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飒飒在帅帐里站了一整个上午。她面前不是舆图，是一张她自己画的关系图——北蛮内部、边关外围、军营内部，每一条线都画得清清楚楚。她在那张图上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炭笔，在其中几条线的末端打了个圈，又放下了。

“不打仗的时候，才是最该动的时候。”她内心想着，看向榻边的沈骁，“我今天要去一趟镇上。”

沈骁的手指在竹简边缘停住了。“去做什么？”

“去见你的妾室们啊。”

沈骁站起来。他站的速度比他平时起身的速度快了一些，那卷竹简被放在案几上的时候没有对齐边沿，歪了半寸。“我跟你一起去。”

林飒飒看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内心一慌：我可是要把你的妾室们接来，可不能被你搅黄了。

“你找她们，我跟着，方便一些。”

“方便什么？”

沈骁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找一个能够完整承载他想说的那句话的托架。林飒飒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像是已经接收到了那个停顿的信号，并决定先不让它继续延展，也不需要在它结束之前确认它的方向。

“我只是去请她们帮忙，又不是去替你圆房。你紧张什么？再说了，这种事还得你自己来，我可不行。”她说完这句，转身朝门口走去，像是已经完成了这段对话中她需要参与的部分，剩下的部分将在他自己决定是否继续展开时自行收束。

沈骁在她身后开口：“我跟她们之间，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林飒飒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正在确认她是否已经接收到了他递出的信号，但她没有在那个方向上停留太久，也没有在他放置信号的位置上完成接收——她像是正在用另一种方式阅读它的边界，只是还没有决定是否要跨越它。

她收回视线：“你的三个妾室，要样貌有样貌，要性格有性格，你居然一个都不喜欢啊？”

沈骁没有回答。他站在案几后面，手指还停在竹简边缘，那卷竹简歪着，他没有去扶正。他看着她站在门口的光里，像是正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把话说出来的时机。但他没有等到，因为林飒飒已经转回身了。

“她们应该有自己的路走。”沈骁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休书给她们。”

林飒飒靠着门框，像是在等他自己把话说完。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我倒是挺喜欢她们的。”

沈骁抬头看着她。

“惜言温柔，做事周到，跟她说话让人安心。灵秀热情，化妆手艺一绝，那天教你的那个眼神，说实话，我差点就信了。”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红芍嘛……我其实最喜欢她。直来直去，想什么就说什么，不藏着掖着。我从来不用去猜她在想什么。”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自己已经说出口的那些话，然后她补了一句：“对于她们来说，你倒是真不咋地。确实她们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我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她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沈骁站在案几后面，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指从竹简边缘移开了。他开口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像是那个句子在他心里已经成形了，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放出来，也不知道它在落地时是否还能保持他设想中的完整形状。最后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扇已经开了半扇的门，等着她走近，但她没有走近。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卷歪着的竹简，然后伸手把它扶正了。他扶正的时候，手指在边沿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准备好要说的话在她开口之前完成它自己的放置。

“你说得对。”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能给出的回应，剩下的部分会在他找到更合适的放置方式之前保持未完成的状态。

“我走了。”林飒飒没有再看他，快速转身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的时候，沈骁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帘子的方向，像是正在等它自己落定，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说：“林飒飒，你可懂我？”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卷竹简已经被他扶正了，在案几上等着他把它放回原位。他松开手，没有再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