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西郊码头被浓墨般的夜色包裹,海风裹挟着咸腥气,呼啸着掠过集装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绝望的呜咽。
岸边停着三艘改装过的渔船,船身漆成深黑色,隐在阴影里,肉眼几乎难以分辨。坤哥的手下分散在码头各处,个个手持器械,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余念站在最高的集装箱顶,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手里握着望远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警方的布控点位。眼底看似冷静,实则早已绷紧了每一根神经,每一寸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是他潜伏三年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只要稍有差池,不仅三年隐忍付诸东流,在场所有缉毒警都会陷入险境,连林静也会被牵连。
“余哥,货都装船了,对方买家半小时后到。”手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也藏着几分紧张。
余念放下望远镜,指尖微微发凉,沉声回应:“盯紧各个路口,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汇报,不许出任何差错。”
他早已将假的布控信息传给坤哥,把真正的警力路线隐秘传递给了老队长,此刻就等买家现身,警方收网。可越是临近关键时刻,他心底的不安就越强烈——坤哥生性狡诈,绝不会毫无防备。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坤哥带着两个心腹缓步走来,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余念,带着毫不掩饰的猜忌:“阿念,我怎么听说,你下午去警局的时候,跟那个女法医说了些什么?”
余念心头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转身看向坤哥,语气冷硬如常:“坤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去领人,跟一个法医能有什么话说?倒是坤哥,不信我?”
他故意摆出不满的神色,顺势将话题引到信任上,赌坤哥不敢轻易动他——毕竟这三年,他帮坤哥摆平了无数麻烦,是集团里最得力的人,没有他,今晚的交易根本无法顺利进行。
坤哥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一丝慌乱,可余念眼神坦荡,毫无闪躲。半晌,坤哥才收敛猜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我当然信你,就是随口问问。毕竟那个女法医盯着我们太久,不得不防。”
余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早已布满冷汗。他知道,坤哥并没有完全打消疑虑,只是眼下离不开他,一旦交易完成,自己第一个就会成为弃子。
“买家快到了,我去船头盯着。”余念淡淡开口,转身就要走,却被坤哥叫住。
“不急。”坤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塞进他手里,“拿着,以防万一。要是真有警察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手枪沉甸甸的,硌着掌心,余念看着枪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是坤哥最后的试探,逼他亲手对自己人动手,彻底断了回头路。
他攥紧手枪,点头应下,快步走向船头,背对着坤哥的瞬间,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绝不会伤害任何一个战友,更不会让这场行动失败。大不了,就同归于尽,也要护着所有人周全。
与此同时,市局缉毒队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埋伏在码头外围的树林里,车灯全灭,全员屏息以待。
老队长握着对讲机,眼神凝重,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靠近子时,心跳也越来越快。他看向身旁穿着便装的林静,语气带着担忧:“小林,你真的要留在这?现场太危险,一旦交火,根本顾不上你。”
林静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扣,声音沉稳:“老队长,我必须在这。我要等余念,我要亲眼看着他归队,而且我是法医,现场有伤员,我能第一时间救治。”
她从得知今晚要收网的消息起,就执意要来现场。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不管余念是恨她还是躲她,她都要亲眼见到他平安,亲眼看着他从黑暗里走出来。
老队长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无奈叹气,只能叮嘱:“那你待在车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明白吗?”
“明白。”林静重重点头,目光死死盯着码头的方向,心脏怦怦直跳,既期待这一刻到来,又害怕里面暗藏凶险,怕余念出事。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树林沙沙作响,子时的钟声,终于在寂静的夜里敲响。
码头中心,买家的船缓缓靠岸,双方正要交接货物,一道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划破夜空,响彻整个码头!
“警察!不许动!”
老队长一声令下,数十名缉毒警瞬间从树林里冲出,将码头团团围住,手电筒的光汇成一片光海,照亮了整个现场。
坤哥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余念,眼神狰狞,嘶吼道:“是你!你是卧底!”
他终于反应过来,从始至终,余念都是警方的人,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得力,全都是伪装!
余念不再掩饰,眼底的冷戾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警察的凛然正气。他抬手,将手里的手枪对准坤哥,声音洪亮,字字铿锵:“我是缉毒警察余念,代号藏锋!坤哥,你涉嫌跨境贩毒,证据确凿,束手就擒吧!”
藏锋。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掷地有声。
潜伏三年,藏起信仰,藏起温柔,藏起所有锋芒,终于在这一刻,亮出了属于警察的利刃。
坤哥又惊又怒,歇斯底里地大喊:“给我杀了他!杀了所有警察!”
双方瞬间交火,枪声四起,子弹呼啸着划过夜空,场面混乱至极。
余念身手矫健,躲在集装箱后,精准地控制着局面,一边掩护战友,一边追击坤哥,动作利落果敢,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漠狠戾,只剩一身孤勇与正义。
林静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身影,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是他。
真的是他。
他没有堕落,没有背叛,他一直都是那个心怀正义的余念,是她等了三年的藏锋。
她看着他奋勇作战的模样,既心疼又骄傲,双手紧紧攥着,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余念,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回来。
混乱中,坤哥趁乱逃窜,朝着码头深处的小路跑去,余念立刻追了上去,丝毫不敢懈怠。
海风呼啸,枪声不断,这场藏了三年的局,终于到了最后收尾的时刻。
深渊藏锋,终见天光,他所有的隐忍与牺牲,都将在这一刻,迎来最好的结局。
而他与林静,也终于要在光明里,再次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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