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缓解

窗外微凉的风刮过茂盛的绿植,发出哗哗的声音。夜深了,楼下来往的人稀稀拉拉,静谧的时空仿佛只剩下彼此。

“现在几点了?”苏渐清从床上坐起来,他从中午到现在没怎么吃饭,有点饿了。

陆砚深还躺在床上抱着苏渐清的腰,“应该快十一点了。”

苏渐清扒开陆砚深的胳膊,准备去吃点东西。

他刚碰到一旁的睡裤,心脏就开始猛地跳动,一阵深入骨髓的空虚感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又像是溺水的人被抽干空气。

苏渐清猛地一颤,那股熟悉的,令人恐慌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该死。

他想起来了。中午喝的酒有点多,他去卫生间醒醒酒,谁料碰上了郑禹,皮肤饥渴症突然发作。那种渴望触碰渴望体温的焦躁感逼得他几近崩溃。

他应该是吃了药,但现在,药效过了。

此刻,身后这具滚烫的身体,是唯一的甘泉。

“陆砚深……”

原本推拒在陆砚深胸膛上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随即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垂落。

紧接着,苏渐清像是怕冷一般将自己更加紧密地贴进了陆砚深的怀抱里。

“别……别动……”苏渐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他甚至主动向后仰头,将自己脆弱的颈侧完全暴露给身后的人,像是一只寻求安抚的猫,下意识地在陆砚深的颈窝里蹭了蹭。

陆砚深的动作瞬间僵住。

原本在苏渐清腰侧轻轻摩挲的手指猛地收紧,勒得苏渐清微微蹙眉,却反而让他感到了一丝病态的满足。

“犯病了吗?”陆砚深把自己脑袋放在苏渐清汗湿的发顶,说话时呼吸尽数喷在苏渐清的颈窝里。

这次发病来势汹汹,隔着衣物的拥抱已经不能满足他,苏渐清眉头紧皱,双颊酡红得近乎滴血,他用胳膊勉强将自己支起来,颤抖着指尖去解陆砚深身上的扣子。

脑袋昏昏沉沉的,指尖更是不听使唤,那纽扣像是故意作对,滑溜得抓不住。

“哈,”陆砚深被他气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当他知道苏渐清在郑禹面前犯了病时,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如果,如果苏渐清出了事,他真的会让郑禹再也不能出现在别人的视野中。

此刻,陆砚深冷冷地看着苏渐清胡乱去解他的纽扣,他没有帮他,苏渐清得受点惩罚。

如果,如果附近没有其他人,苏渐清是不是会被其他臭狗玷污。

陆砚深深吸一口气,尽力压制内心的烦躁。

“怎么……这么难脱……”迟迟得不到缓解,苏渐清快急哭了。

陆砚深见他实在辛苦,终于大发慈悲地伸手,将自己衣服全扒了,只留了个裤衩子。

说实话,他连裤衩子都不想留。

肌肤终于相贴,苏渐清脑袋已经完全迷糊了,四肢纠缠在一起,黏在陆砚深身上。

他反手抓住陆砚深的手,强迫性地将那只手按在自己冰凉的脊背上,近乎贪婪地磨蹭着。

“给我暖和一下……”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透着一股令人心软的依赖。

可怜死了。

陆砚深忍不住笑出声,双手紧紧抱住他,从知道苏渐清出事后就一直阴云密布的心情,在此刻明朗起来。

苏渐清还是需要他的,他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陆砚深眼底的笑意瞬间冷却。

还是消失的好。

在回到苏渐清身边之前,他先去教育了郑禹一遍。

陆砚深没回来,白少他们不敢对人做些什么,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在为郑禹点蜡。

海市的富家公子谁不知道,陆家这位大少爷有个捧到心尖尖上的人,旁人碰不得骂不得。没有人敢越过陆大少爷去接触苏渐清,那会被陆大少视为挑衅。

今天,居然有人不知好歹去招惹陆砚深的人。

找死呢。

地下车库的光线惨白刺眼,人高马大的几个保镖将郑禹团团围住,为首的白少双手插兜,一脸幸灾乐祸。

“郑禹,你完了。”白少怜悯地踢了踢郑禹坐着的凳子腿。。

“当初被陆哥教育一顿就赶紧跑呗,居然还不至死话地来招惹苏渐清。”

“苏渐清那是你配碰的吗?”白少嗤笑一声,心想在陆砚深心里,苏渐清那是供在神坛上的瓷娃娃,别说碰了,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郑禹手脚被粗麻绳捆得死紧,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头能动。

他听着白少的话,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滴,当年被陆砚深暴揍的剧痛仿佛又在骨髓里叫嚣。

“陆哥。”

“陆哥来了。”

随着几人恭敬的问候,陆砚深走了过来。

此刻陆砚深看向郑禹的眼神,却比这地下车库的水泥地还要冷上三分。

混血儿深邃的五官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凌厉,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

“郑禹,”陆砚深走到郑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当年打断你一条腿,是让你长记性,不是让你去医院养好了再回来找死的。”

郑禹猛地抬头,眼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扭曲的恨意:“陆砚深!你别太嚣张!苏渐清根本就不喜欢你!如果,如果苏渐清知道你在他——”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

陆砚深收回手,嫌恶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我不喜欢听别人议论他。”陆砚深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还有,你刚才说什么?他不喜欢我?”

陆砚深蹲下身,一把掐住郑禹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郑禹的下颌骨。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从出生起就是好朋友了。”陆砚深凑近他耳边,声音低沉而残忍,“他的任何喜恶,我都一清二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评价我们的关系?”

郑禹狰狞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他听到什么?

朋友?陆砚深居然还觉得他和苏渐清是朋友。

什么人能对朋友做出那种事,那根本就是,根本就是!

——疯子!

郑禹双目赤红,盯着一无所知的陆砚深,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哈——”

“你居然,你居然还觉得你们是朋友!哈哈哈哈!”郑禹癫狂的笑声不断徘徊在空荡的车库里。

他以为俩人早就心意相通,没曾想陆砚深这个大直男还觉得他们是朋友,郑禹突然想到陆砚深曾经说他恐同。

不能是真的恐同吧。

想到这儿,他又想笑了,陆砚深看不出来,他可是看得清楚,苏渐清就算不喜欢陆砚深,他也是喜欢男的。

如果陆砚深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是个gay,两人会不会就此翻脸。

陆砚深觉得这人有病,伸出拳头,狠狠朝他的腹部砸去。

郑禹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陆砚深松开手,直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腿好了,那就再断一次吧。”

他侧过头,对旁边的白少淡淡吩咐:“这次别让他那么容易接上了。还有,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爱好,都给他那些好兄弟们分享一下。”

陆砚深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对这种事轻车熟路。

“明白,陆哥。”白少立刻应道。

陆砚深不再看郑禹一眼,转身就走,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走到车库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眼神阴鸷。

“别再让我在苏渐清身边看到你,不然你全家就等着去喝西北风吧。”

这件事后,苏渐清就再也没见过郑禹,仿佛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

但从那以后,苏渐清一听到陆砚深不带感情的轻笑,就条件反射开始抖,当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渴望和窒息。

让他忍不住想要陆砚深的拥抱。

就像现在,苏渐清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角熏上酡红,让人很想欺负。

陆砚深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听到苏渐清替别人说话,嫉妒地什么都顾不住了。

陆砚深扭头看向苏渐清,还是笑着的,但眼神却更加阴沉。

居然还想着替别人说话,陆砚深心里快气死了。

他连苏渐清给他点的饭都没吃完就跑出来,胳膊上的伤痕被汗水湿润,隐隐作痛,但这都比不上看到两人单独待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刺痛。

他好像还听到了,苏渐清说他喜欢同性。

哈。

是谁。

陆砚深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看到俩人呆在一起气昏了头,才听到苏渐清说自己喜欢男的。

是不是有人背着他教坏了苏渐清,一定是有人带坏了苏渐清。

陆砚深知道苏渐清长得漂亮,从高中开始就不断有人向他表白,其中男生不在少数,虽然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陆砚深直接拦截的,但就算有跑到苏渐清面前的,也都被他全部拒绝了。

开玩笑,苏渐清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的。

而且,如果苏渐清真的找了男朋友,那他们岂不是不能天天待在一起了。

不行,不会的。

陆砚深感觉呼吸不畅,重重喘了两口气。

苏渐清有皮肤饥渴症,需要他作解药,他们不会分开的。

不会的,不会的。

但是,万一苏渐清对象不让他靠近他怎么办。

陆砚深有点接受不了。

他们从小就待在一起,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就是那次绑架,其余几乎算是每天都待在一块儿。

想到绑架那事儿,陆砚深觉得自己快要犯病了,内心又开始不安,那次的恐慌如潮水般再次卷到心头。

他记得苏渐清被救出来时的样子,皮肤苍白如雪,纤细的脖子上都是血痕,血迹斑斑盖住半个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陆砚深呼吸急促,心跳声盖住耳朵,手又不自觉地去抓手臂。

看不到苏渐清,万一,万一他再出事了怎么办。

恍惚间,陆砚深看到了病房里苍白的苏渐清。

不,不,不。

“陆砚深!”苏渐清被吓了一跳。

陆砚深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指尖深深掐进手臂皮肉里,留下几道红痕也浑然不觉。

他瞳孔骤缩,视线失焦地盯着虚空,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几乎要栽倒在地。

小苏不明白,为什么幼儿园的小朋友总是哭,当他看到小陆把自己好不容易剥好的橘子扔到地上时,他懂了。

于是,小苏获得了来自弟弟的两个橘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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