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天空高悬一轮异常皎洁的明月,纯白无瑕,那月光却像是被什么锁住,透不出它原本的轮廓半分。
昏暗的街道上,三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往前奔逃。
淡淡的血色天光下,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房屋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肉眼可见的,它们在往中间靠拢,逐渐逼近中间奔跑的三个人。
巨大的宛如充满粘液的软体生物在地上爬行的声响,黏腻、潮湿,充斥了整片黑暗的街道。
跑在中间身形明显为女性的人带着哭腔开口:“哥!怎么办?!跑不掉了!”
前方看不到尽头的街道,和后面已经被合拢的房屋堵住的退路,一时之间分不清不知道哪一个更让人绝望。
更要命的是,随着长时间的奔逃,后方逐渐传来了不祥的呓语。
‘哥…咕噜…快跑……’
‘咕噜噜……胖子……’
‘嘻嘻…没退路……嘻嘻……没退路……’
这些话都是刚才一路上他们互相说过的,那些鬼东西模仿他们的声音学习他们的语言,不远不近地追着。
极速的奔跑即便是增强过体质的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眼前的境况几乎陷入绝境。
“等等!”左边身形宽了很多的人突然开口,惊疑不定:“前面那是什么?!安全区吗?”
就在前面几乎要重合的黑色房屋轮廓中,一点白光明亮而醒目。
“不管是什么!赌一把!”前面即将围拢,后方已无退路,继续跑下去也是被包饺子的命!
还不如赌一把!或许,这是唯一的生机!
他们的速度很快,说话间已经冲到了白光旁边,及至近前才看清,白光笼罩下是一扇形式古朴的雕花木门。
是门,就能进!
刘鸿晖往前踏出的右脚猛地一个用力,往前疾冲的身形伴随着鞋底和地面剧烈的摩擦声硬生生停住!
右手一把拽住刹不住车的自家妹妹,在刘怡然的惊呼声中一个巧劲把人在空中打横转了一圈拉回了自己怀里。
同时,空着的左手一拦,落后他两步的张浩然撞在他手臂上,哎哟一声。
“哇!”张浩然还没站稳,人就被一股大力拉扯着一个转向,直接撞向那片近在咫尺的白光。
潜意识里对刘鸿晖的信任让他失去了反抗的先机,被拉着一头撞进了白光里。
“我去!”
“哎哟!”
除了刘鸿晖一个翻滚后半蹲式警戒,另外两人几乎就是趴摔进来的。
柔和的白光对于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也是刺目的,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奇迹般驱散了紧追不舍的呓语。
那种无形的冰冷和潮湿被温暖和光明替代,像——一步从地狱踏回了人间。
刘鸿晖强行睁开双眼,不顾双眼的刺痛也要看清楚目前所处的环境,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染湿了眼角。
抹掉眼角生理性的泪水,逐渐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亮后,最先落入眼底的是一双月白底色银丝勾勒云纹的靴子。
靴子小小的,穿着它的人也小小的,稍稍抬眼就能看清全貌,一名穿着月白色袍子长发垂肩的……小男孩??
男孩还没他蹲着高,大概一米左右身高,长相精致贵气,头上戴着的小玉冠腰间挂着的羊脂玉佩,都显示着这孩子身价不菲。
似乎是因为刘鸿晖注意到自己,小孩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开口:“欢迎光临魂契娃娃屋,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声音清脆,口齿清晰,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不论是言语还是神情都不太像是三四岁的小孩。
可惜,他得到的不是热情的回应,而是谨慎的戒备,刘鸿晖把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的刘怡然两人挡在身后,斟酌词句。
“你……您好,冒昧打扰了,请问您是这里的主人吗?”
男孩点头:“是的,我是这家娃娃屋的店主,我叫路关山,几位客人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路关山眉眼弯弯,在三人进入娃娃屋的瞬间,三人的相关信息已然进入他的视野。悬浮屏一样飘在三人头顶,片刻后消散。
瞧着还算顺眼,那就随手帮一把吧,毕竟,小金说了要尽量做个好人呢。
刘鸿晖更加警惕了,以往副本里的安全区,从未见过这样的,这个安全区出现的方式也很不符合常理。
不论是他们所经历过的副本,还是论坛上玩家的讨论帖里,都没有见过场景这么复杂完整还拥有能沟通的类人形主人的安全区!
对,就是类人形,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能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一名普通人类男孩。
刘鸿晖暗暗给终于缓过劲来,正相互搀扶着爬起来的刘怡然和张浩然两人打了个暗号,示意两人不要轻举妄动。
自己则一边回答对方的问题一边谨慎打量整间屋子。
“我们还好,您这里,是娃娃店?”
灯光明亮的房间内,靠墙的位置摆满了置物架,上面是琳琅满目各色各样的毛线娃娃。
有小到能握在掌心的,也有比人还高的,货架满满当当,有些娃娃甚至直接靠着货架摆放在地面。
再联系路关山刚才说的娃娃屋和店主之类的称呼,不难猜出这里应该是一家售卖娃娃的店铺,而魂契娃娃屋这个店名不能不让他多想。
能开在危险的血肉街的娃娃屋,他推翻了关于此处是安全区的推测,他们不会刚出狼窝又进了虎穴吧?!
“对哦。”对方说自己还好,那就是不需要帮助的意思,路关山也就不再纠结这一点,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很是骄傲。
“这里的娃娃都是我做的,我是不是很厉害?你们如果要契约娃娃的话,要满足两个条件哦。”
小金说了,他长得这么可爱,说话自然也要可爱,这样会让客人更加放松,更快拉近距离,然后客人就会慷慨解囊愿意带娃娃们出去玩了。
店里的伙伴们都憋了好久好久了,牠们都想出去玩,路关山想要尽可能帮牠们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
客人不说话,那就是在等他说,路关山竖起一根小小的手指,非常认真。
“第一,需要娃娃自愿跟你走。”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要用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哦!”
路关山两个条件说出口,一时间没人接话,他举着两根手指头等了好一会儿,对面三人就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他忍不住嘟嘴:“行不行一句话,你们大人都这么磨叽的吗?”
刘鸿晖正要说话,衣服下摆被人轻轻拉了拉,他默然闭嘴。
“那个,小朋友,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刘怡然越过自家严肃古板的大哥,往前走了一步,蹲下和眼前这个外貌可爱的孩子平视。
她长相清秀,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夹着嗓子说话的时候声音温温柔柔的。
路关山看了看她,先前那点不耐消散了几分,倒是这个问题让他很奇怪。
“怎么可能就我一个人?”
对面三人悚然一惊,这里还有其他人?为什么没看到?难不成还有别的房间?
三人都忍不住环视四周,别的人没看到,倒是看到雪白的长毛地毯上,从门口延伸到他们三人脚下的黑色污渍。
就在三人被自己的各种脑补和猜测吓得浑身僵硬的时候,就听见路关山继续说道:“除了我,还有牠们啊!”
他小小的手臂一扬,冲着周围的置物架一指:“牠们,都是我的家人哦!”
语气昂扬,神色傲然,显然,他很是为有这么一群家人自豪骄傲。
刘鸿晖三人面面相觑,所以,这些娃娃,都是活的?!
“哎呀!你们到底要不要契约娃娃嘛?”路关山有点不耐烦了,这些大人都好麻烦啊!
一点都不像他,今天早上小金问他要吃巧克力蛋糕还是草莓蛋糕的时候,他就很果断地选择两个都要!
超~~~果断的好吧!
刘鸿晖心中一动,他注意到,这位看似孩童的店主,两次提到了一个词:契约。
他说的不是买也不是卖,是契约。恐怖副本里,能和契约搭上关系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尊敬的店主,我不太明白,您说需要我们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这个东西是由您定义还是我们自己定义?”刘鸿晖问。
路关山理所当然:“当然是由娃娃屋定义啊,我怎么知道你们身上都有什么?”
他一副你们在说什么鬼话的模样,一摊手:“你们要先找到愿意和你们走的娃娃,然后由娃娃屋自动收取足额价值的物品。”
一直躲在刘鸿晖身后悄悄观察的张浩然颤颤巍巍举起一只手,等路关山的目光被吸引过来的时候,他又缩了回去,期期艾艾地问:“那个,我们如果不想交易的话……会怎样?”
“不契约就不契约呗,我们又不是黑店,不会强制消费的啦。”路关山摆了摆手,对方都这么问了,看来是不想契约了,那就不值得他继续浪费时间了。
“因为你们没有契约成功,所以麻烦走之前把清洁费结一下哦。”他指了指雪白地毯上触目惊心的污渍,跟洁白的雪地被抹了墨水一样显眼,让人想忽略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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