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玫玫毫无睡意，她不停地翻着身。蚕丝被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下意识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她肚子里的宝宝已经三个月了。

"还没睡？"苏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嗯。"玫玫轻声应道。

苏玉掀开被子坐起身，伸手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房间。"听会儿歌吧"

梁静茹温柔的声线从手机里流淌而出："秒针分针滴答滴答在心中......"

"《明天我要嫁给你》？"玫玫轻笑出声，"你可真会选歌"，苏玉走回床边，俏皮地说："这首歌很应景啊"

玫玫心中感慨万千—再过几小时，她将在众人的见证下成为周扬的妻子了。

当手机里唱到“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时她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苏玉噗嗤笑出声......玫玫突然想起什么，翻身从床头柜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差点忘了，帮我保管好这个。"

盒子里是两枚铂金戒指，女戒上镶嵌着一颗小巧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内敛的光芒。苏玉接过盒子时称赞道，"真漂亮，很适合你。" 她轻轻合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好在自己的包包里。

半小时后玫玫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苏玉却还是睡不着。婚车几小时后就会到来，而她将作为伴娘即将为他们送上那对精致的婚戒。她到现在还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嫉妒玫玫迎来了人生大事还是对周扬还有好感。她祝福玫玫，但并不十分真诚。苏玉生性好强，什么都想比过玫玫，可她要在男朋友都没有的情况下去见证玫玫嫁给部门的骨干周扬，这种情绪很复杂，她也读不懂自己的心思了。

凌晨五点，新郎的婚车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八辆扎着鲜花的车整齐排列，头车的引擎盖上，由玫瑰和满天星组成的心形花环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此时的玫玫也已起床化起了新娘妆，化妆师像刷墙一样一层又一次的在她脸上涂粉，然后贴上厚厚的假眼睫毛，双眼皮贴，各种腮红眉笔睫毛膏眼影等在脸上涂抹。两小时后她已经认不出镜子里的那个盘着新娘头戴着一个银光闪闪公主冠浓眉大眼瓜子脸雪白嘴唇朱红的人是谁了，苏玉看了也是大跌眼镜，“玫玫你这也太漂亮了吧！”

穿上厚重的落地婚纱后，不知玫玫有孕在身的化妆师把婚纱腰带紧紧勒在她的腰部。没过多久玫玫反胃吐了一番酸水后把腰带解掉了。苏玉一直陪着玫玫，替她拿手提包跑前跑后的忙活。

七点左右，周扬的婚车队伍抵达了玫玫家门口。周扬站在玫玫家门前，身后兄弟团严阵以待，手里提着装满红包的礼盒。众人一番敲门后，里面爆发出一阵嬉笑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苏玉半张脸。她化了精致的伴娘妆，淡蓝色礼服衬得她肤色雪白。

"想接新娘？"苏玉挑眉，"先过我们这关。"

周扬刚要开口，门缝里突然伸出三只纤细的手："红包拿来！"

伴郎们立刻递上一叠红包，门后的女孩们笑声不断。

"第一关！"苏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请新郎说出新娘的十个优点，不能重复！"

"善良、聪明、坚强..."他如数家珍般报出一个个词汇，说到第七个时突然卡壳。兄弟们纷纷给他提示，大家绞尽了脑汁回想着上学时学过的词汇。

“知书达理”

“秀外慧中”

"还差一个呢？"苏玉追问。

周扬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闪："独一无二。"

门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门终于完全打开，周扬刚要往里走，却被苏玉拦住："急什么？第二关在这呢！"

客厅中央摆着五杯颜色各异的液体。周扬走近时闻到一股混合着白酒、醋、柠檬汁和芥末的刺鼻气味。

"选一杯喝掉，"玫玫的表妹笑嘻嘻地说，"放心，只有一杯是白开水。"

周扬扫视着这些杯子，突然注意到最边上那杯边缘有个不起眼的口红印——玫玫惯用的豆沙色。他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杯一饮而尽。苏玉无奈地摇头："算你运气好。最后一关在新娘房门口。"

穿过洒满花瓣的走廊，周扬来到贴着喜字的卧室门前。兄弟团们没想到这道防线塞几个红包后就突破了，那是因为玫玫嘱咐她的弟弟妹妹们不许再为难新郎。

玫玫坐在铺着大红床单的中央，头顶的水晶冠闪闪发亮。鱼尾裙摆的婚纱铺散在床上，像一片盛开的白玫瑰。

周扬呆立在床前，突然忘记所有准备好的台词。他机械地单膝跪地，用双手将鲜花递给玫玫时紧张地说道："老婆，我们回家吧。"

玫玫的心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融化了，她张开手臂略带羞涩地扑进周扬怀里。周扬抱起她在众人拥簇中走出房门朝着大门走去，又被玫玫的姑妈拦下。按照玫玫家乡的习俗，新娘在踏出大门前有一个辞香火仪式。

只见客厅的方桌上陈设着三排祭品，首排是三盘苹果香蕉，中间三碗分别供奉着鱼、肉白米饭。末排是五只小小青花瓷白酒杯，里面盛着恰够一啜的白酒。水果后方的两个香台里各点着青烟缕缕的三炷香。

两位姑妈一左一右搀着玫玫的臂膀将她引至供桌前，并示意她跪下磕三个头。玫玫下跪磕头之际，右边的姑妈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嘴里还不忘念着早已备好的台词：

"林家的列祖列宗呐，玫玫今天就要嫁人啊喂，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啊喂......老祖宗们一定要保佑她一生幸福安康啊......"

姑妈的眼泪在她念出第一句时就已随之掉落，情绪彷佛提前酝酿好了，待她磕完三个响头起身后发现姑妈已泪流满面，另一个姑妈也哭红了眼。

围在她身后的人群中也不乏掩面擦泪之人。

玫玫猜测这是融合了家乡的又一个习俗——哭嫁。

她曾听说过女子在出嫁这天娘家人会有意拉着她大哭，很大程度上是真情流露，却也伴有继承风俗的浮夸表演成分。

两位姑妈肝肠寸断的哭声在耳畔回荡，那些饱含深情的哭嫁词句句戳心。她鼻头一酸，眼眶顿时涌上一阵热意。就在泪珠即将夺眶而出的刹那，忽然想起今晨梳妆时的情景，光是眼妆就化了大半个时辰。要是此刻哭花了妆容，不仅辜负了化妆师的苦心，更要耽误吉时补妆。况且那精心描绘的眼线晕染开来，怕是要让她的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熊猫眼。毕竟今日满堂宾客，更有摄影师的镜头时时追随着她这个女主角的身影，人生中最美的一天定要美美地出镜才是。

想到这里，玫玫咬住嘴唇，极力忍住了即将翻涌出来的情绪，紧接着飞快地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几秒后便在空气中蒸发，只留下微微发红的眼眶。力挽狂澜的玫玫心中暗暗自喜。

她的淡定让众多亲友不解，有几个长辈甚至投来疑惑的目光，怎么不见玫玫哭呢，她对这个从小长大的家没有不舍之情吗？这不像是那个乖巧懂事孝顺父母的玫玫啊......

车队缓缓而行，2个多小时后才抵达周扬家。

玫玫按照习俗给公婆敬酒茶拿改口红包，十一点多结束了传统仪式后便去了酒店，站在门口迎接陆续到来的亲友。

因玫玫和周扬都不喜欢繁锁的婚礼仪式，他们的仪式很简单。在台上交换戒指后，司仪温声引导新人向主桌的父母鞠躬，以谢多年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他们先是对周家父母恭敬地欠身行礼，随后转向林爸林妈，当两人完成标准的90度鞠躬时，玫玫却迟迟不肯直起腰身——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唯有这深深的一躬能诉尽她对父母的感激。察觉到玫玫异样的周扬刚要起身，便被玫玫暗中攥住衣袖，他心领神会，默契地陪着她保持鞠躬的姿势，直到十秒后，两人才缓缓直起身来。林爸爸望着女儿，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林妈妈早已泣不成声，为了不让玫玫看到自己哭成泪人，她不断地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玫玫没有选择抛捧花，而是直接送给了苏玉，她希望苏玉早日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简单的仪式结束后就开始吃饭了。婚宴摆了十桌，玫玫忙着换了敬酒服后以茶代酒向一桌桌前来贺喜的亲友敬酒。从不喝白酒的周扬，酒杯里也是提前准备好的白开水。

他俩全程都没好好吃上几口，椅子也没坐热过。

因为有孕在身又站了一天，玫玫异常疲惫，婚礼结束后回到家换上睡衣就直接累瘫在床上。周扬更像个转了一天的陀螺，踢掉脚上的皮鞋后又轻轻为玫玫褪去鞋子，"睡吧。"他含糊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栽倒在玫玫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