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轿厢的壁板是镜面不锈钢,将两人的身影完整地拓印出来。
盘发在更衣室里就全散了,两人结束后,池楹自己拆的,长发像被释放的藤蔓一样落下来,带着微微的卷曲,松散地搭在肩头上,衬得她那张脸愈发小,下巴尖尖的。
穿得也随意,纯白T恤叠穿格子衬衫,外罩一件浅灰毛线衫,底下是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素着一张脸。
利斯言则是烟灰西装三件套,领带一丝不苟地收进马甲里,袖扣是哑光银的,怎么看都是一副浸润职场多年的气质。
他盯着那面镜中两人的倒影看了两秒,也想笑,但没有真的笑出来,只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很轻很随意:“开心了?”
池楹抿了下嘴角,对着镜面里那个男人点了点头:“嗯,怎么不开心。”
男人目光从她的笑脸上一掠而过,落回电梯门,池楹余光看得清楚,他唇角那道弧度,始终扬着。
利斯言送她到门口就离开了。池楹给父亲池方伟打了个电话,担心父亲和老友见面,又饮酒过度,好在人已经在回酒店的路上。
结束通话,她把手机扔到床上,一路走一路脱。
浴室里临海的落地窗前嵌着圆形浴缸,她走过去,拧开水龙头。
水哗啦一声砸在浴缸底部,又渐渐被蓄起的温水吞没。
池楹抬手将最后一层布料褪下,接着抬脚跨出来,赤足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她直起身,目光落向面前那面落地镜里。
镜中的女人皮肤白皙,肩颈线条修长,锁骨清晰。可再往下,那些痕迹便无所遁形,锁骨下方有浅红的吮痕,胸口有几处更深的。
她是入住渣甸山一段时间后,才发现利斯言是个重欲的人。
起初她还会惊讶男人如此的表里不一,后来她的身体比心更早学会了接纳,他的手指、他的唇、他呼吸的节奏……近乎本能的反应,像植物朝向光源,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做了选择。
她关了灯,整间浴室沉入一种朦胧的蓝灰色调里。
水温刚好,她缓缓沉下去,后背靠在浴缸微弧的瓷壁上,头仰起来搁在边缘,长发垂下去,发尾没入水中,像墨色的海藻一样散开。
精油的气味很好闻,夜里的海景也很安静。
她应该放松的,应该什么都不想。
可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却浮现这晚的每一帧情节。
婚纱照已定下三个国家的外拍行程,第一站是意大利,两人将于年初六出发拍摄,第一站要带五条婚纱和两条礼裙,这两条婚纱是最后一批,私人纯手工定制,工时自然压得很紧。
第一条纱完美贴合她的身材,轮到第二条时,她兴致缺缺。算不上抗拒,只觉得这场婚姻带来的弊端已十分明显,它吞噬了她太多时间。
听池楹说不想试第二条纱,店员僵立片刻,分不清客户是单纯不满意,还是心情不好。
康蔓及时安抚,在年长的蔓姐面前,池楹到底没法太任性。第二条婚纱偏重工,穿得费劲些。之后大裁缝进来,说还要再调;店员又给她做发型,对比哪款搭这条纱。
一转眼,她身边围满了人,唯独康蔓不见了。
没多久,原本在应酬的男人却出现在她面前。
和好的代价是一条价值近百万的婚纱作废处理。
细细想来,好像每一次的情绪低点,总能被人及时托住,她像个被养在玻璃罩里的公主,吃穿用度都极好,却触不到一点真实世界的温度。
池楹睁开眼,没多久就听到起居区域那片传来的手机铃声,她很快从浴缸里起身,随手裹上一条浴巾,去取手机。
屏幕还亮着,是利斯言的电话。
她往后退了一步,原地稍顿,随即折回浴室,打开淋浴花洒,隔绝声音。
她此刻太清醒,没有了贪恋他的**。
/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自动熄了。利斯言没再拨一遍,他垂眼,抬腕,看了一眼表盘。
距离他们在酒店房间门口分开,也不过二十五分钟。
池楹很少不接他的电话,即使当下没接到,也会很快回复,他决定再等一等。
此时车子往半山麦当劳道偏静的一段开去,道路窄,两旁是七八十年代建成的独立宅邸。
利老爷子利秉正的住处就在这其中一栋,房子外观毫不张扬,但私密性极好,前后两堵高墙,监控摄像头藏在密密的九重葛里。
利秉正仍大权在握,但年事已高,日常决策已逐渐放权给两个儿子。没想到,两个儿子竟先后被自己的子女架空。等到利秉正察觉时,两个儿子的名下早已没了实权。
说到底,架空他们的也是自己的孙辈,利秉正只作不知,一如既往早起看报,饮一壶普洱,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眼下,他没法再置身事外了。
二儿子利仲恒伪造一份父亲精神状态不佳的医学证明,打算以监护权的名义夺权。
利斯言走进爷爷利秉正的房间,把门关上。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把事情做绝了。”
利斯言没有坐下,走到老爷子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
外人眼中,利仲恒伪造病理一事,不过是他利益权衡下仓促间走的一步昏招,却不知是利斯言暗中设局,又拆局。
利斯言的语气平静:“我是在救您,即使我不这么做,未来他也会把您送进疗养院,每天抽血、做量表测试、服用不明药品,确保您永远神志不清。与其这样,倒不如我先处理掉利仲恒。”
老爷子沉默。
他抬起眼,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成一种冷厉的审视:“言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阿晴都干了些什么,你们俩这是在玩火!”
利斯言没有回避目光,他依然蹲在老爷子面前,姿态恭敬。
“放心,我有分寸。”
老爷子眉头微微一动,片刻后语气放缓:“不要和阿晴走太近,她心思太多。”
利斯言目光难得地浮出一丝玩笑的意味:“家姐也姓利,和自家人打交道有什么问题,还是说,只因为她是女人?”
他没有等回答,起身端起桌上的茶盅,双手奉到老爷子手边。
“爸那边,我会以体面的方式送他去英国长住。其余的事,我希望您不要过多干涉。”
事已至此,利秉正也无话再讲。
利家这一代人丁凋零,利斯言把二房的私生子都处理了,大房只有独女,三房烂泥扶不上墙,他总不能拿利家这副家业去赌气。
终归要攥在最有牙力的人手上。
老爷子再不甘,也只能摆了摆手:“出去吧。”
利斯言依言照做,关上门后没急着走。
一楼书房外,穿过一道柚木推拉门,是一座依山势而建的茶室。山气入夜渐凉,利斯言坐在茶座一角的圈椅上,手机放在桌上,望着暗沉沉的窗外。
不过几分钟,陈锐走进茶室,俯身对喝茶的男人说:“池小姐还没睡。”
查探并不难,用内地电话拨过去,佯装找错人。
利斯言端着茶盅的手没有动,喉结缓缓沉了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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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最早一班飞往沪市的飞机,池楹起了个早。行李不多,她简单收拾好就下楼和池方伟碰头。
不知何故,这时候的大堂有些嘈杂。
先是看到休息区围了两三个人,一位穿制服的礼宾主管正拿着对讲机说话。池楹视线往那一扫,竟然见到了昨晚同搭电梯的孕妇,对方正半靠在一张矮沙发上,裤子外侧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手扶着肚子正做着深呼吸。
池楹快步上前,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合适。
孕妇倒是先笑了,看出她的担忧,主动开口安抚:“没事,第二胎了,有经验。宫缩才刚开始,不着急。”
池楹想起什么,视线不自觉地往她四边扫了一圈:“小朋友呢?”
“太早了,他还没醒,我妈在楼上房间看着,晚点再带他来医院。”孕妇边说边调整了一下坐姿,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用指背随手揩了一下。
两名酒店员工已经麻利地推来了轮椅,其中一个扶着孕妇坐上去,另一个员工拿着电话正与急救中心确认地址和楼层:“麻煩快少少,第二胎,產婦話宮縮已經五分鐘一次。”(麻烦快一点,第二胎,产妇说宫缩已经五分钟一次。)
池楹被那急促的话语和来回穿梭的人影搅得有些不安,这时,一只手落在她肩头,收拢,稳稳握了一下。
她心有一惊,侧头,竟对上利斯言的目光。
“你……你怎么在这?”
他很淡地一笑:“送你们去机场。”
已坐上轮椅的孕妇正要被推往大门,忽然回头喊了一句:“谢谢你们啊!”
池楹看着人渐渐远去,还是没想明白谢他们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以为利斯言也会有同样的困惑,待回正目光去看他时,发现他一直看着她,问的是:“昨晚怎么没接我电话?”
今天没有小剧场,想推荐一本晋江的文,我不认识这本文的作者哈,单纯觉得写得好。
《她那个满口谎言的女儿》,作者未签约,并不是萌新作者,文笔成熟,可以放心追。
这本文,不算纯粹的现言,偏现实风,也是我看文以来,给我触动最多的一本,此文的受众偏熟龄。
在看书的过程中,我常会有自己写得没那么好的感受(不是自卑,是自省),以至于对数据也没那么焦虑了,或许是不想要‘虚假的繁荣’。我的文,宝们不用每日追更,可以攒段时间再看,哪怕完结了再看也可以。再次深刻体会到文好可破的道理,也欢迎宝们一起交流分享精彩的作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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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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