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阔正蹲在秦宅大门前,帽子上插着几根草。看样子这几根草应该是编成了什么动物的形状的,但是可能因为时间太长或者没编好,已经完全散架,就剩个焉哒哒的草形了。
焉得特别引人注目,蒋阔一说话,谈迟的注意力就会跑到那几根草上,他笑道:“我们阔子这又是给自己搞了什么造型?挺别致啊。”
蒋阔一摸帽上的草,龇牙一笑:“彭城给我搞的,怎么样,帅不帅?是不是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脱颖而出——耶,我老虎呢?明明是个超猛的老虎的,我老虎咋焉了!!!”
手上拿着早没了形状的草,蒋阔很受打击,嚎那几声看起来可傻。
谈迟忍俊不禁,竖拇指:“没事,焉了也帅,帅炸了,何止是脱颖而出,我现在看你一眼能记你一辈子,做梦都会梦到这几根草的程度。”
“嘿嘿嘿。”蒋阔薅了把自己的头,暂时接受了这情况,“等你回来我也给你搞一个,也搞老虎,还是狼?豹子也行,反正帅的都搞。”
谈迟无所谓:“随便……”
段书尧拍了谈迟一下,示意他上车。
坐上车后,谈迟问道:“对了,你们开会是想干什么?”
蒋阔:“是这样的,前几天简仪姐发现道教协会发了个通知,提到了什么‘小神通’,说要加强管理。我们就了解了下这个事,才知道有人借着线上占卜诓人学小神通,东五那个戚禾好像还在追查这事来着。”
谈迟挑了下眉。
上面会发这个通知,就说明小神通的事高层很重视。通知发下来,既是警示,也是敲打。
毕竟正经门派也有不少线上搞玄的,正好借此事提醒他们注意尺度。
近几年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也有越来越多人开始对玄学感兴趣。不是为了深入研究,更多是为了得到点慰藉,得到个能否出头的答案。
浮躁的态度带来的是浮于表面的理解,只学了点皮毛就自觉“大师”的不在少数。这其中最严重的当属八字命理,“唯格局论”“唯喜用论”“唯强弱论”等片面又不负责的说法大肆兴起。
八字没成好格局?那你这辈子完了;没财库?那你这辈子必没钱,有钱也必破财;身弱?那你肯定也没钱,毕竟身弱不担财;建禄格?那劳碌命、孤苦一生的命没跑;伤官格?那你必性格莽撞锋芒毕露,必逃不开牢狱之灾……
这是典型的形而上学误区,是错误的机械宿命论,是把复杂简单化,是片面归因,完全忽视了人的主观能动性,什么都是命命命。
一个人在认知还不够成熟,还没有独立思考能力,没有培养起足够的心性时,是很容易被这些说法误导的,甚至会因此毁了一生。
所以国家不提倡沉迷玄学,可以把八字命理当成辅助选择的工具,但不能被命理框住。
命理师的随口一句话,看客的发散解读,都可能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但他们并不对这场影响负有责任。
上面三令五申,时刻强调要注意尺度,也是为此考虑。
蒋阔的声音还在响:“这不就给了我们灵感了。我们打算向上面申请,组织一次关于‘加强宗教事务法治化、正向化建设”的会议,主要就围绕这个小神通事件讲。
“然后借着这个事,提出要进行一次‘清朗行动’,对各宗派进行摸底,让各派各部门总结自己宗派的发展历程,提供可考证的、符合我国现存宗教历史沿革的经典、教义、教规等资料,以更好的贯彻国家对宗教‘保护合法、制止非法、遏制极端、抵制渗透、打击犯罪’的原则,更好的保护宗教的正统性和合法性,加强社会管理,维护和谐美好……我的妈,没想到我这大文盲也有能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混进体制了就是不一样啊。
“总之,我们就是想借此找出传承比较久的宗教。唐时有大批道士和尚前往蟠龙山,说不定就会有把这事记录下来的,找到那些‘活的长’的,我们就挨个去走访询问对以前的事有没有什么了解,追根溯源,先查清蟠龙山往事,一一排除到底是哪个环节的问题,搞不好就运气好得到了什么线索。
“而且本来上面也打算开个会,我们算是赶了巧,很快提议就通过了,就等过几天开会。”
“蒋哥,吃饭了!”
彭城的声音骤然响起,蒋阔又给谈迟提醒了句“注意安全”,就挂断了视频。
视频的时候,谈迟开了点声音,所以段书尧几人也听到了卫简仪他们的计划。
武今彤被他们提醒了,说道:“我突然想到,石鸟……就那个朱雀像在蟠龙山,江相派又命令胡顺秀去朱雀像上刻五黑咒。
“唠嗑的时候说出人族和精怪族过往的背后,也有江相派的身影。我们好像从来没讨论过江相派做这些的目的,他们是不是想干些什么?”
段书尧很擅长听话外音:“你的意思是,江相派他们可能知道包括东汉、唐朝在内的所有的玄门往事,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事,才做出了这些行为?”
武今彤:“不能说一定是全部知道吧,毕竟他们派胡顺秀去危山确认,就说明他们也在探索阶段。但可以肯定,他们绝对知道很多。”
段书尧陷入了沉思。
不说江相派到底知道多少,但江相派的目的是什么确实值得注意。
他们自诩为救世主,但干的没一件好事。除去他们发现的,江相派还私下做了多少呢?他们到底图谋多大?
对于江相派,五组不能太过被动,但他们知道的又实在有限……
“这样,我们兵分两路。”段书尧很快做了决定,对戚禾说道,“我们还是去昆仑山,你和闻姝去拜访奇美丹增,看是否能证实周涯转述的,和手札里的内容。我们没有其他线索,必须尽量知道更多。”
奇美丹增家是实打实传承了不知多久的大家族,就住藏区,也在西边,跟他们去的地方大体上是一个方向。硬去也能算顺路,不耽误什么时间。
谈迟惊奇地看他:“五组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才迎来你这么忧国忧民的志愿者。”
段书尧假笑:“谢谢你对我志愿工作的肯定,考虑长期投币鼓励一下吗?”
谈迟也假笑:“不考虑。”
“行啊。”不用吹风爬山,戚禾略一思考就答应了,“反正来都来了,去昆仑山也要不到那么多人,我就勉强去听个故事吧。”
“刺啦——”一声,车子停在路边。戚禾和闻姝下车,即刻赶往藏区。同时,她们联系西五,希望他们能联系奇美丹增,告知她们要去拜访的事。
这就是他们第一时间想到奇美丹增的最主要原因了。
奇美丹增虽不理玄门事,但很好说话,对五组也抱有很大的好感。她们就是临时拜访,奇美丹增也不会抵触。
这边,谈迟几人继续前往昆仑山。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直到太阳落下黑幕降临,直到开到国道尽头,他们才下车。
刚一下车,他们刚打开手电,就照出了路边站着的两个人。
两人看起来都已经迈入中年。身上装备齐全,各自背一鼓囊大包,穿得也厚实。
不像他们,因为临时起意,只在来的路上一人买了套厚外套。
两人看到亮光,抬头看向谈迟几人,脸整个露了出来。
谈迟眉梢一挑,摇了下手电。
好家伙,这两个人里有一个人长得很像胡顺秀啊。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