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和吧台暖黄色的灯亮着，其余空间都沉浸在青灰色的傍晚中。
“你回来了？”听到开门声，解闻江站起身来，“今天我在菜市场买了点鱼，要不晚上做酸菜鱼？”
路望洲在洗手池洗了手，他没急着开灯，看向昏暗的卫生间里冷凝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来。
“今天就只去了菜市场吗？”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平时和解闻江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
“嗯……”
“你去南城大剧院干什么？”路望洲冷不丁说。
解闻江屏息，电光石火间无数个念头冒出。
已经知道多少了？还是只是炸一炸自己？徐阳有没有和他说过有关双胞胎的事情……
“解闻江。”路望洲轻声说，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冲淡了颧骨的凌厉，“你总是什么都瞒着我就没有意思了。”
见他不说话，路望洲又说：“我知道你有你的难言之隐，可我也说过，我希望你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那个组织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对付的，你不要怕把大家卷进去，驱除畸零、制裁不轨之人本就是特别行动处的职责。”
“我……”
“你想好了再说，徐阳可是说在剧院见到你了。”
解闻江：“……”
他眯了眯眸子，呵出一口气来：“我的确猜到了一点，双胞胎可能有问题。”
“你果然在丁子耀摔跤的那天就已经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双胞胎了。”路望洲冷着脸，“你为什么不早说？要是早点知道畸灵就是丁子充，处里就能早点结案！何必兜这么一个大圈子！”
解闻江嘴唇紧抿，斟酌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个孩子身边不离人，难道你要当着他的家长的面杀掉丁子充吗？你觉得对于不明真相的家长来说，这和谋杀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路望洲一怔。
“你是不是已经意识到了？”解闻江苦笑，“哪有自己生了几个孩子不知道的？”
“那个畸灵的能力可以改变认知……”路望洲喃喃道。
解闻江点点头：“那天电话里你提起有双胞胎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肯定有什么影响了我们的认知，但这个影响范围并不大，也不持久，并且只要被影响的人意识到自己的认知错误以后，就能免疫这个能力。”
“已经很强了。”路望洲说，“在它能够发挥作用的范围内，要察觉几乎不可能。而且目前看来，他影响的人数并没有限制，那这个范围可以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比如在某个范围内改变人们对某个事物的看法，又比如让除灵师互相敌对然后自相残杀……
路望洲严肃道：“必须尽快驱除这个畸灵，丁子耀身边已经出现了铜钱，难保不是那个组织盯上了他畸灵的能力，想收为己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还不早点和我说！”
解闻江打了个哈哈，说：“我这不是觉得幕后人可能还会出现吗？”
路望洲皱眉：“你想用丁子耀引出幕后之人？”
解闻江：“不过看样子对方不肯出来了。”
路望洲叹了口气，他们对那个组织的了解还是太少，有多少人，怎么挑选目标，都是一无所知。
“他们能从十二年前追杀你，到现在搞出铜钱案来，这么长的时间线，精确地选择不同的目标，财力、权力、人脉缺一不可。”路望洲摩挲起下巴，“选择目标也许还能用侦察类的异能，但其余不是什么小组织能做到的，这个组织里面必然不可能全是无名之辈。”
“就算如此，那你要排查的对象也很多。”解闻江说，“与其被动地去等，不如主动出击。”
“所以这就是你准备自己单干引人来的理由？”路望洲冷冷瞥过去。
“呵呵……”解闻江暗骂，这茬怎么就过不去了？
“其实我在想，能有本事催熟畸灵，必然是和除灵师渊源颇深，目标已经可以锁定了，这个组织必然和流传已久的除灵师宗门世家有关系。”解闻江连忙把话题绕回正事，说，“再者，你也说了财力、权力、人脉，宗门世家不缺财力和人脉，所以他们必然是想要染指权力。”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在国家机关安插人手，比如……特别行动处。”路望洲说。
解闻江笑了笑，“只是猜测。”
“你直接说你怀疑我得了。”路望洲幽幽道。
“那没有，特别行动处不还有个新来的吗？”
路望洲：“你是说谢明暄？她不会是那个组织的人。”
解闻江有些诧异，没想到路望洲如此笃定。他微微挑眉，“你和她很熟悉吧？毕竟都是除灵师世家，肯定有联系。”
路望洲斜着眼去观察解闻江的神色，见他神色无异，又有点憋闷，缓缓道：“我和她相差五六岁，小时候在一些集会上见过几面。你也知道的，我能被我师父收做徒弟，自然是天资聪颖，一直都是年轻一辈的楷模，自然谢明暄也不例外。”
解闻江张了张嘴，大感诧异：“你这么自恋的？”
路望洲轻“啧”了一声，耳朵却微微有点发烫，“什么叫自恋，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一瞬间，解闻江似乎看见了还只有十五岁的路望洲，当初的小孩也是有些臭屁，后来慢慢变得不苟言笑，实际上就是在装大人。原来即使成年了，还是保留了小时候的丁点性子。
解闻江“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怪可爱的。
路望洲有点恼羞成怒，冷哼一声：“我在和你说正事呢。”
“哦哦，你说。”解闻江敛了神色。
路望洲继续说下去：“谢明暄很小的时候起就经常活跃在各地驱除畸灵，有时候还能听说她受伤。我和她曾经在一次除灵行动中碰过面，当时畸灵为祸的是一个很偏远的小乡村，小到即使除掉这个畸灵也不会对谢家有任何政治上的帮助，但她还是去了。她有很强的正义感，这个是真的。我不觉得她和那个组织有关联。”
“她不会，但她背后的谢家呢？”解闻江说，“她是考进来的还是通过谢家的关系进来的？”
路望洲摇摇头，“这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谢家之前就出现过有人叛逃，所以很难说谢家内部完全干净。”解闻江没再追问，“继续猜也没意思，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
丁子耀已经住院一周多了，基本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但是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本来就觉得住院小题大做的徐蓉更是不满，要求出院。
医生也没有办法阻拦，只能让他们签了字然后办理出院手续。
二队队员和路望洲一大早就来了医院，他已经和徐阳说过情况，只要不在丁子耀身边就不会受到畸灵能力的影响，所以徐阳虽然惊讶，但还是很容易就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和路望洲在医院汇合，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丁子耀的家长，也就是徐蓉。
路望洲让徐阳引开徐蓉，外勤二队机动。
之前和解闻江分析的结果看，丁子耀畸灵的能力应该会在意识到认知错误后解除影响，但这也只是猜测。这种针对精神力的能力还是越少人参与驱除行动越好，万一出了意外，路望洲有把握不被影响到，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医院的走廊人来人往，路望洲朝着丁子耀所在的房间走去，想把他引出来。
然而他进去时才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卫生间的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他问其他床位的家长：“有没有看到这个病床的小孩？”
得到的结果都是“没看到”。
路望洲在只好去护士站要求调阅监控，走廊的监控显示丁子耀从病房里出来，往外面走了。
路望洲心道“不好”，丁子耀势必察觉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