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帝不清楚自己的记忆究竟有无错漏。

因为时间在变化，他的精神也在崩溃，他不敢确定，他也不能确定。

司帝从来不是一个自大的人。书无言、胡有、桃陶和魔尊带给他的伤害是那么大，大到他不能无视，大到他不再能够维持体面。

书胡桃魔四人到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隔三岔五来一个人，有时候每日每夜招待四个人。

司帝不止一次在辱骂与折磨中忘记时间。

所以他也不能确定，究竟过去了多久。

司帝只能通过自己的身体状态，简单判断一下时间的离开。

时间是最残忍的东西，饶是司帝如此努力，那些从他生命里流失时间也不会回来。

他曾经时间很多，多到可以用无穷无尽的时间与邪魔磋磨；

他现在时间很少，少到不足以让他弄清楚自己的疑问。

书胡桃魔来得越勤，他的身体越差。

身体状况一天天差下去。

后来有一天，司帝猛然发觉自己的身体状况变好了。

不，也许不能说变好，而应该说“回溯”。

白日里，书无言胡有桃陶魔尊四人聚集，在司帝身上试验自己新发现的东西，开发新的玩法，满足他们自己变态的**。

司帝的身体已经经不住折腾，随时有可能崩坏。但他们四人不会管，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等他们尽兴时，司帝痛到麻木。三界交接处浓厚的黑雾仿佛浸透司帝眼睛，要将他全部的心神吞噬。

司帝明白，自己快死了。估计就是下一秒，或者下下一秒。

总而言之，不会是太久。

很快，很快，司帝就能获得解脱。

抱歉，司帝想，虽然他也觉得活着更好，但是无处不在叫嚣着疼痛的身体告诉他，他现在死去才是最好的最有可能的结果。

虽然知道很对不起生命，但是没办法啊，司帝精神长期遭受非人般的折磨——

要知道在此之前，司帝遇见过最能够考验心性的事情，也就不过是看守宝剑，镇压邪魔。

对了，邪魔。

他这个执剑长老再无法压制邪魔，想必现在邪魔液晶逃之夭夭，为祸人间了吧？

还有想要护着他的清玄宗长老，死在了清玄宗内乱之中。

是他的错。

如果他一开始没有动收徒的心思，现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守候宝剑需要无与伦比的耐心以及一颗能够耐得住寂寞的纯净心灵；而现在，司帝的道心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尽管都是常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但当时和现在的处境截然不同，这会儿成为书胡桃魔四人的发泄之地，并非司帝所愿。

心甘情愿的事情总能坚持很久，但一旦被别人要求，就会变得无法继续。

司帝没有声张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的的确确起了死志。

司帝有预感，没有人干预的话，自己就会死在今日夜里。

好事，好事。

持续性的疼痛让司帝陷入昏迷。

司帝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司帝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好好休息过。

再睁开眼，外头天光大亮。

司帝有些失落，以为自己被书无言或胡有或桃陶或魔尊救了。这四人不是第一次救司帝，他们致力于让司帝体会到“和他们同样的”痛苦，自然会想尽方法延长司帝的痛苦。

但不会给司帝止痛，反而想尽办法让疼痛更多地留在司帝身体中。

不过很快，司帝发现自己身体的微妙之处。

司帝记得自己昏迷之前，身体状况已经濒临崩溃。

但现在司帝醒来，奇异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回到了白日里的情况。

还是很差，很崩溃，很接近于死亡。但是如同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小松，虽然看着惊险，实际上距离坠落还有很远一段空间。

但是现在……

不恰当地讲，宛若新生。

后来书无言胡有桃陶和魔尊三人与前一天如出一辙的举动，叫司帝愈发确定心中猜想——世界的时间，停滞了。

司帝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怀疑。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无缘由的，尽管有时候理由莫名其妙，但终究是一个“理由”。

是什么导致了时间停滞呢？

时间的停滞，与他有没有关联呢？

并非司帝自恋，而是身为这片天地曾经的最强者，万事万物的变化都与他有一定关系，不是因为他，就是为了他。

如果这一次时间停滞也是因为我本身，我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知道时间停止原因为何，但这确实变相延长了司帝的寿数，让他得以喘息。

尽管那四人玩得很大，但习惯了，其实也还……好。

好吧，不好。

司帝是想结束痛苦的。任何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处置自己的生命，但司帝不行。

他偏偏不行，带着所有的记忆，留在了这一片天地。

司帝也曾使尽手段，看能够激怒书无言胡有桃陶魔尊四人，以求得打破时间的停滞。

然而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等司帝放弃，他开始尝试其他的办法。

比如说吸取灵力，探查周边的变化。但是他的身体如同破洞的储物袋，什么都装不住，显得那四人的防备如此可笑；

比如说逃跑，用无数次的轮回记忆制定计划，十指尽毁的手拔下穿透肩胛骨的锁链。但是书无言胡有桃陶魔尊总会到来，出乎意料地撞破他的逃离，然后在他身上施加更多的惩罚。

司帝不清楚为什么在他考虑万般周全的情况下，计划还总是能够失败。

上一次，逃跑的时间点书无言分明在人间界，这一次，书无言却能够准确地抓着司帝。

司帝原本以为他们经历了更快一步的轮回，但是试探下来，又发现他们一无所知。

后来司帝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天道的旨意。

天道要他留在这里，所以冥冥之中会有力量，强行将所有事情掰回正轨。

司帝的反抗无用。

既然没有用处，司帝又为什么要反抗呢？

司帝沉静下来。

司帝无师自通，在寂静中学会了自娱自乐。

玩具是他的生命。

反正第二天就能够睁开眼，所以无所谓今天会不会受伤。

很长一段时间里，司帝用自己的死亡次数计数。

这是一个好用的方法，不必担忧自己的精神是否还正常。死亡的真正疼痛并非幻想可以模拟的。

第七百四十二次轮回，司帝死于中毒——毒药，是司帝用自己的血液结合外界黑雾炼制而成，无药可救，痛苦不堪。

第七百四十三次睁眼，司帝发现事情有些不一样。

原本，司帝应当一睁眼，就瞧见漫无边际的黑与感受使人发疯的静。

再然后等待书无言的到来。书无言沾染一身血腥气，那是他杀死人间界帝王的证明。

在血腥味中交换一个带着仇恨的吻，再在胡有和桃陶三人的伺候下登上高/潮。

最后被魔尊清理。

但是今天，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人穿着龙袍，但身上的气质全然不像是一个上位者，也不像是被书无言掌控多年，畏畏缩缩的人。

观其眉眼，其中尽是淡然，还有些笑意在。似乎上一刻发生了什么值得这人开心的事情。

三界相交处的黑雾全然不能对他产生伤害，反而很是偏爱这人，会自发自觉为这人扫去障碍。

使得这人畅通无阻，带着常年被黑雾遮蔽的阳光一起进来，照亮这满室不堪。

阳光是那么刺眼的东西，让司帝止不住地逃避。

司帝活在这世界上的时日太久了。

他大半的生命都花在了邪魔身上，在终日飘雪的山头守候，从来不曾离开。

几乎快让人想不起来，执剑长老当初也是喜欢在烈日下佯装努力，换得师尊多一点夸赞的小少年。

司帝的死志毫无保留地涌出，告诉他：

看啊，事情的发展不同了，现在立刻死去，就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所以司帝再一次动用了自己的灵力，促使流出的鲜血与外头的黑雾交融。

只要能够死去，司帝什么都不怕。

当初的天之骄子、心性坚韧之人被折磨成这般惨样，可见书无言胡有桃陶魔尊的丧心病狂。

司帝静静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是失败了。

——宇宙和平经济有限公司系统商城中出售的生命水要价不菲，功效也是十分强大，只要不是一瞬秒中失去呼吸，生命水都能保你不死。

而且自带止痛功能，无论遭受怎样的攻击，穿肠肚烂毒还是骨断扎肺疼，都无法引发疼痛。

所以当司帝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陆颂诗和系统1fc已经将禁锢他全身的铁链等都弄下来了。

包括那些蕴含着书无言胡有桃陶魔尊所有恶趣味的装饰品。

司帝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这……”司帝感受着身体状况的好转，难得惊诧。

目前修真界的技术，无法达到这般迅速地使重伤之人痊愈。

“嗯，看看瞳孔，很好。走吧。”陆颂诗道。

他没有说太多东西，毕竟人渣就快要来了，那四个人渣还有这天道的偏爱，即使他陆颂诗现在氪金了，也斗不过四个原住民。

陆颂得赶紧带着司帝跑路。

司帝被带着跑去外边。

陆颂诗紧急兑换了性价比最高的商城交通工具，【飞行滑板】。载重不高，刚刚好承载一个陆颂诗和一个骨瘦嶙峋的司帝。

司帝抬头。

外边所有的黑雾都不再阻拦他们，那些司帝求之不得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洒在司帝头发丝里，洒在痒痒的伤口上，洒在破破烂烂的衣服里。

生命水给人带去源源不断的生机，但只能是生理上，而不是心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