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我想去上面看看,你能办到吗?”除了探查地形,还需确定顾南墨本人状况如何,他有没有受很重的伤,是否还有一战之力,再有他周围的防备如何……这些都要查清楚。

大街小巷我都已经摸索许多遍了,自认即使闭着眼也很难走错了。

“自然可以。”姜衍点点头,见我看他又摇头,“但是不行,阿姐要说我的。”

这样啊。

我点点头继续望着顾南墨。

“你就是在想着白龙。”

我扭过头,看见姜衍整个人都耷拉下来,定定盯着我。

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我不打算理他,自顾自往前走,却猛然被他拉住手腕拽住不让继续走。

“但是你想凑近看他是不可能的,封云大人在呢,要防止有人救他。”

我将目光遥遥落在高台上,只能看到木架上狼狈的顾南墨,也不知道封云藏在哪里。

姜衍开始拉着我往回走,我没跟他起争执,顺从地一路走回他的家。

等他停下脚步我慢悠悠抽回手,朝他摆摆手:“我回去了。”

算算日子也该行动了。

当天晚上,姜衍倒是来找我了,他手里抓着一只鸟。

“这只鸟总是在你屋子外面盘旋,我瞧着它很有灵气。”

说这话时他还在笑着,白日里生的气应该是消了。

下一瞬,原本安静的鸟开始剧烈挣扎扑腾着翅膀,姜衍一时没能抓住它,眼睁睁看着它向我扑过来,狠狠啄在我胳膊上溢出血迹。

“你受伤了!”姜衍脸色一变慌乱大喊,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把鸟从我手臂上捉走还是先喊人来治伤。

我用另一只手按住鸟,平静地看向他:“没事,只是破了口,包扎一下就好了。”

姜衍僵着脸忙转身出门去喊人。

我向来不喜欢被人围着,早在来时就说好不要在我身边安排人,这下他也只能自己跑腿了。

看着他跑出去,不一会儿又带着人跑回来。

“鸟呢?”他一看我胳膊上只见伤口不见鸟影,蹙眉走过来四处张望。

我指了指大开的窗户,笑道:“飞走了。”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看了眼带来的医师,又看向我:“她给你包扎还是我给你包扎?”

我看他一眼,道:“我自己可以。”

而且,再怎么说也该从医师或者我自己中来选吧。

他没吭声,站在我旁边没动。

医师走过来帮我搭手处理伤口,不过她没能做什么我就已经处理妥当。

“你包扎伤口很熟练啊。”我听到她感慨道。

姜衍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顿了顿手指,随口道:“见过别人包扎,一眼就看会了。”

她没再说什么,在姜衍的指示下退了出去。

我看姜衍磨蹭着不走也将他赶走,很晚了,该休息了。

夜已深,我还是没有困意,坐在窗前盯着夜空静静等待。

忽而,飞鸟悄然无声飞至窗边,歪头看看我,踏着小碎步蹭到我手边,我拍了拍它的脑袋,站起身。

就是现在了吧。

我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眼前落下一道身影,玄武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笑道:“我来了。”

“你养的这只鸟倒是很有用,你怎么听懂它的话的?”玄武带着我跃上屋顶,朝顾南墨那里奔去。

这是秘密,我笑笑,没开口。

夜色寂静,名为昭罪台的楼阁周边除顾南墨外空无一人,顾南墨耷拉着头一动不动。

但我知道他还有呼吸有意识。

离顾南墨还有些距离时玄武停了下来。

夜风轻轻吹过,划过指尖吹起衣衫上的飘带,我们静静伫立,隔着夜色,我瞧见顾南墨鬓边垂落的发丝轻轻飘动,他的指尖似乎有一瞬弯曲。

“何人?”昭罪台上落下一人,面色凝重盯着我们。

不知为何,我莫名觉得他就是封云。

我将视线从顾南墨身上偏移到他身上,仔细端详,许是我过于认真,他也看过来与我对上目光。

玄武向前迈了一步将我挡住,轻笑一声。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是何人?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我们是来救顾南墨的人。

玄武绷紧身体,随时准备突袭冲上去缠斗,我也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冲上去将顾南墨松开束缚。

“轰——”

玄武与封云狠狠撞在一起传来阵阵余波。

玄武以拳为武器,封云的武器是长剑,此时不知为何没有拿出来,与玄武肉身搏斗。

借着玄武的拖延,我跑到顾南墨身旁,顾不上细看他的惨状先伸手为他松开绑在手臂的绳子。

意外的是,我很轻易就松开了束缚,顾南墨也因此醒了过来。

他抬头,看清我的一瞬间有些怔愣,随即蹙眉,艰难出声:“走。”

走去哪里?我摇摇头继续为他解开躯干上的绳索。

怎料在我触碰到他胸口位置时忽而一道金光闪过,将我弹开。

我睁开眼,看到顾南墨胸口插了一把剑,剑身流转着金色光晕将顾南墨牢牢钉在木架上。

“小笙儿!”玄武焦急地喊我。

飞鸟在那一瞬间飞过来叼住我的衣袖将我拉开,堪堪躲避开射来的飞箭。

转眸看去,各处屋檐上悄然无声显现出人影,蓄势待发,严阵以待。

这些是澧国的修士,像四神阁一样也有特定的名字,以封云为首,唤作阎侍,共八人。

玄武落回到我身边,问道:“哪一个?”

“西北方,束长发,双手空空的那个。”

“好。”

听完,玄武变换身姿猛冲出去,本是向西南方向那人袭去,就在即将要攻击到他面门那一瞬忽而转身闪现到相反方向,挥拳向我说的那人。

那人面色平静,即便玄武的拳头到了眼前也不曾慌乱。

眼见拳头就要落在脸上,我看到她的嘴型似有变化,周身灵气涌动。

一声虎啸率先闯进耳中,玄武身前那人换作一头猛虎,张着血盆大嘴,凶猛异常。

这头猛虎比我想象中的体型要更大一些,不过更好,我需要的就是它威猛。

被飞鸟咬破的伤口还未愈合,我伸手掀起衣袖撕开白布,露出新鲜的伤口。

不待我开口,飞鸟早已知悉我的想法,短促的几声鸣叫后张嘴咬住伤口周围的皮肉,而后狠狠撕咬下一块血肉迅速冲向刚刚化形的猛虎旁,趁它躁动之时将那块血肉丢在它口中。

血液汩汩而出,在手臂上蜿蜒出道道血痕。

猛虎开始甩头扭动身体,周身浮现血气,阎侍其余人神色一变,似要上前查看。

“别去,不要靠近。”封云呵止道。

但失去理智的猛虎并不会听从他的话,它率先冲向离它最近的人将那人狠狠撞飞。

同时又是一道尖锐的鸣叫,四神阁的人也显露身形冲进混乱之中。

封云赤手空拳搏斗片刻,在又一次被围攻击退时念咒收回了他的剑。

我再次冲到顾南墨身旁,为他解开缠满躯体的绳索。

绳索一松,顾南墨因失力倒在我怀里,我紧紧抱住他,感受到他跳动的心脏。

顾南墨双手轻轻落在我的后背,分不清是在抱我还是单纯没有力气。

我松开手,自怀中取出朱雀交给我的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喂进顾南墨口中。

“玄武!”我扭头喊玄武。

她很快在缠斗中脱身来到我们身边,一手背起顾南墨,一手抱着我的腰带我们离开此地。

那场突袭结果如何我已没了印象,缙国大抵是赢了,据说还从澧国皇宫偷出来了宝物,正是导致顾南墨被擒的缘由,后来忙于其他,我也忘记是否有见过那个“战利品”。

玄武将我们带回了缙国边境的营地,堪堪落地就有医师上前接过顾南墨,将他扶进营帐里治疗。

我抬脚想追上去,却被玄武拦住。

“为什么不早说是这个办法?”她抿着唇,脸色僵硬。

我伸手去捂伤口,轻声道:“包扎一下就好了。”

玄武没说话,沉眸盯着我。

她没让我去看顾南墨,带我去了另一个营帐包扎伤口。

我接过她拿来的药酒和裹帘,熟练地清理伤口。

“这么熟练。”突然她冷不丁出声。

“那只鸟,你平时怎么养的?”片刻后她又开口问道。

我抬眸看了眼她,低头没开口。

“这些伤口太严重了,还是喊医师来吧?”她蹲下身瞧着我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口,蹙着眉。

我随手抚上她眉间,轻轻揉了揉:“真的无碍,过几日就好了。”

玄武眉头还是拧在一起,静静盯着我。

没多久,顾南墨清醒了。

在玄武帮我缠好裹帘时他掀开帐门走了进来,绷着脸走到我们面前一言不发。

玄武帮我将裹帘绑紧,又将我的衣袖放下来,站起身打量了我一会儿转过身面对走过来的顾南墨。

沉默片刻,玄武开口道:“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我看着她的身影往外走被帐门遮挡才将目光收回,看向顾南墨。

营帐内气氛凝固,唯有鼻尖翻涌着淡淡血气

“剑伤还好吗?疼吗?”

“那只飞鸟……”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落声。

顾南墨上前两步,单膝跪在我身旁,轻手触碰我衣袖下的伤口,垂着眸轻声道:“没有苍霁花止不住血,要白白受痛。”

他掀开衣袖,才刚缠好的裹帘就已被血色浸湿,鲜红一片。

“苍霁丸是不是已经用光了?”他轻声问道。

我想起他每次离开时递给我的药瓶,我来澧国前还有几粒,不过遇到姜衍后都喂给他止血了。

我摇摇头:“还好,不过费些时间痊愈。”

思及此,我又问他:“你的伤怎么样?朱雀给的瓷瓶里还有为你备好的治伤药。”

“朱雀?”顾南墨一怔,而后站起身朝外走去。

正当我疑惑时,他很快带着一枚瓷瓶重新进来,而后又跪在我腿边打开瓶口倒出里面的药丸。

他倒在手心看了一眼,而后捏起一枚递给我。

“苍霁丸。”

我接过药丸,有些疑惑。

“朱雀怎么知道我受伤要用苍霁丸?”心里想着,我便也问出声。

顾南墨避开我眼神,垂眸道:“朱雀统管四神阁,药房也在此列,知晓此事实属正常。”

这样啊。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这件事。

“你的伤如何?”我再次问道。

被长剑贯穿胸口钉在木架上这么长时间,想来不会轻易痊愈,我垂眸不语,脑中浮现顾南墨面色苍白的惨状。

早知如此,我该早些去救他的。

“我没事。”顾南墨将手落在我手心,柔声道。

“以后,不要再以那种方式饲养任何飞禽走兽了,会疼。”

他静静盯着我,我偏过头,而后轻轻颔首。

于是他轻轻一笑,只是眉目间依然是化不开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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