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山上的那段日子太过深入人心,每天醒来都能看到路望洲在道观门口的小广场上打太极,练剑术,都要忘掉他其实是个现代人了。
解闻江必须承认思维的转变有些困难,他很难把路望洲和高大上的现代高学历人群联系在一起。
他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谈起,注意力又被车内的香水味道吸引了去。“这是什么香味?你现在还用香水了?”
路望洲扫了一眼过来,多少带着些责怪。“你反应挺迟钝的啊。现在才闻到吗?我以为你鼻子已经不好使了。”
解闻江:“……”
“也不是,之前一直忙着案子,没想起来。”
前方红灯,路望洲踩下刹车,这才能把头转过来,仔细瞧着解闻江。
此人面白如玉,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即使是在昏暗的车厢内,也能看到那双眸子里折射的盈盈灯光。他的样子还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但看外表,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还保持着二十岁左右的青涩稚嫩。
解闻江抬眼,双目对视。路望洲极轻地“啧”了一声,迅速回过头。
“倚道山明面上和京大有合作,山上门徒合格的都能算作京大本科学历。后面读研是我专门去了京大进修的。”
红灯已经又变为了绿灯,路望洲重新踩下油门,奔驰行驶过漫漫夜色,“我爸做生意的,我妈家里也是世代做除灵师这一行,所以我才会从小在倚道山。”
他顿了顿,像是怕解闻江真的以为自己是文盲,说:“我是完整上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并且在倚道山完成了高中必修内容。”
解闻江:“……”
他真的没有怀疑路望洲的意思。
路望洲的声音很平缓,说的却是解闻江从来都不知道的东西。解闻江这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对路望洲了解的很少,尽管一起相处了三年,但他们还是对对方一无所知的陌生人。
“我能一来就在特别行动处混个副处长,也是因为倚道山的缘故。国家缺这方面的人才,和除灵师世家、宗门都或多或少有合作,‘正统’传下来的东西多,也更有经验,算是双方都能获利吧。”路望洲顿了顿,瞥了一眼解闻江,“倒是你,怎么进来的?”
“看到有招聘,了解了一下,符合招聘要求就来了。”解闻江说。
国家缺这方面的人才,对学历没卡得太死,确有专长,哪怕文盲都能收进来再教育。
“哦……”路望洲不动声色,“我看你是这半年才来的,那其余时间在哪呢?”
解闻江把车窗放下,车辆沿着老城区的景观街道行驶,附近的商业街还有些许堵车。
“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吧?”
路望洲挑眉,察觉出他在逃避消失的时间去干什么,也不戳破,理所当然说:“你有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吗?”
解闻江呆住了:“没……”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一茬!旋即他像是反应过来,“你耍我?”
“耍你?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我是说送你回家,可我又没说是回你家还是回我家。”
解闻江瞠目结舌,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对了,提醒你一下,汽车行驶中跳车是很危险的事情。”路望洲补充道,“我相信你应该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解闻江:“……”
他被气笑了,头扭过去不再看他。
路望洲余光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些弧度。
汽车驶进了一座别墅小区,停在了地下车库。
解闻江不由得心中赞叹,这地下车库怎么和他印象中的不一样?没有黑漆漆阴森森的感觉,反而顶着富丽堂皇的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给人一种回到家的舒适感。
路望洲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敲了敲车窗,“还不下来?等我给你开门?”
解闻江发现和他接触多了之后,自己变无语的次数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没好气地开了车门,一面又在心里估摸着路望洲能住这样看起来高档的小区,应该挺有钱吧。
这个小区是建立在老城区的一个高档别墅群,风格保留了当地的色彩,绿化做的也很不错,搭配上精心设计的地灯,有一种世外桃源的美感。
路望洲输了密码,示意他跟上。
刚进门,屋内设备自动感应,灯光自动调节成舒适的暖黄色,空调自动打开。
以前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现在是解闻江进大别墅。
解闻江也算是真真切切地见了世面,屋内的装潢并不是很暴发户的风格,而是融合了古典和现代,两种风格不是简单地杂糅,更像是偏于新中式的低调。
他瞬间觉得自己租的老破小不香了,不仅墙面掉皮,暴雨天还漏水,前两天空调还坏了,请了房东来报修,好在没叫他自己出钱。
“柜子里有拖鞋,你可以自己换。”路望洲说,“我去楼上换个衣服,你随便坐。”
解闻江打开鞋柜。
“……”
这种带着俩粉色耳朵的可爱小猫拖鞋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路望洲这个大直男家里?以及……他家鞋柜这么大,就没有别的拖鞋了吗?
“你家只有这一双拖鞋吗?”解闻江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你有女朋友了?”
但这鞋的码数也不是很像女士款,难不成路望洲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解闻江默默关上柜门,他不理解,但尊重。
路望洲有些疑惑地弹出脑袋来,“啊?这是我妈买的,应该可以穿吧。不能的话,旁边柜子里有一次性拖鞋。”
解闻江果断选择了一次性拖鞋。
屋内装潢带着低调奢华,想也不用想,沙发肯定是货真价实的真皮沙发,必然价格不菲。
解闻江莫名觉得自己风尘仆仆就坐上去有些玷污这些家具,迟迟不敢落座。
“你饿吗?”路望洲从楼上走下来,白衬衫换掉了,穿了一件黑色短袖类似紧身衣质感的衣服,“餐厅第一个柜子里有零食,冰箱有水果和饮料,你可以随便拿。晚上不点外卖了,你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
解闻江其实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路望洲吸引了。
八块腹肌隐隐约约藏在衣服下面,三角肌饱满,但并不夸张,转过身的时候能看到背部清晰的沟壑,宽肩窄腰,稍微用力就能看到胳膊上的青筋凸起,非常的有力量感以及侵略性。
这个人也许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无限散发男性魅力,一手拿起围裙往身上套,踱步走到解闻江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画面太具有生活气息的缘故,那双向来冰冷不带温度的眼睛此刻竟也柔和下来,眼尾也微微往上翘了些许。
“帮我系一下。”路望洲很自然地转过身。
这个距离太近了,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其下贲张的肌肉,就连路望洲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气息都变得攻击力十足起来。
解闻江喉结滚动,愣了有几秒钟,这才伸出手打了个蝴蝶结。
“你想吃什么?嗯?”
“随便。”解闻江退后两步。
他的动作都被路望洲尽收眼底,一丝浅到难以捉摸的笑意一闪而逝。
“那我随便做。”
路望洲在厨房忙活,解闻江想帮忙被他拒绝了。他就站在餐厅边上,靠着墙壁看着路望洲切菜开火。
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似乎又回到了那三年于他而言还算安宁的时光。那时候每天睁眼都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葱郁的树林,有一段时间他曾一度没再做过那个噩梦。
其实对于离开倚道山,解闻江是有过犹豫的。他本不想这么早就走,但他又怕继续拖延下去,会更加不乐意离开。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安逸的生活,便不会再想去改变。可他也知道,自己种下的因,也该由自己去了结。
“别杵在这了,吃饭。”路望洲端着菜出来。
解闻江回过神,连忙让开路。
三菜一汤,铁板蒜蓉开背大虾,黑椒牛排,清炒西兰花和西红柿蛋汤。色泽鲜艳,香气扑鼻,卖相很好,口感更好。
“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当年离开的理由吗?”饭桌上路望洲边吃边问,神态自若,没有前几次的咄咄逼人。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解闻江反问,“我又没有签了卖身契把自己卖给倚道山。”
“我不是执着于这个问题,我是……”路望洲忽然止住,换了一种措辞,“十二年杳无音讯,人间蒸发,你就这么轻飘飘地打发我?还是说你心底里也没把我当朋友?即便是经历了那件事情之后,你仍然觉得我是心智不成熟的小屁孩?”
他的语气很自然,却偏偏三言两语就把饭桌上的气氛搞得剑拔弩张,解闻江不免食不知味,心说还不如跳车回家算了。
“算了,你的嘴一直都这么严,问也不问不出什么结果。”路望洲罕见地退了一步,全身松弛得往椅子后背一靠,“我以后不问了,也许你哪天愿意和我说,我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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