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珝儿,昨晚没睡好?”花溶月看着沈珝手里摆弄着花鼓玩,玩着玩着,把下巴往上一搁,一脸日子没法过的样子
“明知故问”沈珝揉了揉微微泛红的眼角,“明知道我昨晚就没怎么睡,今天还这么早把我薅起来排舞?”
“谁不知道清月公子是我们风满楼的魁首啊,欢迎王爷回京这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没有我们清月公子助兴?”她拿过沈珝手中的花鼓,塞过去飘绫,“就你最擅长的那支就行”
“花溶月……你来真的?”沈珝看着手中的绫带,像是被赐了三尺白绫般
“这对你来说,是个问题?”花溶月笑得狐狸眼一眯,沈珝就知道他再怎么说也没用了,“你以前什么时候这么扭捏过?”
“我当了知府以后就没上过台了”沈珝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马上民间小本子就要写我是又勾引皇帝又勾引王爷的狐狸精了!”
“你在意?”花溶月有点惊讶,“你要为君……”沐执守身如玉?
“没有!”沈珝差点儿手动去堵她的嘴,“昨晚我见过他了,你不知道他现在就像是变态了似的”
“我昨晚见他挺正常的”花溶月歪头看他
“花楼主,你见死不救”沈珝瞬间就明白了昨天他被君沐执带走居然还有花溶月的默许,“他没和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花溶月回想了下,她昨夜恰好要去屋顶看沈珝是不是又随地大小睡了,结果刚上阁楼就看着一个身着黑红色衣服的人半蹲着死死盯着沈珝熟睡的脸
“……”花溶月看着那人,“王爷”
“……”那人抬眸看了看花溶月,“花楼主”
“镇店之宝,不卖”花溶月抱着臂看他
“那借我欣赏会儿”君沐执抱起沈珝,“以后不找你们风满楼的麻烦”
就你现在还能掀起什么?花溶月看了看他,还是默许了
“我不是非卖品吗?”沈珝委委屈屈的来一句,“所以你直接送人了?”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迹象,但君沐执敢这么说,就说明他有想法,还是要以防万一”花溶月看着沈珝一脸“姐姐你不疼我了”的表情无奈的笑笑,“我们风满楼站在朝廷与江湖的中间,多留条路没有错”
“其实君钰溪没有那么欢迎君沐执回来”沈珝收了可怜样,往后一倚
“说说”花溶月一挑眉看他
“让我一个知府代他设宴款待,是君臣之礼,他想告诉君沐执他们的地位是不一样的”沈珝看着她的眼睛,“但以民间相传的他们的关系来看,设家宴应该是更好的选择,但是君钰溪没有这么做”
“其实挺微妙的,圣朝武将轮军是常事,无须设宴款待,但不巧这位将军又是皇族,所以这种宴席反而最合适——亲切而又疏离”沈珝把手中的绫系成一个平安结,又后知后觉的扯散掉
“进步了”花溶月看着他,“所以对君钰溪来说,让君沐执回来更像是引火烧身,但他又不能直接改掉祖上定下的规矩,不然针对性过强——但你记不记得,这个皇位本来就是君沐执让给君钰溪的”
“人是会变的吧”沈珝说,“可能他长大了自己就想明白了”
花溶月点了点头:“人总会有什么执念的”
“但是啊……他都知道我是风满楼的人了,怎么还对红梅那么应激?”沈珝心虚的揉揉自己的脖颈
“可能以为你不会下场吧……”花溶月看着他,“他对你评价很高哦,说不定一直认为你是执棋者”
“我顶多算个有想法的棋子”沈珝托着脸,又一个激灵抬起头,“我还是要告诉宗师父,花楼主欺负我”
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花溶月再一次忍俊不禁:说吧说吧,你也就能在楼里撒撒娇了
“你要我排的是《衔月》?”沈珝把绫带在腕上系好问她
“不是”花溶月举起茶杯小抿一口,“《雁归谣》”
“《雁归谣》?”沈珝看着腕上的绫带喃喃了两句,像是没什么印象。他看向花溶月说道:“许是我这几年学的舞太多了,你不若哼两句?”
花溶月有些意外他会忘记这首曲子,放下茶杯哼起了一段从遥远的北方而来的胡塞之音,像是悠扬的埙音中,萦绕着胡琴婉转,却又似那远归的将人回首厮杀的战场,畅快又留恋
等下,这首曲子是……
“君归雁”少年沈珝撑着脸在营帐里看着正在研究布防图的君沐执,“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雪狼口这个坳子地形实在复杂,我再研究一会儿”一豆烛光晃着君沐执认真又执着的面庞,天生带着少年人的倔强
沈珝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从腰间解下前些日子君沐执怕他无聊从边市小贩手里淘来的陶埙轻声吹奏起来。埙声悠悠荡荡,在帐外狂猎西风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轻柔,还带着丝江淮的水气——这一曲便是沈珝在龟公手下学的第一支曲子,也是唯一一支曲子
“壮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君沐执搁下笔,忽然伸手弹了一下沈珝的额头,“你再待下去,我今天什么军务都干不完”
沈珝把一个乐章吹完才放下埙揉了揉被他“袭击”的脑门:“那我走?”三个字中分明是带着笑意的
“反正像我这般天生就是‘祸国殃民’的”沈珝看着君沐执欲言又止的唇,眼睫微垂,旁人看来还有几分委屈
红颜祸水……君沐执脑子里蹦出了这四个字,又瞬间把这个词从脑子里摇出去了。什么祸水不祸水的,沈珝长这么好看,还知道在你累的时候给你吹吹乐器,偶尔还跳跳舞,你本来就是自愿加时工作的,属下都去睡了,人家大半夜陪你你不应该笑纳吗?每天活的这么命苦干什么?沈珝他就是善啊,君沐执你个狼心狗肺的!
有一瞬间君沐执甚至心生了一种老子将军不当了,拐了沈珝去山里做大王得了。幸好从小到大的四书五经、百家箴言同时发力,才把他的心思压了下去
“你……没事吧?”沈珝不知何时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了桌边,一脸探究又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不能这么不禁逗得吧
“没事”君沐执深吸了一口气,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我想把曲子听完”他一脸希冀的看着沈珝
“不忙了?”沈珝看着他,思考他是不是方才被夺舍了
“我可以明日早些起”君沐执说的理直气壮,“早点睡才对身体好”
沈珝看着他一脸“今日不把曲子听完我就不睡了”的架势,有些莫名其妙的点点头,拿起了埙……
“小珝儿……”花溶月一盏茶都喝完了,默默的抬起眸
“怎么了?”沈珝的手还捂在嘴上,像是自己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回忆他和你的甜言蜜语可以在没事时慢慢和姐姐讲”花溶月一扶额:“你是一点儿重点也没讲到啊”
“我讲了”沈珝抓了抓头发,“这首曲子对他意义非凡啊——诶呀!”他被喂了一个暴栗
花溶月揉了揉手腕,托着腮看他。沈珝默默低了脑袋:“我说这首曲子就奏给他,跳给他一人……”沈珝十分想回到过去把那个说话没轻没重的小沈珝揍一顿——那会儿还是太不成熟了,说这种没底的话——更恐怖的是君沐执还就是个较真的
“我刚接你回来时你跳的就是这支曲子”花溶月一脸的揶揄
“这不一样,那时只有姐姐你,而且我只会那一支”沈珝拿了个桌上的糕点塞嘴里,像是和谁赌气似的,咽下后又接了句,“但是这次是大众之下,当着他的面”
“就这支了”花溶月一锤敲定,“极好”
“?”沈珝想着到时候君沐执要在他下台之后就把他绑走,自己就拿绫带把自己勒死
花溶月看着他一脸视死忽如归的样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罢又拍了拍他的脑袋:“知道了?”
沈珝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一双狐狸眼都要瞪成杏眼了:“还是姐姐想的多……怪不得一直是姐姐和宗师父共同教导我”
“宗师父教你的是圣贤书,我教你的烟火气”花溶月看着他发亮的眸子,“这世道,若是不闻窗外事,断是混不下去,但若都尽是些小聪明,也断是不能长久”
“我就希望我们小珝儿长长久久的”花溶月像是在叹气,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旧人旧事都从脑袋里抛出去
沈珝像是担心什么似的微微蹙着眉:“我真的可以……?”
“你肯定可以”花溶月愁容尽散,展眉舒颜,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到现在为止,你自己选的每一条路都是对的”
沈珝嗯了一声,他坚定的回视了花溶月:“姐姐,我去练习了”说罢便起身去了
“嗯……”花溶月轻声的回应闷在嗓子里,她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其实有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培养沈珝对不对,但在每次看到沈珝那充满生机的眼眸时她就觉得,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在阴影下活一辈子呢?她想让这朵花开在每一个季节,春有鸟鸣,夏有甘雨,秋有清风,冬有暖阳
也算是给那些已经不在的人一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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