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随着敲门声响起的是一道女声:“夫人,您在吗?”
神母扯了扯身上的毯子:“进来吧,芮思。”
一个佣人模样的女孩推门而入,走到神母面前道:“夫人,‘废品’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神母点点头,开口道:“芮思,今天又有一批灵渡来报道了。”
芮思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那还是老办法,我——”
“但我这次倒挺高兴他们能来,”
见芮思讶异不解,神母道:“这批渡灵里有个小姑娘,你真应该去看看她,跟我想象中的少女一模一样。”
芮思一愣,随即震惊的看向神母:“您……您找到了?”
“我想是的。这么多年,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神母眼底的光一闪而灭,看着芮思问道:“仪式的流程你都熟悉了吗?”
芮思眼神飘忽:“抱歉,我……还不是很熟。”
神母叹气:“这可不行啊,满月之夜就要来了,你这样可会误了大事。”
芮思纠结许久,终于硬着头皮开口道:“要不把小姐请回来吧,她来主持是最稳妥的。”
神母垂首:“你以为我不想吗,但她现在搬出去住,明显是要躲着我,怕是我去请她也不肯回啊。”
她看向芮思,眼神意味深长:“这件事从长计议,眼下先把这帮碍眼的家伙解决掉,芮思,今下午带上他们去砍树吧。”
芮思会意:“是,夫人。”
领到神母的命令,芮思转身离开了神母的卧室。
神母看着手边燃烧着的烛台,一下下拨弄着那颗跳动的火苗,不知不觉,火苗边又有一滴烛泪落了下来。
午后的山林里静得出奇,不时有微风乍起,带起道路两侧枝干上的树叶微微作响。
宫凡背着斧子赘在队伍末尾,感觉两条腿要走直了:“我说,我们非要上山砍树吗,这树山下不到处都是?”
走在队前的芮思闻言扭过头回道:“因为仪式上点篝火用的木头比较特殊,这种树只长在山上,所以必须上山砍。”
女孩说完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宫凡看得心里一阵荡漾,不觉加快步子来到队伍前面,他挪到女孩旁边,开口结结巴巴:“这条路……你很熟吗?”
芮思笑笑,道:“还好,走过几次。”
宫凡笑得呲牙:“那你挺……厉害,换成我都不敢走这么崎岖的山路。”
叶珩眼角抽抽。
那你现在在走什么?
他对于宫凡这种过于拙劣的搭讪方式实在没眼看,本来以为路上有他来烦自己不至于无聊,谁知这小子重色轻友。
叶珩下意识四下张望一阵,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找什么后,又赶紧收敛起视线。
他不再继续寻找,一半的原因是觉得不好意思,一半原因是知道自己找不到。
孟清辞和其他两个002号房的女生都被叫去打扫房间了,来的只有001的三个女生。
叶珩突然觉得自己没资格笑话宫凡。
001的女孩们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已经熟络起来,她们三人并排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还笑嘻嘻地和旁边的胖小哥程普说话。
程普长得面善随和,自带胖子喜感,一看就好相处。他的一些行为也有意思,大家来砍树都只带工具,偏他还带上进灵域前买好的水和面包,还美名其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只是他这匹马还没走几步面包倒快吃完了,看来粮草准备得还是不足。
又走了一段路后视野终于开阔起来,他们走到了一个半坡,不像山下荒郊野岭只有些瘦树枯草,这里绵延着成片的树林,看样子树龄有七八年了,长势郁郁葱葱,树上的叶子硕大鲜亮,织成密集伞盖隔绝了所有向上看的视线。
瑞思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林子开口道:“这片林子就是我们要砍的树,砍十来棵就够,动作快点,赶天黑前砍完。”
招呼好大家,芮思选了棵树操起斧子开砍,这时宫凡又凑过来,这会儿他结巴好一点了,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聊天话题,正苦恼时,忽然看见芮思的手腕边闪着细碎的光,她带着一条红色的水晶手链。
宫凡如获神助,连忙惊叹道:“哇,好漂亮的手链!跟你好配!”
芮思笑笑:“谢谢,别人送的。”
“别人是谁,男朋友?”
“不是,是一个朋友,我每天要侍候神母,没时间想这些。”
宫凡一提到神母直摇头:“那神母脾气好古怪,喜怒无常的,你怎么想起来当她的侍女了?”
“为了生计而已,给谁当侍女不是当。”
说着,芮思猛地抬起手晃了晃手链,对他笑道:“看你对手链这么感兴趣,给你听一下,声音很清脆吧?”
芮思突然的热情弄得宫凡又惊又喜,结巴又找上门:“嗯……真好听。”
芮思边晃着手链边笑:“不过你可真大胆,就这么说神母坏话,不怕她听见?”
宫凡不以为然:“我站这儿说话,她在屋里能听到?除非真的有鬼!”
“鬼……鬼,有鬼!”
正在砍树的女孩停止了动作,呆呆地看向头顶,众人闻声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满目绿叶。
寸头火冒三丈,他恶狠狠地冲女孩怒吼道:“你神经病啊,大白天的哪有鬼,再乱叫老子把你嘴给缝上!”
可女孩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嘟囔着有鬼,哆嗦着腿向后退。
“你他妈耳朵聋啊,老子让你别叫了!”
寸头一边吼一边去抓女生的衣服,可女孩突然大叫一声拔腿就跑,寸头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地冲着女生背影骂了一句。
“嘶——”
忽然,一道瘆人的低吼闯入寸头的耳膜,这声音像一股电流穿透他四肢百骸,听完浑身泛凉。
只是寸头有点听不出这是什么声音。
说人声不像,说动物吼叫也没这么低哑,纳闷了一会儿,他猛然瞪大双眼,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身处深渊。
如果不是人和动物,那只能是认知以外的东西。
寸头缓缓抬头向着声源看去,只见一袭红色长袍正挂在树上随风飘荡,可若看得再仔细些,那能发现那长袍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活动着,宽松的帽子下半隐着一张枯瘦的脸,一双漆黑的瞳仁正死死地盯着他。
“啊——”
还未等寸头叫出声,那袭红袍已经跳下来扒住了他的脸。
众人大惊失色,一时作鸟兽散,宫凡回过头正要喊芮思逃命,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叶珩上铺林子晔本就长了张白面书生的脸,经这么一吓更是面无血色,边跑边崩溃道:“乖乖,这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长着血盆大口扼住寸头的脖颈,寸头被掐得脸上泛紫,只能用微弱的气音喊着救命。可众人疲于奔命,哪还听得见他的呼救。
“嘶——”
寸头觉得自己这次算是完了,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来临,可下一秒他听到扒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发出一道尖锐的嘶鸣,随后禁锢住他的利爪松了力道。
寸头心里纳闷,小心翼翼地睁开半只眼察看,却震惊地发现叶珩在不远处捧着几块石子,正一块块用力朝红袍砸过来,边砸边叫道:“喂!这儿呢!”
叶珩扔一个说一句:“怎么不过来,这么怕我?”
挑衅意味过于明显,红袍被彻底激怒,猛力掀翻寸头转头去追叶珩。
这一追正中叶珩下怀。
他以前在灵域里就以跑步快而闻名,现在脚下更是跟安了风火轮似的,两条长腿倒腾地飞快,还施加战术左拐右绕,没一会儿就把红袍甩在了身后。
红袍也不是个认死理的,既然追不上那就不追了,它又果断转换目标去找跑在最后面的程普。
程普连逃带吓去了半条命,见红袍一时没找来,正打算停下脚喝口水回回魂,结果矿泉水瓶盖刚拧开,抬头就看见那红袍大张着血口向他扑来。
程普欲哭无泪。
眼见红袍越来越近,他腿软到几乎跑不动,只得哆哆嗦嗦地挥舞着手里的矿泉水瓶,里面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动作倾洒出来。
“走开!别过来!”
红袍伸出尖爪正要刺,却在看到程普乱叫乱舞后身体一木,最终在离他仅剩一米时停下了追赶。
在程普震惊目光的注视下,红袍在原地踟蹰半晌,随后再次调转车头跑远。
震惊的不止程普,还有目睹了全程的叶珩。
看到红袍去追程普,叶珩暗叫一声不妙,正要故技重施捡些枯枝乱石扔过去吸引它的注意,谁知红袍就这么走了。
死里逃生的程普望着红袍远去的背影,仿佛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新的认知。
“难道……我真的有超能力?”
叶珩眼角一跳。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可红袍确实放过了程普,到底是为什么?这哥们体宽肚圆,标准一块人畜无害肥美五花肉,叶珩甚至有些邪恶地想,自己要是红袍肯定也先盯着他啃。
但红袍就是不啃。
会不会是因为程普身上有什么地方异于别人,而就是这个特点让他逃过一劫?
叶珩盯了程普几秒,眼光一跳。
他迅速转头寻找,此时红袍正盯着一个叫曲澜的女孩死追,曲澜跑了太久,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与红袍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往池塘里跑!进池塘!”
曲澜已经来不及追问原因,但她莫名相信着这个少年的话,于是果断狂奔到林边池塘,一猛子扎了下去。
众人看愣了。
更让他们看愣的还在后面。
只见红袍在岸边来回徘徊了好几圈,随后悻悻走开。
叶珩嘴角一挑,他猜对了。
“所有人进池塘,这东西怕水!”
程普当时和别人唯一的不同就是手里握着瓶水,手臂胡乱挥舞间矿泉水洒了出来,红袍看见之后就停止了攻击,于是叶珩猜这东西可能碰不得水,于是他让曲澜往池塘里跑,果然红袍不敢追上去。
叶珩看向程普:“瓶子扔我。”
接过矿泉水瓶,里面还剩着大半瓶水,叶珩冲向正寻找新猎物的红袍,边靠近边向它泼洒,趁红袍被水逼得连连后退,叶珩瞅准时机掩护大家进池塘。
直到队伍最后一个成员芮思也缩进池子,叶珩才松了口气。
他迅速将泼空的矿泉水瓶重新在池塘里灌满水,望着身旁来回游走的红袍,心里明白躲池塘不是长久之计,只要他们上岸还是会被攻击,到时候仅靠一瓶水根本不可能带这一队人马安全下山。
宫凡露出个脑袋冲叶珩喊:“叶珩,你还杵那干什么,赶紧到池塘躲起来啊。”
“我就不躲了,我现在要回镇上搬救兵,顺便再找点盛水的工具,得有几个人陪我过去。”
气氛沉默了几秒后,宫凡从水里站起来:“我去。”
林子晔也起身:“带我一个。”
还是不够。
叶珩扫视着男生堆,寸头在与他短暂视线接触后便立刻收回目光,把头垂向水面。
“我也去。”
程普正要往池边走,却突然被一只手摁住了肩膀,是满脸胡须的冯小山。
“你别去,到时候跑起来队伍可等不了你。”
程普后知后觉冯小山在说他胖,正要反驳却发现人已经上岸。
叶珩看着大家面色严肃叮嘱一句:“不论发生任何事,绝对不能出池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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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最好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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