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河水将车厢内淹没，李兆星吓得连忙去推车门，但是车门纹丝不动，按照这个速度继续灌下去，五分钟车厢就能被河水填满，他会被淹死。

李兆星疯了似的拍车厢，惊恐的表情像是在求饶。

然而付嘉柠不为所动，目色平静地望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一分钟。

两分钟。

四分钟。

李兆星已经完全淹没在河水里，他仍然不停地往上探脑袋，哪怕是只能呼吸到一点空气都是对他极大的救赎。

嘭！

就在汽车内即将被河水充满的时候，四只扑棱的黄色蝴蝶趴在了车门上，紧接着就是一声响动，河水倾泄出来，李兆星也一同滚了出来，脸色青白，扶着地面呛咳不止。

付嘉柠脸色一变，旋即几颗带着闪电的子弹朝她射过来，付嘉柠连忙闪开。

警笛呼啸而过，徐阳手持符弹枪，向她逼近。他掌心捏了一把汗，那四只黄色蝴蝶是解闻江留给他的，准确来说，是每个二队队员手里都有，说对开锁有奇效，能自动吸附锁面，不用念咒。要是没这东西，李兆星恐怕已经被淹死了。

“付嘉柠！现在束手就擒，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徐阳枪支对准，心中万分戒备，他知道已经连杀三人的畸灵绝非善类，他也没把握自己能够制服，他必须要能拖延到二队到来，在那之前，要尽力保全所有人。

特警已经就位，李兆星被搀扶着到了安全区域。

付嘉柠扫过包围起来的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远处的李兆星。

轰隆隆，天空电闪雷鸣。

六月的雨说下就下。

潮湿阴雨环境给付嘉柠创造了更加有利的条件，她卷起河水向岸上涌去，人群被冲垮，她顺势冲向李兆星所在。

徐阳连开了几枪，电弧闪烁，硬是逼退了付嘉柠的脚步。

她停在大桥之上，面色冷凝，再度挥手，风平浪静的湖面顿时波涛汹涌，再度卷起滔天巨浪朝着岸上猛拍而下。

任凭岸上是何体格健壮、身手矫捷之人，他们要面对的是河水的猛浪，一波接一波下去不仅是人被冲得倒地不起，就连汽车也被推着移动。

徐阳的符弹是雷电属性，巨浪拍过来的时候并不能使用，否则河水导电，谁都没好果子吃。可这样一来，就几乎拿付嘉柠没什么办法。特警也试着开了几枪，但是河水的阻隔削减了威力，付嘉柠能凭借着河水的掩护，轻松避开。

河水对特别行动处和特警是阻碍，但付嘉柠的动作并不受到河水的限制，她还在一步步逼近李兆星。

又是一波浪潮卷来，眼见着付嘉柠离李兆星越来越近。

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声响起，刀片穿过重重水幕，朝着付嘉柠的脖子割来，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应对突如其来的飞刀。

然而飞刀的速度极快，她并不擅长搏斗，要不是畸灵的加持，她是根本无法和这些训练有素的除灵师和特警过招的。好几次刀片都是擦着皮肤险险避过去。如果不是能够控制水压，付嘉柠早就中招了。

嘭！

二队的支援终于到了，符咒、符弹一波接着一波朝着付嘉柠扔过去。

她应接不暇，跳到大桥上，双目紧紧盯着对面包围过来的所有人。她攥紧了拳头，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里被长袖包裹着，她比任何人清楚自己的情况，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能除掉李兆星，她以后也不会有机会杀了他。

雨点下得更密集了，冲掉了她的粉底，脖子上的丝巾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裸露出来的肌肤上暴露出紫色的瘀斑。

解闻江瞳孔微微收缩，沉声喊道：“付嘉柠！不要再错下去了，继续使用畸灵，你会万劫不复的！”

付嘉柠微微偏了偏脑袋，脸上忽然露出几分苦涩的笑容。

“万劫不复？还能有比死亡更严重的后果吗？如果没有你们口中的畸灵吊着这一口气，我在那天跳河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她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斑驳的手臂，“这具躯体早就腐烂了。”

解闻江嘴唇微动，看着风雨之中瘦小的身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现在去医院未必不可以活下去！”张明锐不动声色上前，“你才几岁？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一定要这么葬送自己吗？”

“我的人生……”付嘉柠目光忽然空茫起来，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穿过重重雨幕而来，“我也希望我能有个美好的人生。警察先生，我想问问你们，我真的有错吗？”

“我以为网上说的职场骚扰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可我进公司第一天，方超就问我有没有对象，还故意在无人处蹭我，我指责他，他反咬我一口，说我不知廉耻，他在网上造谣我，说我人尽可骑。我的社交平台被他引来一堆键盘侠，从此充斥着各种恶臭发言。这是我的错吗？”

“李兆星这个人渣也想让我陪他上床，我拒绝。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就因为李兆星多看了我几眼，在陈明珠眼里我就成了勾引上司的狐狸精。她和方超一起在公司造我的谣，言之凿凿，绘声绘色，说得我都要信了。这是我的错吗？”

“我以为黄峰年是个老实人，他会宽慰我，让我不要理他们，可实际上呢？他偷拍我，把我的照片传到那个恶心的网站上，把我的**泄露出去。他和方超是同样的败类，他甚至比方超还不如。”

付嘉柠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像是在诉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她的目光缓缓落向了眼神涣散，瘫坐在地上的李兆星身上，一手指着他：“李兆星在公司团建上给我下药，让我怀孕，把我的人生毁了。这些难道都是我的错吗？”

众人皆是静默，没有人能在经历这一切之后还能以平常心处之，没有人能不恨。

“那你也不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张明锐说完，也觉得有些苍白无力，“你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

“不会了。”付嘉柠轻轻摇头，“所有的一切都乱套了，所有的一切都被打碎了，不会有未来了。我只想一死了之，可我不甘心，我从来不做坏事，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会伸出援手，路过遇见流浪猫流浪狗我都会喂东西给他们吃，我不求会有什么回报，可凭什么让这一切肮脏的事情都发生在我身上？”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我也得谢谢你们所谓的畸灵，它给了我最后的救赎。”

“他们即使死了，我的人生也不能重启。”

她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我已经无法从阴影走向阳光，我活不了，他也不能。”

话音刚落，河面再次暴动。

“退开！”解闻江大喝一声。

这一次的河浪比之前的几次更汹涌猛烈。付嘉柠意识到如果想要杀死李兆星，那就不能再留手，顾念无辜人的性命，河水就无法将应该淹死的人淹死。

韩子晨甩出符咒，绿光亮起，竖起一道道屏障，河水冲刷之下瞬间倒去，他便只能不停地甩出，勉强将人护在河水浪涛之下。

徐阳以及特别行动处的其他队员皆是朝着付嘉柠的方向开枪，各色符弹砰砰作响。

“除特别行动处以外，其余人撤退！”张明锐大喊。

特警犹豫一瞬，还是决定照做。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特别行动处合作了，这些人力无法解决的东西，就得由特别行动处的人来处理，这也是除灵师存在的意义。

张明锐和徐阳的符弹枪疯狂射出子弹，爆破和电弧交织。解闻江甩出符咒，大片符火和河水相撞，路望洲手持枢机镯化成的匕首，穿过水幕冲向付嘉柠。

路望洲的身手利落迅猛，并没有因为付嘉柠是女生就有丝毫留情，每一下过去都能划破付嘉柠的血肉，然而**的身体已经不会有血液飞溅，只有暗黑色的液体流淌下来。付嘉柠无力招架，好几次都险些掉进河底。

“解闻江！”路望洲高喝道。他们要的不是杀死付嘉柠，而是驱除她的畸灵。驱除畸灵得把根结逼出来，让付嘉柠自己放弃执念，现在已经做不到了，那就要大幅度虚弱她畸灵的力量，暴露出根结。

控制大江大河是很强大的能力，越是强大的能力对宿主的体力消耗就越大，付嘉柠又能撑多久呢？

解闻江自然明白路望洲所想，当即也加入战局。

路望洲一个人时，付嘉柠尚且对付不了，更何况加入一个解闻江？河水对付远处的人可以不影响自己，但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要想不波及自己是不可能的。

继续拖下去，根本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付嘉柠更加不甘心了，李兆星已经被护送着远离了。她必须脱身去追击。

想到了这一层，付嘉柠心中默默说了一声“对不起”，紧接着河水发出巨大轰鸣，河浪再次拍下，冲垮了护栏的一角，将三人一起卷入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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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知更鸟·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