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还有6天,台上的班主任从高三开始时的暴躁到如今的平和,温和地站在讲台上轻声细语地嘱托着。
离别最是催人泪,好多人都偷偷抹起眼泪,顾殊也停下手中的笔,呆呆地盯着桌上摊开的笔记。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笔芯换了一支又一支,旁边的位置也早已变了人,今天是待在学校的最后一天,可顾殊不敢停下来。
他怕自己完成对江沂的承诺,他说好要和江沂一起上大学的,现在的他终于体会到了紧张,体会到了害怕。
“顾哥?”有人嬉笑着搭上他的肩头,“一起玩啊,毕业晚会怎么一点都不积极。”
周边纷纷围上人来,拉着他加入这场毕业前最后的狂欢。耳边的音乐声,喝彩声都告诉着顾殊要开心,可心里却平静得不行,他不是不开心,他只是有点想江沂了。
江沂,我们要毕业了。
“顾哥,顾哥!”
“来一首来一首!”
班级的人纷纷起哄,每个都看向顾殊等待着顾殊的回应。顾殊突然扬起笑,一步垮上临时搭起的小型舞台。
这次没有话筒,顾殊姿态放松,盯着电子白板上的歌词,歌词他早就烂熟于心了,根本没有看的必要。
“我故作镇定微笑。”
一句接着一句,事实上这首歌并不适合毕业唱,但班级的同学却极为捧场,举着手机的灯光跟着节奏舞动。
被桌子围在中心的人背对着人群,紧紧盯着电子白板上的歌词,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顾哥顾哥!”随着最后一句的落下,教室里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顾殊含笑转身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弯下腰来。
少年扬手下台,笑容惹眼。江沂,毕业快乐。
毕业晚会是高考前夕的放松狂欢,紧张的高考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落下帷幕。
“今天也要出去?”顾妈妈背上包看向旁边穿鞋的顾殊。
“嗯。”顾殊蹲下身子绑着鞋带,认认真真地把平安符带在脖子上塞进衣领。
顾妈妈到底是没说什么,只是嘱咐着小心些。
“江沂。”顾殊站在墓碑钱轻轻地放下花,“9月,我们就能一起去上大学了。”
“大学在云市,你肯定会喜欢云市的。”顾殊眉眼都柔和了起来,细细地说着自己从网上查来的消息。
云市临海,你最喜欢海了,我记得的。
从确认录取信息后,顾殊每天都在江市转,去高中门口的糖葫芦店,去沉江河旁,去消失了的安定西路54号。
不是安定西路54号没有了,是他最熟悉的小楼没有了。一个城市总会出现这种地方,城市有的不仅是光鲜亮丽还有背后生活的艰辛。
亮起熄灭的霓虹灯,出门回家,时间走得飞快,一点都没有停留半秒的意思。
夜色渐浓,顾殊慢吞吞地走在街头,像个旁观者一样与匆匆的行人擦肩而过。
“呼。”顾殊寻到一处长椅坐了下来,低垂着脑袋盯着地面。
不一样了,江市和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他有多久没回来了?好像是6年还是7年?
不记得了,大学的事情他都很模糊,他的记忆抛弃他,回荡在脑中只有最让他刻骨铭心的几段。
“喂,小顾,生日快乐!妈和爸一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顾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笑,仿佛什么事情都不会压垮她。
听着顾妈妈的声音,顾殊难得从工作中抽出神来,眉宇间虽然满是疲惫但眼中却带上了喜悦,偏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2028年1月24号,他妈还真是一次都不落下,“好好,我等你俩的惊喜。”
“绝对让小顾满意的惊喜!”顾妈妈又拉着顾殊问了好些话,无外乎是些关心的,工作累不累啊?今天吃了什么啊?
顾殊往椅背上靠了靠,含笑一一回应着顾妈妈的话。
轰隆一声,还未开灯的办公室亮起一瞬,大雨来得猝不及防,顾殊无奈地看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耳边是手机里顾妈妈和顾爸爸的窃声私语。
“儿子,先不说了。”顾妈妈把手机塞到顾爸爸手里,顾爸爸拿着手机笑着道,“顾殊啊,没事,我带你妈出门一趟。”
“嗯,云市下雨了,江市呢?”顾殊看着嘭嘭敲打着窗子的雨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啊?先不说了啊小顾,你妈叫我。”没等到回答等来了顾爸爸匆匆挂断后的忙音,顾殊叹了口气放下手机继续干起手里的工作。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咚咚敲击着地面玻璃伞面。顾殊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将所有注意都放到了手里的工作上。
工作,顾殊扯出笑容,他真的好恨自己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好好想想,为什么要干那些没有尽头的工作。
要是他不干工作的话,是不是就能和他们多说两句,是不是就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是不是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他真是个无能的人,他没有见到江沂,也没有见到父母。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鲜红的血,缓缓流淌。顾殊突然泄了力身子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他要是不在那天过生日就好了,要是不过生日,他们就不会来云市,也就不会遇上暴雨更不会发生车祸。
顾殊抬手捂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手心里仅存的一点温度,他是一个没用的人。
早已麻痹的心再次痛了起来,锥心的疼痛迫使顾殊再次弯下腰来。
“你……你没事吧?”旁边突来的声音让顾殊抬头看了过去,“没……没事。”
顾殊抬眼笑着回答,“你是要坐吗?”顾殊手撑着座椅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坐吧。”顾殊注意到了女孩的拘谨,这次的笑容更大了些,“谢谢你。”
“我……”女孩愣愣地站在长椅前,她没想坐的,她只是看他有些伤心想安慰一下。
顾殊踉跄着脚步一步步离开公园,往酒店慢慢走去。
他知道的,他感受到了她的好意。
喉咙间的恶心感突然涌了上来,顾殊加快脚步直接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
从卫生间出来的顾殊,慢吞吞地挪步到床边,平平地躺在床上,侧头盯着床边衣架上挂着的风铃。
江沂,你还好吗?
夜漫长的没有尽头,顾殊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第一眼就是往挂着风铃的地方看。
还在,风铃还在。顾殊松了口气,半撑起来的身子又软趴趴地躺了回去。
无力感占据着整个身体,顾殊抬抬手,侧着身子不动了。江沂,你说那不是梦对吧?
你回来看我了,因为风铃还在,戒指还在。
还有你送我的胸针。
江沂,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顾殊躺了一会便起床按部就班地开始重复着每天的必备项目,洗漱,吃饭。
早饭是下楼买的,吃过早餐的顾殊最后一次逛起了江市,没经过一个地方脑中都会浮现出相对的记忆,他以为记忆早就模糊了,原来还是记得的。
记忆里的江沂,记忆的父母,记忆里的江市。江市不是以前的江市,很多熟悉的地方没了,就连熟悉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沉江河的水缓缓流淌,在石阶旁荡起波纹。顾殊在旁边石阶上坐了下来,木木地看着眼前的沉江河。
沉江河还是那么好看。
江沂,国外我是去不了了,不过安市还是能去。顾殊缓缓站起身,在原地缓了半天才挪动脚步。
第二天顾殊便离开江市去往安市,按照记忆里的和江沂走过的路线,顾殊重新走了一遍。
身体越发沉重起来,每一步的走动都很费力。顾殊先是回了趟云市,把房子交给陈驿。
“陈驿,麻烦你了。”顾殊抿唇笑了笑。
陈驿看着眼前的人,想去劝导的话收了回去。眼前的青年不似以往,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真正的顾殊。
他一直觉得顾殊是小太阳,现在他不觉得了。当小太阳太辛苦,顾殊只要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好。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驿拘谨地收着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对面的青年不过短短半月的时间就瘦了一圈,唯有一双眼睛还有着些许的光彩。
“我知道。”顾殊脸上的笑意扩大,“祝你和黎婧平安幸福。”
“谢谢。”陈驿将手边的菜往顾殊那边推了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明天出发去平海。”顾殊一句话说得很慢,陈驿听后点点头,不再询问。
“谢谢你,陈驿。”恍然间陈驿仿佛又看到了办公室里那个一直发光的小太阳,等回神时只有一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的笑容。
“顾殊,再见。”陈驿抬手同人道别,得到的是顾殊的点头,以及轻到快要听不清的嗯。
到达平海的第一天,顾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整个人神采奕奕,仅花了一天时间就逛完了上次去过的所有地方。
天气真好,顾殊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下歇息。
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顾殊脸上满是好奇,一会被叫卖声吸引,一会又被小孩手里的玩具吸走了注意。
顾殊坐了很久,久到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散去才起身离开越发热闹的街道。
手上的红绳手链被顾殊轻轻摩擦着,一步步走到海边的沙滩处坐下,夜晚的海寂静又热闹。
海边的人很多,有人携手于海边散步,有人于海边玩乐,有人静坐于海边打破自己所织的环境。
顾殊从兜里摸出了破旧的红绳手链和平安符,指腹摩擦着平安符上绣着的字。江沂,我还是相信你来看我了。
我知道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摆摊的老人,老旧的日历,还有很多很多都在提醒我。可是那又怎样,我宁愿赴一场梦,只要能见你一面。
江沂,我没有风铃也没有戒指。
夜晚的海很美,对不起,我还没有带你看过极光。顾殊摘下手腕上的红绳手链同江沂的那条放在一起。
沉重的身体变得轻松起来,浪花拍上沙滩留下一片宝藏,带走沉痛的心。
海归于平静,天边悄然探出第一缕光亮,照耀着整片大地。耳边风铃叮当作响,嬉笑依旧。
——全文完——
愿无灾无病,安乐无忧。
梦离奇又怪异,却会顺着自己,一切都顺利得可怕。顾殊选择沉溺,匆匆只来得及完成五十件小事。
平淡,平安,这是顾殊想要的生活。
旧时的岁月挡不住时间前进的步伐,却将顾殊永远留在那个时候。
结尾真的想改动,所以有了下面这小部分(慎看)
日出的光芒笼罩着顾殊瘦弱的身躯,海水没过脚面又悄悄退去。
他们来入他梦,让他好好生活。
顾殊眨眨眼,慢吞吞站起身,衣袖遮掩住暗淡的红绳手链。他们在远方等他,而他将带着父母那份,江沂那份,他们那份好好生活,去看看世间未曾见到的美好。
顾殊顺光而行,一步一步,脚步轻快。身后的海水轻轻拍打着海岸,归于平静。
二十八岁是顾殊的新生。
他不会忘记伤痛,他会带着伤痛走向更远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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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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