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丞相

吕明乜她一眼,似笑非笑,撩起袖子剥了一只虾递给于淼。

于淼正要吃,吕明又把虾塞给了二青,二青吃完,叫了声:“爹爹。”笑起来有些像陈世美。

吕明刚想说什么,于淼说:“两个孩子随机叫外人爹。”

“怎会?”

“我猜长期营养不良,发育缓慢?”

大牛巴巴看着吕明,吕明也给他剥了只,剥完见于淼嘴嘟嘟看着他,也要吃,他转头说:“真看不惯你的脸。”

“以貌取人你。”于淼控诉。

“不是,看不惯别人的脸。”

于淼恶作剧因子发作,偏偏此时要求:“亲一下?”

吕明嫌弃,眼皮一耷拉不理她。

于淼差点笑出声,一会吕明说:“公主有身孕了。”

于淼噢一声:“放着两个孩子不要,陈世美想什么呢。”

“他怕欺君之罪,怕荣华富贵飞了。”

“那欺君之罪,皇帝知道了能放过他吗?”

“公主对陈世美有感情,又有身孕,并不希望他出事,她和皇后关系不错,也许可以从皇后入手。”吕明说。

“大魔王脑袋真好用。”于淼点赞。“要不想办法让陈世美认了妻儿,大牛二青也能安定下来。”

吕明并不看好阖家团圆的结局:“陈世美欺君罔上,杀妻求荣,此等阴险小人,秦香莲继续跟他还有活路吗?”

“你的意思是合离?”

“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呃,你刚刚说,公主对陈世美感情很深?”

面对似若有无的试探,吕明一言双关,“阿于吃饱了吗?”

于淼哼了一声。

吕明说:“你放心,莫说她,就是你,披着外人的面皮,看着我有心理障碍。”

什么叫披着外人的面皮,于淼被他描述得惊恐。

“你有住处吗?”

“想去王丞相家蹭蹭,王丞相人好,还学富五车,解元会元状元三元一身!”于淼对学霸满满的崇拜。

“王丞相是否知道了事情全部?”

“我醒来时已在相府,秦香莲应该把事情前后告诉他了。”

“不知道这个王丞相与陈世美的关系如何?”吕明沉吟。如今陈世美的把柄在他手上,也要防一防,毕竟占着陈世美的身,他不想被侧狗头。

“阿于能否换个地方住?”

“住庙里你派人来杀我?”于淼假装自己是秦香莲。

吕明气笑:“若你不放心,就让展昭给你安排个住处,如何?”

“展护卫?怎么是他?”

“你不是不放心我吗?”

“我开玩笑呢,我跟展昭不熟,和你最熟。”于淼眨眼开撩。

“丑。”吕明边看窗外边笑,压不住的春风满面,光华流溢。

“我是说真的,驸马府我还没掌控住,今日之事可能瞒不过去,为了以防万一,需要找个可靠的住处。”

于淼一惊,“你是说公主会对我不利?”

“不确定,总之你独处时要小心,我怕我到时鞭长莫及。”

“你会不会想多了?”

“……”

“好吧好吧,你长得好看听你的。”

两人又规划了一番,吃饱带着孩子下楼,文青他们奇怪的看着多出来的丑女子。

吕明说:“这是我同乡,丈夫死了,在京城无依靠。文青,身上的银子给我。”

文青把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吕明给了于淼,“在京城开销大,住些时候就回家,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于淼点头:“谢谢驸马爷。”

这时二青突然开口叫:“爹爹,抱。”

众人大吃一惊,只见吕明摸摸二青的头说:“乖乖听娘的话。”对于淼说:“孩子的病拖不得,要是银子还不够,你到府里来找我。”

于淼只会“好好”点头了。

众人也松了口气。

两人分开后,于淼找了开封府附近的客栈不表,单说吕明回了驸马府,王丞相府来了请帖约陈驸马明日一叙。吕明拿着帖子走到庭院坐了会,玩了会池鱼,对一旁候着的文青说:“书房桌上有本书,你替我拿来。”

文青说“是”甩手就去了,吕明后面悠悠跟着。

文青到了书房,桌上只有文房四宝,并无书籍,退出来要回复,吕明走过来说,“我自己来找吧,你外面候着。”

文青退下。

书房剩吕明一人,他四周环顾了一下,墙上挂着几副墨宝,走进观看,其中两幅是陈世美的落款,欣赏了下,字和画都有股阴郁莫展的况味,字么筋骨内缩,画又色调迷蒙。

抽屉里放的一叠信件,吕明一一拆阅,往来的多是同榜进士,文学交流多,偶尔夹几句闲赋之语,看来陈世美交游并不广。

将信件放回,角落里又找到一个锁住的盒子,满屋子好不容易找到钥匙,打开一看,原来陈世美私藏一张房契。拿出地图找了地址,挺偏的,不过送给于淼住正好。房契下面只有一只旧镯子,看上去不值钱。

桌上又有本绿册子,吕明看过去是陈世美日常简记,原来他在宫中还有个职位,中书省秘书处修书,闲的发霉,去不去都无人管。

吕明奇怪,状元怎么混得这么差?他哪里知道,一是公主授意,二是陈世美为人未通世故,之前好好的职位弄丢了。

吕明没找到与王丞相相关的,叫文青进来,侧面问出驸马府里连个参问都没有。

无奈还是回了丞相府明日赴约的事,且明日走一步看一步。

傍晚和公主吃晚饭,吕明一边吃着,一边想起中午剥虾时于淼嘟嘴模样,面目全变,神情却一看是她,颇可爱。

公主奇怪的看着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吕明去沐浴,公主趁机问文青白日发生之事。文青一五一十交代了,说驸马爷到处游逛了一下,好像闷坏了,信马由缰,中午在用饭时碰到了一位老乡,也说到那个女子的孩子叫驸马爷爹爹的事情。

见公主脸色大变,文青赶紧解释,那个孩子有疾,跟踪之人回来说,路上好看的都会叫爹爹。

公主稍稍放下心来,又问那个女子长得如何,文青说:“尖嘴猴腮,皮肤黝黑,嘴大四方。连府里的最丑的丫头都比她好看。”

公主才稍稍释怀。

两人聊了半个时辰还不见驸马爷出来,叫人去一探,驸马爷在浴桶里睡着了。

出来后驸马着了风寒,流清水涕,喷嚏不停。

公主贤惠,怀着身子伺候他姜汤,又亲自安排其他房间给吕明住下。

吕明才躲过同床命运。

第二日吕明处理了府里的鸡毛小事,见时辰差不多了,带上文青去丞相府赴约。

宋朝文官俸禄丰厚,王丞相府邸甚是精美雅致,下人引他进来客厅,王丞相早早等着他了。

吕明没想到丞相挺关心秦香莲,一开口就是“驸马,你把秦香莲弄哪里去了?”

吕明入乡随俗,长身一礼道:“相爷放心,她人在客栈,不信可以命人去查看。”

王丞相即命人去查看。

两人入坐,下人奉茶退下。吕明静观其变,王丞相不语他也低头安静。

半晌,王丞相放下杯子,单刀直入问道:“世美,你实话说秦香莲可是你妻?”

吕明听他改了称呼,似有几分自己人的意思,只是交底还不是时候,于是仍然低头不语。风寒没好,期间咳了几声。

丞相叹了一口气,“想你跨马游街、入我门下,何等风光,到如今做出无耻下作之事,真是丢读书人的脸面!”

吕明一惊,原来陈世美是王丞相学生,关注此事也说得过了。

“学生无措……”吕明也改口,欲言又止,也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我都家境贫寒,同中状元,以为同样人品清贵,我竟看错了你!”

王丞相又絮絮叨叨不少时间,吕明差点笑出来,原来他真的是心慈的老头,并没有什么套路,吕明奇怪他怎么坐上高位的,想想他手下一帮狡诈奸狠的群臣,真真无法比。

王丞相说了不少,吕明最后表态:“学生羞愧至极,但凭恩师处罚,恩师说什么,学生都照办。”

王丞相以为他一定会狡辩几句,已经做好斥责的准备了,吕明一干脆的认错,他一时倒无话可说了。

“真心认错?”

“是。”

王丞相沉吟半天,此事关系重大,还要再通盘考虑考虑,“既然如此,我们再想想办法。”

吕明从丞相府出来,回头一笑,老头挺逗的。

文青先前也跟着驸马爷来过几次,那时驸马总是被丞相训斥,出来面色阴沉,后来都不怎么来了。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驸马爷出来心情挺好。

吕明回府的途中路过书社,“巧遇”了昨天的于娘子。

“陈大人,我给孩子挑点启蒙书。”

“我来帮你挑。”吕明对文青说:“公主可能要急,你先回去复命。”

“可是……”

吕明瞪了他一眼,文青只好走了。

见他没影了,于淼脸一垮:“我吃不了演戏这碗饭。”

吕明接过两孩子,牵一个抱一个,“找书去咯。”

于淼一边挑一边吐槽书贵,“好离谱啊,一小本抵平常人家过十天半月生活费。”

店家探究地眼光看过来,听见于淼说:“读书科举真不容易,钱堆出来的。”

吕明无奈:“知道了,我结帐。”

挑好书吕明给了于淼银两让她自己去结帐,又轻声报了一个地址,说:“你先去我随后来。”

于淼租好驴车,带着孩子先走了。吕明也挑了几本,付完钱还问店家:“开封府怎么走?”

于淼先到了,是处带着大院子的宅屋,四周无邻,环境清幽,墙里有花枝越出,香气熏人。在门口歇了会,吕明也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

吕明给于淼一大袋吃食,转身打开院门,抱起孩子进屋,“金屋藏娇咯。”

于淼跟进去,随后合上门:“龙王藏夜叉咯。”

房屋空着有些日子了,积了些灰尘,两人动手打扫,两孩子手拿刚买的摇鼓在屋里玩耍,一时间很热闹。

中午坐在院里子草草吃了些东西,孩子们一人一个抱在怀里睡着了。

于淼说:“这两天被两个小魔头折腾得够呛,白天要抱,夜里要踢被子。”

吕明从怀里拿出几张纸给了于淼,让她收着。“这房子是陈世美的私宅,还有一张大额交纸,可以去银庄兑出来。”

于淼笑嘻嘻接了:“多谢陈相公。”

吕明有些困,一边哈欠一边说:“我晚些时间去丞相府弄几个下人来。”

吕明是机器猫,他在的时候于淼也懒得动脑筋。她把孩子们放在屋里床上,取出薄毯盖在庭院里午憩的吕明身上,自己也在另一张躺椅上睡着了。

果然到晚些时间,丞相府里过来好几个仆人,自带物什,把孩子也带去侍候了,当夜于淼睡了个安稳觉。

吕明回到府里天已暗沉,公主早已用过晚饭,见他回来赶紧重新张罗膳食,还陪着他一起坐着。

文青回书社后不见了驸马,听店家说驸马问了开封府在哪里,又跑去开封府打听,也没问到什么,急了一下午。后来听说驸马又去了丞相府,才有了确切的消息。

这一切当然汇报给了公主。所以公主边看着吕明的脸色,边寻机相询。

吕明食不言语,收拾停当才稍稍解释了下:“听说有个乌盆案闹得轰轰烈烈,一时起了好奇心去看一看。我一个大男子走不丢,不要担心了。”

公主又问:“那,今日相爷请你是何事?“

吕明说:“恩师一顿训斥,说我消极磨志,命我日后不得怠慢宫中差职,否则不认我这个学生。”

侍婢拿着铜盆热水过来,公主接过热巾想替他擦试,吕明自己接了过来,手脸抹了一遍:“明天之后我要按时当差,陪你的时间少了,若是闷,就找些女眷过来府里玩玩。”

公主眼中浮起失落,又有些奇怪王丞相怎么突然来这一出,“相爷说的话,你没有不高兴?”

吕明心想文青汇报得真详细,连他出门的神色也说了,“相爷训我是爱护我,外面人说我是空架子,仗皇家的势,状元又有何用,只有恩师激励我,我岂不高兴?”

说着吩咐公主早点休息,自己往前厅里来,府里的大小事又问了遍,最后挑了个能干的管事替了崔夫人。

吕明去宫里当了一天差,认识了些同僚,第二天上午打了个卡,下午过来于淼这里。

于淼洗完头,披着湿头发在院子里眯眼,不知道睡着没睡着。吕明见发稍分明才半干,拿起旁边的的麻布,一下一下替她擦着。

擦拭完于淼还没醒,吕明搬了只矮凳坐一边,头一歪,两人头靠着头。

不知多久,于淼突然噗呲笑醒,“我说怎么做这样的梦,原来是你的原因。”

“什么梦?”

“我梦到唐僧和女儿国的国王头靠头对镜梳妆,画面倾城唯美,醒来一看是你靠着我。”

吕明想了下说:“是西游记那个唐僧?”

“是呀。小时候喜欢看威风凌凌猴子打妖怪!不懂那些漂亮的妖怪、女王为啥都看上唐僧。”

吕明说:“只听你说过一次西游记,具体讲唐僧什么故事?”

说到西游记于淼来兴致了,脸上贼兮兮地说:“跟你有关。”

吕明问号脸,勉强听出个唐僧的唐字跟他有关,于淼说:“故事的开头说唐王有次下地府,看见某门之变的兄弟向他索命,醒来命唐三藏去西天取经,以超度亡灵,唐僧师徒四人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得真经,回归东士。”

简单说完,她学唐僧合掌道:“善哉善哉,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路过宝方,特讨口水喝。”

吕明又问了八十一难是什么难,于淼拣知道的几件说给他听了,吕明叹口气。

“小说是好小说,就怕以后没了。”

吕明悠悠的说。

“为什么?”

“没某门之变,哪有西天取经?我那兄弟两人现在还好好的,高官厚禄、娇妻美妾。”

啥啥?没某门之变是什么意思,于淼坐正了身体。

吕明想想是时候告诉她了。“我越过父亲登基建了唐。”

四周俱静,庭院花香浓重。于淼像被定住,好半天没回神,啊一声没下文。

吕明遗憾地说:“他们美妾成群,我连老婆都没有。”

嗯。

“你听到没有?”

于淼的频率和他不在一块,才刚刚有点明白吕明登基是啥信息。

天雷滚滚。

上上下下打量他,不到二十的皇帝!偶像啊!!闪闪发光的偶像,竖竖大拇指,“牛叉!”

吕明心说,你只听了半句?后半句也很重要。

“你怎么办到的?”于淼有些激动,“英明神武唐太宗!”

“你想听真实的吗?”

“说啊。”

偶像阿弟。

吕明望一眼庭中茂盛的桃李树,带着浅笑说,“我买通了阿兄的心腹,让他自毁粮草。我故作狂语激得阿爷派阿兄仓促出征,暗通手下敷衍做事,阿兄大败而回。我散布阿爷与两宫妃的艳事,阿爷阿兄于是败给了我。你觉得我卑鄙吗?”

于淼抖了抖,唐太宗秘辛这是,摸摸鼻子说:“还成。”

一想他做这些事也颇受压力,拉过他手安慰一下,“没事没事,功在千秋,你保住了他们的命,保住了他们子子孙孙的命。”

历史真的被改了,有点不敢相信……

吕明听了她的回答,心底发暖,压着的心事变轻了。

他的于姐姐就有这样的神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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