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遇

为什么说他油腻腻呢,因为她的手只剩下油腻腻的感觉。

她强忍着恶心冲了出去。

从包厢出来后,还没走出几步,她实在憋不住,扶着墙壁猛地吐了起来。

可怎么也吐不干净,每次觉得已经吐完,刚想抬头,却又被胃部的抽搐拽下身子。

伴着咳嗽,鼻涕流了出来,她没有纸,只好狠吸了一下。可糟糕的是,这回换眼泪掉下来了。

她的胃早已空空如也,就算她一遍遍干呕,也再吐不出什么了。

可现在更要命的,是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离包厢本就不远,要是有人出来寻她,包一抓一个准。

她挨着墙着急地迈着步子,明明眼睛还看得清,步子却怎么也走不到。

脚下的路变成了海洋球池子,她每走一步,都会陷落一分,沉重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向她压来,她就快要被淹没,被埋在地底下窒息而亡了。

她的头好痛,好晕,双腿发颤不听使唤,她已经站不住了。

就这么踉跄着,她突然与人撞了满怀。

她刚费力地抬起头,喉咙的拉扯感又逼她迅速低头,一口混着鲜血的黄水呕了出来。

这便是她与able的相遇,她一口血吐到了她一整年工资都买不起的昂贵西装上。

“对……对不……”

天,到底是谁在晃。

那感觉,就像是小时候玩蹦蹦床,不小心摔倒,周围孩子却不肯停下,你怎么都爬不起来一般,痛苦又无助。

可able却伸手擦掉了她嘴角的血沫,将她带回了房间。

他以为她是被灌到吐血的陪酒女,他理所当然地将她带到了他的房间。

这不过是一场金钱交易。

可able却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那天晚上所有的发生,就像是一团打结的毛线,根本理不清,

她只记得自己的胃一直抽搐,十分想吐。

至于有没有爱抚、亲吻,有没有疼痛、**,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躺在床上。

即便她盖着厚厚的被子,即便房间并没有开冷气。她仍觉得一阵恶寒,全身爬满鸡皮疙瘩。

她又想吐了。

眼泪混着鼻涕从未断线,不停地向下流淌。

她抱着双腿,不停地颤抖着,在床上坐了很久。

她时常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与常人不同,是被挑剩的劣质品。

不然,在这般痛苦的打击下,让她清醒抽离的原因竟然是:

打扫卫生的阿姨,会不会以为床单上濡湿的小块,是其他体(…)液浸透的?

她瞬间止住了泪水,她并不是放荡的女人,那真的只是眼泪和鼻涕。

她在试图向一个毫无关系,甚至不会碰面的陌生人,虚空地解释,她没有,她不想,她不是。

可那叠放在她枕头旁的粉红色钞票,彻底击碎了她尊严的最后防线。

对方以为她是鸡,他把她当作妓女来看待。

可是,这笔钱又来得恰到好处。

这下她便有足够的底气辞掉那份工作,不再做粪坑里扭动的蛆。

虽这份底气,是用她的身体换的。

-

她报过警。

可那已经是几天之后。

出事的第二天,她回了公司,他的上司热络地贴上来,假惺惺地关心她,又小声说xxx觉得她很不错,特意指定她去对接这个项目。

她看着那颗向下坠落的痣,恨不能一拳打上去。或者直接将那颗痣剜掉,省得看得心烦。

“经理,我要辞职。”她怯怯地说道,明明她的心里已经在暴走。

“麻烦您签字。”现实里,她只能唯唯诺诺地低着头递出辞职信。

接着便站在原地,听他画饼讲大道理,听他说生怕找不到下一个大冤种接盘似的挽留。

她就这么垂着头,听了近半小时。

这城市,拢共就这么大,人事就是张网,现在意气用事闹翻一时爽,下一刻怕是要被这张网彻底抛弃了。

-

警察帮她立了案,但也告诉她别抱太大希望。

况且,那个情况下,是自愿,还是被迫,真的很难说

他还给了她钱,这是不是非法交易,更不好说。

这世界根本就没有五彩斑斓,即便有,那也是五彩斑斓的黑。

她的前途一片晦暗。

-

窝在出租屋里,她每天干得做多的事就是洗澡。

洗澡,洗澡,不停地洗澡。

全身被搓得通红,皮都掉了一层,她才颓然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的母亲是赌鬼,她的父亲是酒鬼,这两人,没一个好货。

家里但凡有点钱,下一刻不是出现在赌桌上,就是在酒铺里。

可那是她用一整个暑假,熬着酷暑,在街头从早站到晚,受尽冷眼嫌恶才挣来的钱。

就这么平白无故地从她的口袋,去到了他们的口袋,再蛮不讲理地据为己有。

她从来不知道,看似简单的发传单,竟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

可它的价值也不过是三十张一百块。

念不念大学,她可以自主选择。

但往后只能靠自己,这是她母亲的条件。

于是她收拾行囊,连夜逃跑了。

邻居见她可怜,借了她车票钱。姑姑心疼她,塞给她两千块。

是他们给了她一个踏进大学校门的机会。

四年里,她不是在为学业发愁,就是在为交不上的班费发愁。

半工半读,借钱还钱。拿满全部奖学金,不参加需要花钱的聚会。

毕业前,她拿到了最后一笔奖学金——她必须在这笔钱消耗殆尽前,赚到新的钱。

那座城市与她的家乡相隔千里。她再没回过家,也没有拿过他们一分钱。

早就撇清的亲情,最后只剩下冷漠和怨怼。

但是此刻,她却无助到想起他们的脸,企图听一听,那根本不可能从他们口中说出的安慰。

-

五天后,她接到了警局打来的电话,告诉她对方提出和解。

和解?

那狗屁王八蛋怕不是在痴心说梦,就算拼个头破血流她也要把他送去蹲大牢。

可来的人,却只是那王八羔子的代理律师。

律师?她都还没告他□□,他就要先发制人地灭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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