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冒着紫气的犬灵龇着牙,獠牙锋利,口水低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大坑。
路望洲和郭薇立刻就意识到这也是一只畸灵。
畸灵这东西少见,不相干的畸灵要同时遇上几乎不可能。换言之,这很有可能是受到人操控的一只畸灵,打断路望洲的攻击也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操控它。
郭薇几乎是立刻掏出符弹枪。
砰砰砰!
数声枪响,符弹对着犬灵爆射而去。
犬灵嘶吼一声,喷出一口紫色吐息,将符弹尽数腐蚀融化。
与此同时,罗盘飞速跨过被冻结的时间,试图尽快恢复正常。之前被时间静止的那枚灰色果实终于成熟掉落,果皮爆炸,浓烈的灰气飘了出来。
所有人心头咯噔一下,神经紧绷。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意外?
下一刻楼下发出巨大轰鸣,玻璃炸碎,一片惨叫。
路望洲和郭薇面色一白,他们完全不敢想象楼下会死伤多少人。
楼下爆炸的电梯间,冰霜蔓延开。解闻江灰尘扑扑的从断垣残壁里钻出来,他必须赶紧解决这个畸灵,否则难保哪一次畸灵的能力没拦住,到时候死伤完全无法预估。
他马不停蹄地往上赶,楼下一队的支援也已经到了。单从桦震惊地看着爆炸场面和被冰柱硬撑着的电子屏幕,脸色黑如锅底。
“疏散群众!联系消防和舆情部,其余人赶紧和我一起上楼!”
一队和解闻江前后脚赶到顶楼,楼顶的情况也是混乱一片。
那只犬灵凭借着超绝的反应速度,几乎让郭薇的每一发子弹都落空。郭薇无法牵制犬灵,就导致犬灵有余力干扰路望洲再动杀招。
两人在先前驱除薛晴晴畸灵时耗费都不小,已经没办法同时应对两只畸灵了。
眼见着灰色果实又要成熟掉落,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天降横祸发生,也许会比刚刚的爆炸更剧烈。
铃音不再如冰锥轻碰,而是如同茫茫大雪呼啸而过。
解闻江低哑的声音响起:“我来冻住薛晴晴的畸灵。”
单从桦当机立断:“路处,薛晴晴的畸灵交给你!那只犬灵我们来应对!”
一时间,天台符弹齐飞,郭薇的符弹形成重力控制,将犬灵牢牢锁定,数枚不同属性的符弹越过力场,击中犬灵。
犬灵在狂轰乱炸中倒地,就在众人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只犬灵身躯融化,地上毒液弥漫,地砖被侵蚀滋滋冒泡,仅仅片刻,那些液体就流淌出了重力控制的范围。
流出来的液体损耗了一些,剩余的变成数只更小一点的犬灵,朝着众人撕咬而来。
幌金绳从天而降,叠加重力控制,有了前车之鉴,一队众人都有些束手束脚,再把它打散,又会分裂成更多更小的犬灵。
“它应该不能无限次分裂。”郭薇说,“我能感觉到,体型变小了之后它们喷出来的毒液腐蚀力量也减弱了。”
单从桦点头,“它的主人必定在附近,但我们现在没有精力去找到,在不知道弱点的情况下,干脆把它打散到无法再凝聚。”
方案定下,单从桦和郭薇进行控制,其余一队队员射击,合力将犬灵控制在一个范围。
犬灵能与路望洲和郭薇打得有来有回,也不过是趁两人已经被薛晴晴的畸灵消耗了许多体力。眼下有一队合力围攻,要控制它也不是很困难。
另一边,冰层覆盖巨树,树体内那枚金色胚胎犹如心脏一般轻轻搏动。
长尺横立身前,路望洲瞄准根结,用尽全力狠狠劈下。
黑红光芒穿透冰层,破开树体,抵达根结。
金色耀眼光芒爆发,离得最近的两人都不由得闭上眼,任凭金光将他们吞噬。
女孩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小梦!老师选我去表演了!”
看起来还是小学生的薛晴晴和吴雨梦牵着手一起走在马路边,夕阳在天际注视着两个小女孩。
“我以后想当舞蹈家!我想上电视台!就像电视节目里放的一样,会有很多人看我的表演。”薛晴晴说。
“好啊好啊,那我去给你弹钢琴!”吴雨梦说。
然而下一刻场景骤然变化,严厉的指责响起:“你和她玩什么?她以后这成绩能上高中吗?能考得上大学吗?她家有钱,她能出国,你能吗!”
小女孩低低地啜泣着。
初中的最后一年,吴雨梦和薛晴晴告别,她要出国学音乐了。
薛晴晴在她离开的那天独自坐在常去的公园一个多小时,直到夜幕临近,她才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回到家,打开书包,和往常一样写作业、看书、睡觉。
高中的课业越发紧张,舞蹈停了,课外书也不看了,专心备考。
她一步步走到现在,最后换来一句“你不如别人”。
她在求职上的失败,是不可饶恕的罪孽,是辜负了所有的栽培,是应当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她不敢再像个寄生虫一样啃老,于是只能匆匆找了一个活计,畏畏缩缩地继续活下去。
曾经活泼的女孩早就不在了,如今的她沉寂,寡言,瑟缩。
薛晴晴抱着自己蜷缩在那片金芒之下,她知道她的世界在坍塌,依稀之间,似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再等等自己吧。”那个声音说,“你可以原地休息,这不是罪过。”
“树会在冬天变得光秃,但只要还有一丝生命力,来年仍旧会长出新芽。春天会来的,即使面目全非,也一定要坚持相信自己的生命力可以闯出一条新的路来。”
声音渐渐飘远,薛晴晴的意识也开始涣散,眼前的金芒变成湛蓝的天空,耀眼的光芒像是太阳照射过来的一样,一切都不真实,她的身子正在轻飘飘地坠落。
她并没有真的从天空摔下去,解闻江的冰块接住了她,将她安全地放在了天台地面。
巨树也随着根结的击碎消失,局面似乎已经完全被特别行动处控制,那些犬灵身躯膨胀炸开,又尽数聚集到一起,变成了一只完整的大犬灵。
它朝着特别行动处众人龇牙,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下楼。一队队员追出去看,周围并没有任何犬灵的痕迹,犹如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单从桦眉头紧锁,看向昏迷的薛晴晴,又看向略显狼狈的解闻江与路望洲两人,好半晌才说:“收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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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晴晴被送去了医院,只用了半天她就醒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回顾了她不短不长的半生。那些一直萦绕在心头久久无法驱除的憋闷也像是一下子消失了一样,只剩下一种空空的钝痛。
吴雨梦来看她,说她应该是中午没吃饭晕过去了。
可薛晴晴知道不是的,她还记得自己打电话给解闻江,他们一起去了顶楼,她不知道怎么了,不受控制地猜测解闻江会不会是坏人,会不会要对她不利。
这些纷乱离奇的想法让她退到天台边缘,摔了下去。那么高的楼层,离地少说几十米,这样都没死,肯定是解闻江救了自己。他应该如他所说,已经解决了自己身上的诅咒。
阳光从急诊留观室的窗户洒进来,薛晴晴想到了那个声音,她觉得自己应该抓住了什么,但她说不出来。
或许往后她也应该停下脚步好好想一想,她究竟想要什么,或许别的路上风景会更灿烂。
薛晴晴笑了笑:“你没和我爸妈说吧?”
吴雨梦摇摇头:“没呢。”
“那就好,只是低血糖,没必要让他们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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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苍茫的大山上,坐落着一座古朴的建筑,从外面看起来就有不小的年头,里面的装潢倒不完全是古色古香,有些地方应该是改造过,是很淡雅的新中式风格。
大热天的,还有人穿着兜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穿过宅院的连廊,来到一个门外有着影壁和假山的院落面前。他像是来过这里无数次一样,问也没问就直接进了院落。
屋子里纱幔迎风微微晃动,似乎能看到有人正站在里面对着一个鱼缸随手撒些鱼食。
“失败了。薛晴晴的畸灵没有顺利成熟。”
屋里那人也不恼,随时抛出一把鱼食,缸里的鱼儿就聚到他手底下争抢。
“呵,就凭你一个人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催熟薛晴晴的畸灵,有些难度。”那人说,“你没被他发现,已经要夸你干得不错了。就是可惜了,薛晴晴畸灵的能力还挺好用的,要是能够为我所用……或许会是一张不错的牌。”
那人将鱼食放下,走到里屋:“鱼饵已经撒下,等着吧,这场戏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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