵触 —— 他向来不喜欢张扬出格的打扮,眼前的女生,和姐姐那群混社会的朋友如出一辙。
一路折腾,终于将行李搬到服装设计系女生宿舍六楼。江宇安大汗淋漓,转身便要离开。“站住!” 女生高声喊住他,伸手指着门牌,“这是什么地方?”
“你不认识字?” 江宇安疲惫不耐。
“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她挑眉追问,语气挑衅。
“服装设计系女生宿舍。” 他只想尽快脱身。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设计系的了?” 她狡黠挑眉,摊开双手,“我不住这儿。赶紧搬回我真正的宿舍去!”
江宇安不愿多纠缠,转身便走。女生却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用身子堵住去路,蛮横地拦住。“你也太不负责任了!” 她眼神凶狠,仿佛要将他生吞。
方才人多嘈杂,他不愿计较,此刻只剩两人,江宇安没了耐心:“让开。”
“就不让!必须搬回去!” 她张开双臂耍赖阻拦。
江宇安干脆利落掰开她的手腕,只听 “嘶 ——” 一声痛呼,女生疼得龇牙咧嘴。“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她揉着胳膊抱怨。
“你既不是香,也不是玉。” 江宇安抬脚就要走。
恰逢来往学生络绎不绝,她瞬间换了一副模样,楚楚可怜地伸出手背,露出被勒出的红痕,软糯撒娇:“哥哥,帮我一下好不好?”一边说一边死死拉住他的手腕,甜腻的 “哥哥” 喊个不停,与方才的嚣张判若两人。来往路人频频侧目,议论纷纷。
江宇安被缠得无可奈何,只得妥协:“行了,哪个系?”
“表演系。”
他只能折返,扛着沉重行李,一路问路,又折腾到另一栋宿舍楼六楼。一番奔波,一上午的时光已然耗尽。到楼下后,他咬了一口女生硬塞给他的苹果,无奈摇头。
六楼窗户上传来清亮的女声:“谢谢你,我叫霏霏,你叫什么?”
“不用知道。” 江宇安淡淡拒绝,转身径直离开。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少女倔强的声音从身后飘来,随着距离渐远,慢慢消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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