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生日会结束，周莹在出差没时间来，林悠例行把生日会照片发给了她。

虽然林悠一直对周莹非要保持每年店贺这个行为不太理解，但她还是很尊重自己老板的要求。

周莹收到照片非常满意，并叮嘱林悠别忘了合同。

林悠表示放心她就算是忘了老板的名字都不会忘了合同的。

周莹更加满意地不回她消息了。

没多久，小雯的男友来店里接她回家了，此时店里就剩下三人组和小屁孩林念念。

林悠和这两个好朋友虽然在一个城市，但他们能同时聚在一起的时间非常少。

任旭不仅常出差，还要时不时出国看望父母，而徐弦则是个妥妥的996工作党，单休的她基本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林悠更是要忙着照顾生病的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妹妹林念念。

三个人凑不出一个安逸的工作生活，难得有机会聚一起，却是没有什么多余的有趣话题可聊。

徐弦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想问蒋丽岚病情的事，但她话说一半就被任旭捂住了嘴，他示意旁边还有个小的。

林念念对着玻璃门外的夜景埋头吃蛋糕，她听懂了徐弦在说什么，但这种高兴的时候，她知道没必要做煞风景的人，于是只装作没懂，仍然高高兴兴地在高脚椅上来回荡着双腿。

徐弦只能继续刷手机，忽然又咦了一声。

“今年白思漫去了同学聚会。”徐弦啧啧了几声，“这么多年都没见她去过，她不是看不上班级那些人吗，怎么突然就去了。”

“是啊，真奇怪。”任旭说着把手机屏幕翻转，示意徐弦看。

屏幕上赫然是三张显眼的超大横幅。

“江以洲竟然也去那种名利场？”徐弦继续啧啧了更重的几声，“果然人都会变，成了大人物自然是要多结交一下各界人士，哪会记得我们几个呢。”

说完，徐弦发现了哪里不对，饶是嘴再快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然而任旭却非常没眼力见地接话了。

“我倒觉得他没变，”他勾着嘴角道，“或许他是为了什么人去的，也说不准……万一当年流传的谣言万一是真呢。”

徐弦想到紧紧连在一起的横幅，干巴地砸了咂嘴，觉得晦涩难言。

那些年，她是看着林悠怎么经历那场暗恋的。

她比谁都清楚林悠对江以洲的感情。

这些年过去，林悠看起来释然了，不在意了。

可，她真的放得下吗？

徐弦眼中浮上一丝心疼，瞄向林悠时，不自觉多带了分探究。

林悠正在慢悠悠地收拾残局，把垃圾装好，顺便把多余的蛋糕也打包了起来，准备带一块给蒋丽岚，剩下的给林念念当明天早餐。

她忙里忙外，似乎没注意到另外两人的对话。

徐弦这才舒了口气，悄声叮嘱任旭：“不要在她面前提那两人。”

“怎么了？”

“你傻啊，”徐弦拍了任旭的后脑勺一下，“那两人单独提可以，一起提不行，千万不行。”

后厨，林悠熟络地把卫生工具放回远处，因为习惯了布局，所以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摸出手机，鬼使神差打开了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关于同学聚会的，配字：有幸在同学会上见到两位大名人。

林悠点开图片，一张鲜红色的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平平无奇，但横幅上的名字，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江以洲，白思漫。

他们果真都去了同学聚会。

……是巧合吗？

林悠忽然觉得双脚像灌了铅般沉重，她停留在原地，手指继续向右轻轻滑动照片。

满人的宴会大厅，气派非凡，欧式穹顶下大大小小有几十桌，就连空旷处都没有浪费，摆放着色彩鲜明的花和甜点。

就连灯光也柔和温暖，在镜头里呈现出一片朦胧的光点，大红色地毯从入口铺到了照片底部的厅内。

继续往后滑，照片镜头对准着大厅入口。

入口处肩并肩站着两个人，虽然拍摄的距离很远，但依稀可见两人绝妙的轮廓，漂亮得像一幅画。

男人身形颀长，从上到下是黑色西服，旁边的女人穿着雪白的连衣裙，一头棕色长发柔软地垂在双肩。

天花板落下的射灯正好照在那处，他们二人踩着红毯像迎光走来，场内众人无一不侧目惊叹地遥望着。

画面美得极具冲击力，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一场同学聚会，林悠都要以为是婚礼现场了。

她的呼吸重了几分，像是有什么压着胸口，没有办法缓和，只好无措地挪了几步，倚靠在一旁的水池壁边。

继续向右滑，照片上是一张圆桌，坐满了曾经的同学。

围布泛着银亮的光泽，大家都体面地笑着，很多人林悠已经认不出来了，但白思漫的模样，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

她还是一眼就看到，所有人目光望向的那处，江以洲和白思漫相邻而坐，两个人是那么地恰到刚好。

记忆瞬间回到林悠最不愿意想起的高三时代。

那年，她和江以洲同时迟到，江以洲因为能默写出物理公式被放回了座位，而倒霉蛋林悠则被叫到讲台侧下方罚站。

就是那个尴尬的时候，白思漫出现了。

在高三人人都埋头苦读丝毫不在意形象时，白思漫的出现，改变了许多人对高三学生等于麻木学习机器的看法。

她喜欢看书，会跳舞，写得一手好字，即使走的艺考路线，文化分也高的惊人。

她像是一只行走的白天鹅，诠释了什么叫学生时代最美好的事物。

林悠第一次见到白思漫时，顶着睡得乱翘的刘海，在讲台下方罚站，她抬头听老师介绍这是新来的白同学，当看到对方的模样时，她惊得瞌睡都醒了。

她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又气质卓越的女孩。

适时，白思漫开口向大家作自我介绍，自信又明媚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了林悠的脑海里，她不由生出了一阵从所未有的，对同性的向往。

她几度想成为像白思漫那么美好的人。

那时的林悠没想到，往后很长的一阵岁月里，这个女孩对她来说，会成为宛若梦魇一样的存在。

而这一切发生转变的原因，就是从白思漫和江以洲肩并肩出现在校园里开始。

……

从回忆里走出来，林悠觉得胸口的沉闷丝毫没有缓解，甚至愈发难受，她转过身靠在水池边开始干呕。

直到外边响起了徐弦喊她的声音。

她如梦初醒，迅速用凉水泼了泼脸，缓过神离开了后厨。

徐弦说工作上突然有事要回去加班一会儿，匆忙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任旭把林念念吃完的蛋糕盘子收拾干净，再把垃圾也扔到了门外的垃圾桶，进门后，几步走到林悠面前，弓着身子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哪里不舒服吗？”

林悠摇摇头：“蛋糕，有点腻了。”

任旭没有多说，笑了笑问：“想几点回家？我去把车开过来。”

“现在吧。”

任旭当即离开去找车，林悠关掉店里的灯，和林念念一起站在门外候着。

此时夜雨已停，空气里漫着一股雨水蒸发的气味，凉风中，林悠打了个寒颤，赶忙问林念念冷不冷。

林念念一把抱紧林悠的大腿：“这样就不冷啦。”

胸口突然好像不闷了。

就像曾经无数个念头翻涌的夜里，林念念小小的身体依偎在她身旁，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喊着姐姐姐姐。她的心神就定了。

林悠忍不住搂紧了身旁的小孩，随后不经意间抬眼，看向远处的高楼。

那一栋在夜里明亮的大楼。

蓦然，手机传来震动。

竟然是来自江以洲的信息。

“可以签合同，现在来办公室找我。”

林悠一愣，内心五味杂陈。

他应该是聚会结束回来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晚让她去签合同，她也猜不到，不过这都不重要。

什么暗恋对象，什么羡慕渴望，什么情感，通通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拿到钱，钱是她和家人的希望。

林悠当即给江以洲回了信息：“好的。”

她把江以洲的号码存进通讯录。

这下她才发现，先前她拨的合同对接号码，竟然是江以洲的。

所以他昨天下午来店里，是为了合同？当时他刻意不接电话，是不想听她说话，只想公事公办直接来店里考察吗？

各种疑惑在林悠的脑子里接连不断。

这些疑惑都围绕着一个清晰的观点——

江以洲确实，一如既往地，不想与人接触，包括她在内。

甚至，她或许是首当其冲的那位。

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车窗打开，任旭扶着方向盘道：“在想什么？快上来吧。”

林悠让林念念上去副驾驶。

“你先送林念念回去吧，我有点事。”

任旭和林念念异口同声看过来：“什么事？”

这画面看起来过于有趣，即使林悠此时心情低落到极点，却还是忍俊不禁，“别担心，我等会就回去。”

任旭却没信她的话，“去哪，我送你。”

林悠想了想，反正那栋楼就在不远处，一脚油门就到了，于是拉开车门入内，“去前边那栋楼。”

到了楼下，林悠下车仰望着面前的高楼，拨通了江以洲的电话。

手机那头，熟悉的嗓音极其低沉，“到了吗？”

“嗯，我到楼下了，马上上去，”林悠握着手机，忽然有几分紧张，“先跟你说一声。”

“好。”

随后挂断了电话。

任旭似乎看出了林悠的疑虑，“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林悠正打算拒绝，忽然手机又跳出了个电话，来自医院。

被告知蒋丽岚受病情影响忽然发了高烧，心跳不稳需要家人立马来医院一趟。

林悠腿一软，幸亏靠在车门边才没有摔倒。

她的心神是从所未有的慌乱。

很多年前林悠就意识到，即使自己从小就和这个继母不亲，但她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妈。

蒋丽岚亦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必须现在去医院，刻不容缓。

但合同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飞速思考好对策，她开口，“任旭，你能帮我上去签合同吗？店里盖过章的单签扫描件，我等会儿发你。”

“上去？”任旭不解，很快又想明白了，“上边是……”

林悠回答：“嗯，江以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