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一推开门，就看见儿子那副近乎魔怔的样子。做妈的哪儿能不心疼？尤其是出了那种事，儿子心里的恐惧和自责，她比谁都清楚。

“深深，咱去床上躺会儿，啊？”陆星伸手想去扶地上的儿子，可她忘了，她的小儿子早就长大了，再也不是能随便抱在怀里哄的年纪了。

陆砚深下意识躲开了妈妈的手，还是呆呆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没半点光彩。

陆星也不逼他，就挨着他在地上坐下，陪着他一起沉默。

“儿子，为啥不肯睡觉呀？医生都说了，清清过两天就能醒过来了。”她柔声细语地劝着，语气里满是疼惜。

陆砚深听见妈妈的话，才缓缓转过头，陆星一眼就瞥见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妈妈，是不是因为我太懦弱了，清清才会出事？”他的声音带着点发颤，还有挥之不去的恐慌，“要是……要是他醒不过来，该怎么办啊？”

“醒不过来该怎么办啊？”他翻来覆去念叨着这句话，像是突然被什么可怕的念头吓着了，猛地跪爬到病床边，颤抖着伸手去探苏渐清的心跳。

指尖传来清晰又温热的跳动，陆砚深愣了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近乎傻气的笑，转头对着陆星兴奋地喊：“妈妈！清清他没死！他还活着！”

陆星看着儿子这明显不对劲的模样，心里像被撕开了一个大洞，酸楚和心疼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活着呢，清清好着呢……”

＊

陆砚深在苏渐清的病房里守了好几天，直到苏渐清醒过来，他才被陆星强行带离。

陆星明显察觉到儿子心里不对劲，找了最有名的心理医生来给他看病。

陆砚深被妈妈带到医院，还以为是带他来找苏渐清的，有些忐忑地问：“妈妈，要是清清因为这事不喜欢我了怎么办呀？他要是生我的气了怎么办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音一转，“妈妈，清清是不是又昏迷了？是不是？是不是？”

陆砚深没指望得到母亲的回答，他只是单纯地自言自语。他被自己想象中苏渐清又昏迷的情形吓了一跳，死死抓住了陆星的手。

“妈妈，这不是去清清病房的路啊，你要带我去哪儿？”陆砚深停住脚步，“苏渐清是不是又出事了？我要去看他。”

十五六岁的男生长得已经很高了，再加上背光，从陆星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她只能从儿子的声音里判断出他现在状态特别差。

“清清没事，清清好得很。”陆星说，“儿子，是你不太好。”

陆星看着儿子日渐颓靡，人也越来越瘦，她顿了顿，又说：“深深，你还记得自己上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吗？”

陆砚深动作一顿，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她。

“我们要去看病。”陆星哽咽着说，“宝宝，我们去看病。”

陆砚深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半天没吭声。

见陆砚深不愿意动，陆星只好又说道：“宝宝不想让清清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你吗？”

这次，陆砚深终于动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陆砚深接受了心理治疗，被迫从苏渐清身边离开。他每天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只能抱着苏渐清的照片，在脑子里一点点回想他的模样，琢磨着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

自从绑架的事情结束后，陆砚深对苏渐清的占有欲就更强了，甚至到了一刻都不能让他脱离自己视线的地步。经过将近三年的治疗，他的焦虑症才算有了好转，可还是送了苏渐清一块带定位的腕表。

陆砚深觉得，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苏渐清。他怕苏渐清受伤，才会盯着他，才会护着他，才不让其他人随便靠近他。

可苏渐清根本不理解他，对他的保护毫不在意，对他的占有也毫不在意，陆砚深心里莫名地窝火。

就算不是情人，他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啊，为什么苏渐清就能一点都不在乎他？

苏渐清不知道，每个没有他的夜晚，陆砚深有多焦虑。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为苏渐清担惊受怕。

而陆砚深也不知道苏渐清最近到底怎么了，他每次试着靠近苏渐清，都会被毫不留情地躲开。

他们明明是那么亲密的朋友，却对彼此的心思一无所知。

“砚深。”顾江烨的声音把陆砚深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轻轻拍了拍陆砚深的肩膀，“多盯着点清哥呗，他刚才看着可不太对劲。”

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陆砚深彻底被惹火了，他怒气冲冲地开口：“每次都是我去关心他，我照顾他！我对他多好啊，生怕他受一点委屈，受一点伤害，可他呢——”

“他每次都帮着外人说话！”陆砚深说这话时，狠狠瞪了关铭景一眼，“他根本就不关心我，一点都不在乎我！”

陆砚深像疯了似的，一股脑往外倒苏渐清的不好，声音都带着颤音：“他眼里只有他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初恋，整天魂不守舍的！明明陪他最久的人是我，从小一起长大，光着屁股玩到大的是我！明明最了解他的人也是我，他爱吃什么怕什么，哪里不能碰，我全都知道！明明我才最……”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场的几个人全都大气不敢出，白少正对着陆砚深，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脸都白了，眼睁睁看着苏渐清从外面走了进来，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陆砚深看不见苏渐清，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关铭景，豁出去了一样说道：“你不是喜欢苏渐清吗？那你就去追啊，我看你——”

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苏渐清刚从外面进来，第一句话就听了个正着。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想。

果然，他不该抱有任何幻想。

苏渐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脚步没停，径直朝着里面走。

“追我？”

苏渐清的声音猛地从陆砚深身后响起，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陆砚深的头上。

陆砚深的身体狠狠一僵，后背都绷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他不敢回头，耳朵能清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白少他们几个你看我我看你，大气都不敢喘，心里直打鼓：这事儿闹的，偏偏在陆砚深吐槽得最凶的时候，正主回来了。

苏渐清没再说话，就那么站在陆砚深身后，空气里静得能听到陆砚深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砚深才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慢慢转过头来。

撞进眼帘的，是苏渐清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

他刚从外面进来，额角还有点薄汗，眼神清清亮亮的，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陆砚深，

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就像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跟他没关系似的。

“我……”陆砚深张了张嘴，刚才那股子疯劲全没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没说……”

“没说什么？”苏渐清挑了挑眉，声音依旧平淡，“没说让别人追我？”

陆砚深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憋得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他最怕的就是苏渐清这样，不吵不闹，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反而让他心里像被针扎似的，又疼又慌。

顾江烨见这架势，赶紧打圆场：“清哥，你别误会，砚深他就是……就是刚才有点激动，胡说八道呢！”

“不用解释。”苏渐清一抬手，打断了顾江烨的话，动作干净利落，意思再明显不过——不用再说了，他没兴趣听。

他绕过陆砚深，走到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搭在上面的自己的外套，手指修长，动作平稳，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陆砚深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就慌了神，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苏渐清，你……你要走？”

苏渐清侧身躲开了他的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只是下意识避让，没有丝毫刻意，却让陆砚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尴尬得无处安放。

“还有事。”苏渐清淡淡地开口，把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本想直接离开，却还是停住了脚步，视线落在关铭景身上，语气没什么变化，“你要是真想去追，也可以试试。”

关铭景本来还缩着脖子，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都透着股兴奋：“真、真的？清哥，我可真试了啊！”

那模样，恨不得当场就表决心，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陆砚深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陆砚深死死盯着关铭景，眼底像是淬了火，那眼神凶得吓人，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人嚼碎了，连骨头都不剩。

他攥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浑身的戾气都快溢出来了，胸口剧烈起伏。

“你敢！”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出来，声音里满是狠劲，“关铭景，你他妈敢动他一下试试！”

我不行了，每次有人叫清清，我就想到：通天边路清清，无敌马腿…… kpl看多了，我不行了

下一章应该就能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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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