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子，打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两枚戒指，是很简单的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在病房的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他拿起那枚小一些的，小心翼翼地托起我的左手，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但力道却很稳，戒指刚好停在指根——不松不紧，正好合适！

我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原来，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他低头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还好。”

“尺寸没错。”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买的？”

说完，有些吃力地抬起手，将无名指举到眼前，戒指随着手腕的动作，闪过细碎的银光。

“今天呀！效率高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得意，显然对自己这份临时准备的惊喜相当满意。

“早上我去拿户口本，路过首饰店，就进去了。”

“店员问我尺寸，我说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的无名指比我小拇指还细，就比着买了！”

接着，他摆出一副“快夸我”的表情，继续补充道：“我还特意挑的素圈。”

“没有花纹，不会勾到输液管，也不会碰到留置针。”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个人，连浪漫都带着医生的思维。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动人的情话，可那些心思，却全部藏在这些小细节里。

我拿起盒子里的另一枚戒指，朝他伸出了手。自己的手指软绵绵的，实在使不上什么力气。我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他随即把手伸过来，握住我戴着戒指的手，两只素圈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我闭上眼睛，感觉到无名指上那圈微凉的金属，正在被体温一点一点焐热。

窗外银杏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

正是这天下午，他用最温柔的方式，将所有的承诺都戴在了我的手上。

……

民政局的大姐把文件仔细收进档案袋，又转头看了我一眼。

此时的我，正靠在抬高的床头上，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刚才签字时，还能勉强集中精神，可这一通流程下来，几乎就快坐不住了。脸色大概比之前更加苍白，手指也软绵绵的，轻轻搭在他的掌心里。

他很快察觉到我的异样，抬眼看了一下床旁的监护仪。

大姐大概也注意到了我的状态。她没有马上开口，应该是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片刻后，才放轻声音：“你们这种情况，完全可以等到出院后再办呀。”

“小姑娘年纪轻，底子也不错，等身体恢复好了再领证，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赶在今天？”

我已经快撑不住了，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小小的仪式里耗尽。供血还没完全追上来，每一次清醒都是消耗，能勉强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意识开始往下沉，但在完全坠入黑暗之前，我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仍然握着我的手，故意用了很轻松的语气，像是在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笑：“爱她爱到不行，怕她出院就跑了。”

他稍稍停顿，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所以……必须趁现在拴住她。”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眼镜毫不收敛的爆笑。

大姐显然也被逗笑了，因为她的语气忽然从职业化的审慎，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无奈。她说自己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因为怕女朋友跑了，要在ICU里领证的。

他大概也笑了，握着我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几分。

我在心里想，他又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回答了一个他不敢认真回答的问题。

此刻，我只是轻轻蜷起手指，碰了碰他停在我手背上的掌心。

告诉他——

我听到了。

然后，任由意识带着我，滑进那片柔软而温暖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