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彧中这才发现她是多润物细无声的存在。

军医说此毒世间无解，她必死无疑。何彧中摸出她还有些微弱气息，愣是没有判她死刑，还让她躺在自己床上。

他才发现，脱下的战甲拿在手里有多重，她那么瘦小，是如何日复一日把战甲挂起来的；还有那炊事兵做的饭菜，简直难以下咽，根本不及她做的“美味”；那洗澡水，不是太冷就是太热，一点都不合适。没有她在旁服侍，何彧中的脾气大了不少。

他每一天都查探她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他瞧见，她的衣服补了好几个洞，还有她的脸，泥巴都硬了，他鬼使神差打来一盆水，给她擦擦脸。

第一次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眉尾花安静的躺着，模样不算美貌，却也秀丽，很像小孩，胸部比地还平坦。

何彧中自言自语道：“你是不是要死了、、、你救了本将军，本将军却眼睁睁看着你死、、、”

他唤来了几个妓军，说要给她收拾收拾，让她死得体面些。

换上了没有补丁的衣服，腰间寄了一条带子，原来她的腰那么细，人那么小，如果把她放在野外，连狼都吃不饱吧。

何彧中还是没把她扔出去，又留了一个晚上，明明已经没有呼吸了、、、

第二天醒来，何彧中却看见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的好好的，他先是惊奇，后是愤怒，唤来士兵，怒道：“人呢！那个丫头呢！”

士兵被吓得屁滚尿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何彧中一脚踢开他，转身就要出营帐，却看到丫头端着饭菜走了进来，见到生气不悦的何彧中，她好像有些害怕，低下了头，跪在地上，把饭菜放在桌上。

始终没有抬头，何彧中想到，这三年，她都是这个姿态。

何彧中心里有事，幽幽吃过早饭，丫头给他穿衣，他终于忍不住，用力捏她原本就没有肉的脸，“你居然活过来了！哈！”

丫头被捏，也没有反抗，一侧脸颊红红的，眼睛眨了眨，看着何彧中。

“本将军就说，怎么那么容易死！你救了本将军，本将军不会亏待你的！”

丫头歪着脑袋看他，不明白什么是“不亏待”，穿戴完毕后，何彧中出去了，丫头收拾他的脏衣服，拿去河边洗。

晚间经过炊事处，何彧中不巧见到她，身板小小的她握着一把大菜刀，艰难的一刀刀砍下，然后洗干净大铁锅，操起大掌勺，用力炒菜。

眉眼认真，极度安静。

这一晚，吃的是马肉。

行军之人吃得最多的肉就是马肉了，但是丫头会做食，不一样的吃法，何彧中甚是中意，但是看到一旁服侍的瘦小的她，多留了几口饭菜，给她吃，再长点身子。

不过，别看她人小，杀鸡宰兔丝毫不眨眼，全然像个乡野村妇，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见过“血腥”的女子，却怕雷。

何彧中原本不知道，是雨夜他起来出恭，看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她，不禁失声哑笑，蹲下去碰了碰她的脑袋，她抬起头来，满眼的泪水，手指抓得衣角死死地。

“过来吧。”何彧中轻轻的说。

丫头不为所动，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本将军的命令你敢不听了是吗！”

她才动了动，抱着手臂来到床旁。

“上来吧。”何彧中躺了下来，里面还有好大的空隙。

丫头愣住了。

“这是军令，上来！”

丫头这才爬了上去，只占了小角落，两人之间犹如隔着银河。

何彧中有意留多些饭菜给她吃，他却发现这几日出现过的菜式都不会再出现，好在她有肉了一点点，比骷髅胖多了。

晚上，他在看兵书，她在火光里缝补衣服，胸前垂着两条辫子，眉尾的花也幽幽映着光亮。

他都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连忙转过脑袋，然后不久，缝好衣服的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手指指了指浴桶，意思是问要洗澡了吗。

何彧中清了清嗓子，说：“去提水吧。”

丫头转身出去，何彧中接着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不久，两桶大的丫头提水回来，晃晃荡荡，来来回回抬了好几次，才装满浴桶。

他觉得，小小的她，身体好像有很大的本事。

丫头一件一件的给他脱衣服，他忽然很好奇她看到男人**会有何表情，微微弯下腰去看，没想到她的脸，波澜不惊，毫无反应。

以前洗澡的时候他都想着战术，完全不知道原来她给自己搓澡的时候世界那么干净。

“你识字吗？”

丫头摇摇头。

何彧中没想到和她“聊天”原来这样无趣。

洗好之后，何彧中出来看到桌上的纸笔，便写起字来。

“将军何彧中，哑巴女丫头。”

他见丫头还没出来，就要进去叫唤，却见到女子裸露的全身，一点一点的浸在浴桶里。

她的胸部也不是很平很平，还是有一星半点的。

何彧中赶紧走了出来，深呼吸了两口。

不一会儿丫头就出来，看来洗澡特别快，何彧中极不自然的干咳两声。

只见丫头径直走到床边，铺好了床。

转身出营的时候，何彧中叫住了她。

“以后，本将军每天教你十个字，每五天检查你一次，你若答不出来就罚。”

这是军令。

丫头愣愣的来到他身边，看到了纸上的十个字。

何彧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之后叫她拿起笔来写，可是她连如何抓笔都不会，何彧中便手把手的教她，带她写了这十个字。

将军何彧中，哑巴女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