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车灯闪烁,在一排车当中尤其出众。
愈螳看见了,想要拉着薛蟒纯走过去,薛蟒纯不愿意继续让他拉着,觉得丢人,甩开了他的手,要自己走。
汽车开始飞速的往高速路上面直行,窗户禁闭,薛蟒纯觉得无聊,把窗户打开了,外面冒着白色烟丝的烟囱很快就会从眼前消失。
远处有一部分全部都是矮房子,高低不一,被金黄色的光包裹住,像是一座大暖炉,紧紧环绕着薛蟒纯的心。
她觉得那里美,却又觉得那里吃苦。
那里就好像是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一样,永远的那么遥远。
她可能不知道,子言心机每天都会去那个地方看望一些人,需要救济的贫困家庭,大多数是有小孩的家庭。
她不知道,在那里,一个贫困的家乡,有个人,会在每天清晨鸟鸣叫时起床,拿着扫帚用心的打扫那条矮房子间的每一条街道。
那里的地面很肮脏,有人们吐过的痰,扔掉的准备冲下水道的垃圾。
滑滑的油物,散发着恶臭的烂鱼臭虾,还有很多条肮脏的内裤,外衣,破洞不堪一看就是穿过很久了的样子。
他们也有可能根本舍不得扔掉那些即使很破了也很旧很臭了的衣服。
汗水会从她的额头丝丝流过,她也乐此不疲。
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的。
“对了,小蟒,你晕不晕车?”
端菌烺话音刚落,薛蟒纯发疯了似的坐直身体,向前倾,捂住嘴巴,干呕了一声。
“有点。”
愈螳:“你没事吧?”
端菌烺皱了下眉,担心的回头看了一下,说道:“好的,那妈妈开慢一点。”
“小薛,不要再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了,那里到期了,妈妈又在这边给你买了一套房子,是住宅区,居民楼的,有小区,安全。”
四十分钟后,就到家了,端菌烺对薛蟒纯当初租的别墅不是很满意,觉得人太少,附近也没有什么街道和零食店。
这里虽然离学校远,但是他们家有车,等薛蟒纯下个学期回校,她和她爸爸回去后,可以给小蟒请个专车司机。
他们家孩子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受苦的。端菌烺把这件事和薛蟒纯说了。
高一上学期的课是完蛋了,一节没上,薛蟒纯心一狠,同意了,并且说:“再请半个学期吧。”
“好啊。”,端菌烺觉得薛蟒纯现在伤也没完全好,更何况伤到了脑子,也就同意了让薛蟒高二再回学校。
这期间可以让愈螳给她补课。
“那你要不要现在就和爸爸妈妈回白鹤市?马上也要冬天了,愈螳也一起回去吧,你爸原谅你了,那天都哭我们家了,说等你回去要把你那只狗啃不进去熊牙的眼砸瞎,再带你去商场扫货,衣服,钢琴,架子鼓,乐器,,”
春江花悦小区,北侧楼,四号楼,光景不错,小区里有人工西湖,不过不是在四号楼这边。
单元门前,端菌烺拿出钥匙,打开门锁。
坐电梯到了八楼,屋子就在电梯对面,门是半开着的。
白色的烟雾缓缓冒出来,带着香味弥漫,糖醋,烤肉的味道。
陌生的感觉强烈的袭来,薛蟒纯犹豫了一下,走进屋子。
薛灼燕在厨房做菜,薛灼燕一见到薛蟒纯,立刻上前迎接,把她抱在怀里,哭泣声不断。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在剧烈的冲击着薛蟒纯的脑子。
让她冰冷又冷血的脑海里多添了几分强硬塞进来的热乎,特别的不适应,甚至有些应激的烦躁。
薛灼燕担心锅糊掉,立马转身去翻炒油菜叶,这才让薛蟒纯小心翼翼的向后退步,缓了口气。
薛蟒纯在病院的这半个多月,其实记忆里确实恢复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关于家里人的记忆。
甚至是关于学业上面鸡毛蒜皮的小事。
学习起来困难应该不是特别大,虽然已经记不清很多人的样貌,就连站在眼前的父母,发小,也已经记不起来他们是谁了。
她开始抗拒了,她开始不愿意承认这些都是她的记忆。
薛蟒纯同意了父母的请求,决定两天后就回白鹤市养伤。
在车里的时候,端菌烺讲的话愈螳也有听见。
一到家,愈螳好像立刻跑到走廊偷偷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回来时虽然眼睛里依旧看不到笑意,但是在冰箱里开了瓶德芙牌的圣诞新品草莓味牛奶喝,估计是和好了。
一家人吃了午饭,薛蟒纯吃完饭后一个人去楼下转了一圈。
欧洲风的楼层,人烟稀少,周围弥漫着白色雾气。
她站在楼下的时候,有一个女生跑过来搭话,是一位陌生人,她讲起话来却很亲切。
“你想吃什么呢?”,子言心机朝她笑了,二话不说,立刻摸了摸口袋,塞了她满手糖果。
鸟儿飞过枝头,在树叶子里一顿乱寻,叼走了一个虫子。
薛蟒纯没有讲话,她像个电线杆似的十分木讷,有些迷离的眼神总是无法聚焦在子言心机的脸上。
脑海里回复了许多次交谈时用到的话语,却最终每一次都是欲言又止。
子言心机很开心的向薛蟒纯又笑了一下,语气里没有责怪,满是朝气蓬勃,她说道:“我要走了。”
“你不记得我了也没关系。”
眼见着那个女生走远,薛蟒纯打开包装,偷吃了一颗,是牛奶糖。
剩下的糖果薛蟒纯放进了兜里,决定慢慢吃,又或者是再也不碰,永远用作收藏。
她有些呆滞的抬头看了眼云彩围绕的蓝色天空,觉得今天天气很好,心情也突然很好,看了很久,她走出了小区。
小区外环境很好,有很多树和人工公园,也有一些未开发完全的公园。
周围全是杂草,和肮脏的小飞虫,这个地方无人问津的,所以薛蟒纯在里面玩了很久,里面有一座山洞,她好像还看见了萤火虫。
春江花悦北侧小区附近也有很多个小区,一般是隔着一条街的情况下。
这里车不是很多,闭着眼睛过马路都不用害怕被车撞,甚至可以在马路上面玩滑板。
薛蟒纯觉得有趣,记得自己有,回家找了一下,自己确实有个滑板。
这附近很空旷,安静,适合养老,想去小吃街需要坐马路对面的公交车两站。
可是那张陌生的纸条她却从来未展开过。
她把她放进了一个玻璃瓶子里,玻璃瓶里放了一小半的折星星,和纸条一起,淹没在里面。
可能是有一种直觉,她觉得这张字条打开了,这个东西就永远不是她的了。
两天过后,薛蟒纯和父母一起回了白鹤市。
愈螳和家里人和好了,也要回去看看,他在珍雀市有学业,只能在那里呆一天,第二天立刻就要返回去。
薛蟒纯的家人和愈螳父母约好了要在晚上的时候一起在麦崩芭商场里吃顿晚饭。
吃完晚饭,薛蟒纯觉得自己在嚼蜡,好像失去了某种味觉了,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人。
回家后,她开始顾起自己的学业。
翻开高一上学期的语文课本,看了眼题目,觉得还行,不算难,通宵了一晚上。
觉得学习挺快乐。
这一个晚上,薛蟒纯把语文书里的课文,文言文,古诗简略背了一遍,其他科目也自学了大半了。
几个朋友在传讯里也有给她讲题,等明年开学的时候,她可不能落下学习。
她写字速度很快,一下子可以刷掉一卷纸的题。
她每天晚上的时候都会在小区外四周转一下,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
愈螳每天都有发送简讯,招摇显摆自己的学习成果。
照片里全部是各种各样的试题,卷子,课本,让人看了手痒痒,忍不住的想要在一晚上写满桌面上的所有空白卷子。
这让因为失忆一再颓废的薛蟒纯,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就不想继续休息了。
她本觉得生活落寞散场,可是不是。
南无高一(20)班,开学已经快过去半学期了。
十一月份的枫树下,音乐教室里的歌曲轻快的播放了很久。
声音很大,在校外的人都能够听到,教学楼下的枫叶道上面多了几对男女牵着手缓慢的在散步。
薛蟒纯去了班级报道,同学和老师都很热情的向她说话。
薛蟒纯上次选的靠窗边的座位上面坐着一个陌生女生,正在扭头和身后的人有说有笑。
薛蟒纯有一些轻微的近视,坐不了后排,但是她又不想碰别人碰过的东西。
这时,那个女生尖锐的笑声响起,她有些浮夸的趴在后面的桌子上面。
薛蟒纯立马指向自己之前挑选的那个位置,问班主任,“我能不能坐在那里?”
“可是……”,顾西犹豫了一下 ,心里却想着同意。
毕竟这个学生学习挺好的,在以前的学校年级考试每次稳坐第一。
顾西正准备松口,薛蟒纯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了。
她把目光放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觉得那里也不错。
她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个空位,直接拎着书包走了过去。
她本来就对原来的位置没**了,只不过是这个人太没礼貌,想抢她东西。
她抢回来一次,老师想把原来的座位让给她了,就足够了,不需要真的拥有。
同桌是一个很安静的女生。
打扮的比较精致,和性格完全不符,披着金色的过腰长发,背面还有两串扎在一起的麻花辫。
同样是穿着校服,子言心机却像个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老外。
这是最后一个班级,所以也是所有班里人是最少的一个班级,每一个座位都是间隔开的。
正好,她也不愿意和别人一个座位。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薛蟒纯拉开椅子,懒散的趴在课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上课铃响起,她不情愿的清醒过来。
之前患上的脑震荡还在影响着她的大脑,一遇到比较大一点的、和刺激的声音就会哐当乱响。
她感觉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戳了几下肩膀,慢吞吞的把眼睛睁开。
她看见对方递过来了一张正方形的盒子,封面是一张很唯美的人像照片。
两个女性站在一起,矮个子把头紧紧靠在高个子的肩膀上面,两个人脸上没有笑容,有一种独特的天蓝色忧郁的气质。
背景是天空,山顶的风景,和荒芜,枯树,正中间的上方有一串金黄色的俄语,抽象字体。
薛蟒纯厌烦的趴在课桌上,一只胳膊伸直,头躺在上面。
也就看到人物美丽的形象和脸蛋时觉得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国外电影的CD,相同的东西,我还有录像带,你喜欢的话,都可以拿回去。”
“嗯,挺好的,我喜欢美女。”
“嗯嗯,这是分剩下的,还剩下这一个了,是俄罗斯的一部电影,里面的女主角一个是皮肤白皙的俄罗斯人,一个是眉毛高挺向下弯的美国人,我朋友好少的……,大家都欺凌我,不知道给谁。”
“真的?你不分给别人了?”
“嗯,没有人能抢你的。”
“是你的就必须是你的。”
子言心机学着薛蟒纯的样子,也伸出了右胳膊,把头趴在胳膊上面。
薛蟒纯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她忽然就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脸上,目不转睛。
她弯起眉目,眼神笑眯眯的,弯成小月牙:“我没看过里面的剧情,所以是送给你的。”
“全部都是全新的哦。”
一种炽热感从其他地方传染到了没病人的肺部。
薛蟒纯再一次闭上眼睛,睁开,坐直身体,拿出课本,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过文字,光盘孤零零的躺在桌子上没有被碰过。
窗台上飘下几片枫叶,后门敞开着一条缝隙,大风吹着,坐在后排的同学体温有些被寒冷吞噬。
子言心机看了一会儿,可能也看腻了,她坐起身,抬头看了眼讲台,低下头在本子上抄抄写写。
本来也只是学习上面的事,没必要墨守成规。
薛蟒纯写了几个字,翻页的时候,手背一不小心撞到了那盒光盘。
她低头想了想。
不知道要不要收下这份陌生人送给她的礼物,最后还是把它揣进兜里。
下了第一节课,薛蟒纯立刻放下笔和书本,把手摸向黑漆漆的桌洞,手机正好在这时忽然亮起屏幕,愈螳发了条短信。
这一句话在屏幕里显得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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