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楹拧开水龙头,洗了下脸,用纸巾擦干,从口袋里掏出一管防晒霜。
这是凌若君给她准备的,军训前还千叮万嘱:“别嫌麻烦,脸上身上都要涂,每隔四个小时就得补一次。”
她挤出硬币大小的乳白色膏体,在手心匀开,往脸上拍匀,脖子、耳后也没落下。涂完之后,她对着镜子又理了理被帽子压乱的头发,这才走出卫生间。
一楼的走廊空旷安静,先前还蹲坐着不少同学,此时一个也看不到,她很快意识到归队时间到了。果不其然,外面传来哨声和教官的喊声:“集合了集合了!快点!”
她加快脚步,拐过转角,余光里掠过一道身影。是个男人,正从楼梯口走出来。
时间太赶,她低垂着眼匆匆而过,只来得及瞥见他手里握着的那瓶水。
蓝白包装,国民品牌。
楼外绿压压的迷彩服队伍已经拉成长龙,沿着林荫道向前移动。池楹跟着汇入人流,正低头调整帽子,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名字。
“池楹!池楹!”
她回过头,是舍友姚思怡,从队伍后面赶上来,激动地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什么?”池楹被她拽着停下脚步。
姚思怡凑近她耳边:“行政楼那边有个男的,超级帅。”
池楹失笑:“你怎么看谁都是帅哥?”
“你回头看一眼嘛!真的,我人生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这么养眼的。”姚思怡一只手悄悄往身后指了指。
池楹拗不过她,只好回头看了一眼。
行政楼的门廊台阶上,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他穿着深色衬衫和西裤,袖口卷到小臂,一手插兜,一手拿着瓶水。直到目光落在他脸上,池楹的大脑滞了一瞬。
居然是珺和的大堂经理。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所在的方向,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视。
第一次是在酒店大堂,他们目光碰在一起,最后他先移开。
而这一次,是池楹先转回了头。
姚思怡还在回头看,语气兴奋:“我说吧,是不是很帅?”
池楹没有接话。
她不否认他帅,只是她脑子里转的,完全不是这件事。
这男人不是应该在珺和上班么,怎会出现在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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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开眼神后,那抹被日光镀上金边的背影越走越远,和无数个穿迷彩服的女生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一个是她。
利斯言站了会儿,见陈锐将车驶到行政楼下,才慢慢走下台阶。
他弯腰坐进车里,那瓶矿泉水被他顺手搁在一旁。
陈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忽然开口:“利少,穗大的副校长于建明今天也在操场上,听说他每年军训都会亲自巡场,要不要见个面?”
利斯言原本松散的目光微微一凝,继而转头,望向搁在座椅上的那瓶水。
他想起行政楼的走廊里,她从他身边跑过去,甚至连一眼都未多停留。
片刻,他开口:“那就见见。”
陈锐立即打了转向灯,将车靠边停下。
操场树荫下的几位老师显然注意到了这辆突然停在路边的车,车型和车牌号都不是常见的档次。几个人互相看了眼,多少有些好奇这位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是何方人物。
利斯言走到近前,主动自我介绍:“我是利安基金会的利斯言,今天来贵校处理青禾计划的审计工作,正好看到各位老师也在,就过来打个招呼。”
站在中间的一位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是利总!久仰久仰,我是于建明。利安基金会这几年对我们学校贫困学生的帮助非常大,我代表学校,真心感谢你们。”
利斯言微微颔首:“于校长客气了,利安基金会一直秉持回馈社会的理念,帮扶这些学生,是我们的本分。”
于建明也不跟他绕弯子:“说实话,我们做学生工作的,最头疼的就是贫困生问题。学费可以申请减免,助学贷款也能解决一部分,但生活费这一块,学校能帮的实在有限。每个学期每个系,补助金名额就那么几个,这个孩子上学期领了,下学期就得让给另一个没领过的。还好有你们青禾计划,这些孩子起码不用为了吃穿发愁了。”
利斯言安静地听完,才道:“您放心,青禾计划我们会继续做下去。不过我今天来,也是想跟学校沟通一下后续的调整方向,我打算把实习和兼职帮扶这一块先停掉。”
于建明有些意外:“哦?这是……”
男人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那片迷彩,又在某个模糊的位置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来。
他话音很淡:“他们能来到这里读书,已经拼尽了全力。大学生涯中,至少大一、大二,应该好好地在校园里读书。到真正适合积累社会经验的时候,再去接触实习和兼职也不晚。”
于建明听完,沉默了两秒,随即点了点头:“也对,我们有时候也担心学生太早出去兼职,反而分散了读书的精力。利总这么想,才是真正站在孩子们的角度在考虑问题。”
就在这时,在原地稍作休息的方阵忽然发出一阵惊呼声,教官吹哨示意不要乱,但兴奋的起哄声还是此起彼伏地传过来。
于建明转头望去,只见一辆小型货车正停在跑道边上,两个工作人员打开后车厢,一箱一箱的运动饮料被搬下来,整齐地码放在跑道边的阴凉处。
见状,于建明扭头看向身边一位老师:“这是什么情况?”
利斯言跟众人解释:“天气热,我买点了水给大家解解暑。”
几位老师齐齐一愣,继而纷纷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利总太客气了……”
远处,陈锐正亲自指挥着人,将一箱箱水搬到其中一个方阵前。向来淡漠的男人顺着指引,找到了那抹粉白,难得弯了弯唇角,对着旁人的客套只回了一句:“水而已,不值什么。”
利斯言与于建明又寒暄了几句,很快上车离开。
车行片刻,陈锐主动汇报:“我刚才核对的时候留意了一下,那个女生所在的专业是……”
但利斯言没让他把后半句说完:“她才大一。”
甚至,她刚满十八岁也说不定。
陈锐微微一顿,随即明白过来,再无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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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每个系都发了水,池楹去取的时候,发现那堆饮料里突兀地夹着一瓶矿泉水。
姚思怡要减肥,毫不犹豫地选了这瓶唯一的矿泉水。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正要放下,忽然整个人顿住了。
“妈呀!”她一巴掌拍在池楹肩上,另一只手激动地指向不远处,“快看快看,那帅哥又出现了!”
可惜池楹动作慢了些,等她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男人的侧影,他绕过花坛的拐角,开门坐进路边的车里。
没看到正脸,但身形和衣着,她已经认出来了。
无端地,她看向姚思怡手里的矿泉水,她没记错的话,在楼梯口匆匆一瞥看到的,以及行政楼台阶上看到的,好像都是这瓶水……
“我看见他还和我们的副校长握手了,你说他是不是哪个学院的老师啊?”姚思怡踮着脚,张望着远去的汽车,“不对,老师哪有这么帅的,应该是新来的辅导员?也不对,辅导员有条件开这么豪的车吗?”
池楹打破舍友天马行空的猜想:“他在珺和工作。”
眼前人当场呆住:“你认识?”
“不认识。”池楹斟酌了一下措辞,“只是入住珺和的时候见过他。”
“实在不行我也入住珺和,和帅哥来个偶遇,”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泄了气,“算了算了,珺和最便宜的房型住一晚,都顶我两个月生活费,偶遇不起。”
池楹笑了笑,收回那些奇奇怪怪的设想。
少女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在为帅哥遥不可及而惆怅的姚思怡,转眼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对了,十一假期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两天?”
池楹:“我和家人要去HK。”
凌若君前几天就把机票和酒店订好了,打电话跟她说了十一的安排。说是去购物,但池楹心里清楚,凌若君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替池方伟亲眼看看女儿适应得如何,吃不吃得惯,跟同学处不处得来。
另一个舍友周宁听到池楹说要去香港,凑过来:“池楹,那你能不能帮我带个东西?就一样。”
“你说。”
“雪花秀的滋阴套装,你去DFS或者SASA看看有没有活动。内地专柜卖得太贵了,听说HK买能便宜些。”周宁说着,已经从手机里翻出图片给她看,“就这个,我妈生日快到了,我想买这个送她。”
姚思怡一听这话也来劲了:“我也要我也要!池楹你帮我带一支YSL的唇釉,12号色,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斩男色,我种草好久了!”
池楹把两个人要的东西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行,我到时候去看看。”
打完字,池楹抬起头,视线越过手机屏幕,落在她前面的何寄云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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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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