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门打开,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抱着一束花和果篮礼品来了。
“我记得是10楼……”他喃喃自语,在拐角处看到薛晴晴,顿时惊喜道,“晴晴!”
薛晴晴还没从情绪中抽离,蓦然抬头,眼睛里盛满了无尽的怨念与自责。努力辨认,在看清来人后,她愣怔几秒后才将情绪压下,站起身:“孙觉?”
孙觉上前几步走到薛晴晴身边,看到解闻江诧异了一瞬,有些犹疑,“这……你男朋友?”
薛晴晴连忙摇头,“不是,普通朋友。”
“哦。”
薛晴晴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孙觉道:“我听舅舅说了车祸的事情,前两天就想来了,这不工作室那边忙,耽搁了。今天有空赶紧来看看。”
薛晴晴已经缓过来不少,领着他们去病房。
孙觉是薛晴晴爸爸那边的亲戚,比薛晴晴稍微大一点,按辈分要喊薛父一声舅舅。
薛父正在看手机上的新闻,孙觉喊了人,把鲜花果篮礼品放在一边,本不想惊动薛母,但她还是醒了。
“小觉来啦!”薛母还很虚弱,在薛晴晴的帮助下稍微摇高了一下床能够半躺半坐。
孙觉指着礼品说:“这都是我特意托朋友从外地给我寄的,补血,一定要吃,比市面上买的要好!”
薛母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来,“你真是有心了。”
“不仅有心,还有能力。”薛父说。
他瞥了一眼一边站着的薛晴晴,“小觉小时候还没晴晴聪明呢,一天到晚打游戏,要不然就抱着宠物玩,隔三岔五被请家长。他爸妈那会还对他不上心,不知道要好好管小孩,我说了好几次。但小觉又出息啊,人家现在自己开公司,一个月挣到的就能抵得上咱家晴晴一年的工资!”
薛晴晴眼神暗了暗,低着头,拿了一个苹果去卫生间洗。
薛母看出女儿心情低落,有些不满地瞪了薛父一眼,“就你话多!”
“我说错了?”薛父轻哼了一声,“我们是想培养一个只会死读书的人吗?你看看她,除了学历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没一样好的!不会赚钱!不会做人!现在更是连她老子的话都不听了!真要算起来,学历也没多高,别人能读博士,能出国,她能干什么?”
“还不高?硕士呢!你们老薛家也就你哥小孩是个本科,其余几个有哪个念书行的?”薛母反驳道,没说几句话,她又累了,闭上眼睛。
然而薛父被呛,当然不肯服输,“他们几个是念书不行,但他们早早出来工作了,到现在也攒下不少钱了,结婚的结婚,二舅他孙子都生小孩了,抱上重孙子了!”
卫生间里水龙头哗哗哗,这间监护室现在只有薛母一个病人,薛父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薛晴晴在里面仍旧听得一清二楚。
气氛有些尴尬,孙觉打圆场,“等晴晴工作两年就好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问:“晴晴现在在哪工作呢?”
薛父冷哼一声,“还是别提了,她那个哪是什么好工作啊!就是跑跑销售的,就她这样的工作,没读书的人也会,也不知道念那么多年书有什么用。”
孙觉笑了笑,“舅舅,我工作室那边也缺人,你要不然问问晴晴的意见,要不要来我这里……”
薛晴晴走了出来,“不用了,我打算考公来着,最近在看书。”
孙觉也不生气,点点头,“也行,考公好,不说挣得多不多,总归稳定。”
可薛父不乐意了,觉得薛晴晴不可理喻。
“你什么意思!人家小觉好心好意要带你一起干,给你个挣大钱的机会,你不说答应也该考虑考虑!就你这态度,对家里人都这样,你到社会上能干什么?我听说你干销售也没跑出几个业绩来?”
薛晴晴觉得一阵阵窒息,她不想和父亲谈论这个话题,越是谈,两人越是吵。到最后变成一场单方面的霸凌。
一时无话,大家互相看看,最后薛父终于注意到了站在一边的解闻江。“这个人是……”
“哦,我朋友。”薛晴晴说。
解闻江点头示意。
薛父瞥了一眼,大概觉得解闻江穿着朴素,来看望病人也没带什么礼物,不是很会做人。又想到女儿从没提起过有这么一个人,觉得是穷小子看上自家姑娘,更没好脸色,就不再说话了。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解闻江说。
“我送送你。”薛晴晴说。
两人一道到了楼下,住院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却稀少。
“警察先生,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不想时时刻刻都要被恐惧支配,担心有什么厄运降临在我周边,有你能帮帮我吗?”薛晴晴无力地哀求。
解闻江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痛苦的面容,他说:“你要不要试着去走出他人的目光。”
薛晴晴不懂,这和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有什么关系。
“你是在困扰自己没有达到别人的要求吗?”
薛晴晴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前半生好像白过了,我找不到自己努力这么多年的意义,好像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干成一件事。当同龄人都结婚的结婚,事业有成的事业有成,我还停留在原地,我好像被时间抛弃了。”
“他们只是完成了他们的人生课题,每个人的人生课题都不一样,而且谁也说不好他们做出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比较是没有意义的。”解闻江说。
“不是的,他们现在过的就是比我好,我已经27岁了,我还是一事无成。”薛晴晴鼻子一酸,声音逐渐沙哑。
“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呢?”解闻江目光柔和下来,“在动物世界中,动物只要思考今天有没有吃饱,剩下的时间可以玩闹,对于它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它们没有好与坏的评价。这些都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或许你可以试着不再把目光放在这个规则中,去寻找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可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薛晴晴说,“我已经不能去思考了。”
“你在外部找答案,只会越陷越深,既然外部这条路走不通,不如向内去求索吧。”解闻江说,“不要给自己框死在别人给你设想的方框中,不要屈从在那些未必正确的规则中。”
住院处自动门打开,一个外卖员拎着东西匆匆走过。
解闻江看向大楼前走过的人,转过头来,轻声道:“每个人都是有意义的,如果你实在还是想不通,再来找我吧。”
他说着,就迈步离开。
“等一下!”薛晴晴连忙追过来,“你还没有告诉我呢,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解决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
解闻江微微一笑,“或许你先和自己和解,比解决那些怪事更重要。”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薛晴晴静默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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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特别行动处,会议室里一队队员已经全部落座,没过一会,路望洲和单从桦也推门进来。
单从桦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郭薇对薛晴晴做了详细的报告,其中就包括了她一路以来的求学经历和人际关系。郭薇的猜测和解闻江所想大差不差。
她说:“她畸灵的能力很特殊,应该只有在灾祸启动的一瞬间才能捕捉到,我们要抓紧的就是这一瞬间。”
“那很有难度,一个搞不好,很有可能把自己也卷进去。”单从桦说。
郭薇并不否认,说:“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暂时撤下监视的民警,换我们一队的队员上,同时队员配备能够短暂冻结或者延缓时间的灵器,尽量拖延增援,争取能够将畸灵显形并且进行驱除。”
众人皆是表现出认可,很常规的驱除畸灵的办法,也很保险。
路望洲觉得到了这一步,其实大差不差都已经解决了。就是有一点让他略感疑惑,如果这几次的畸灵都是受人操控催熟,那背后之人催熟到这一步就什么也不干了?这样做不是白催熟了吗?
他没有径直回办公室,准备去找解闻江,问问他有什么看法,却扑了个空。
“解闻江呢?”
徐阳从电脑后面探出个脑袋,“哦……上厕所去了吧。”
路望洲眉头微挑,发了消息过去,但足足等了将近半小时没有回。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拔腿就往楼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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