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香火味钻入鼻孔,解闻江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睁开双眼,满目红烛红帐,早就不是在路望洲的车里了,背后的墙上贴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喜”字,像是要办婚事。
解闻江环顾一圈,没看到其他人。
“路望洲?”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路望洲?你在哪?”
“谢明暄?”
依旧无人回应。
这里处处透着诡异,若是结婚,墙上的喜字该成双成对,是为“囍”,怎能就一个字孤零零地单着?更令人费解的是分明之前还在汽车上,谁把他们迷晕再带下来的?
解闻江站起来,发觉身上哪哪都不对劲。
昏黄的镜子里照出他此刻的模样——穿着大红喜袍,脸上涂抹着胭脂水粉,脚上还蹬着一双红色绣花鞋。
这简直就像是要出嫁的新嫁娘!
他对着镜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人趁他昏迷给他换衣服了?!
他看了一圈,自己随身携带的书包就放在一边的黑色木制长凳上。解闻江打开书包翻找,还好手机还在。
状态栏显示无信号,解闻江试探着给路望洲发消息,对话框前面的小圆圈转个不停。
解闻江心中沉重,得找到他们才行。
推开门还没出去,就有几个女人牵着孩子过来,都是男孩。女人头上别着红花,每个孩子都笑得很开心。
“新娘子着急找郎君哦!还没到吉时呢!先回屋!”
那几个女人笑着簇拥着解闻江回屋。
解闻江还不确定她们是真人还是畸灵的产物,也怕自己贸然出手惊动宿主,只好按兵不动,由着她们和自己进屋。
“你说……我是新娘?”解闻江问道。
其中一个女人笑说:“可不是么,你可是三水辛苦钱讨来的新媳妇哟!”
三水……难不成是这个畸灵宿主的名字?
这些人是把自己认成了新娘,还是新娘只是一个概念,实则是谁都无所谓?
“我……叫什么名字?”
那几个女人一愣,旋即笑得更张扬起来:“怎么还忘了自己的名字?这样也好,嫁过去就要和从前断干净才好。”
解闻江眉头微微蹙起。
其中一个女人拉着最年长的女人到一边去,低声说:“这怎么现在就记不得了?别是装的,骗我们来的。”
那个最年长的女人叫桂兰,她眼中闪过厉芒:“怕什么,不还有那东西吗?”
转过头她脸上又换了笑容,端来一碗水,青白陶瓷碗底沉着灰烬。“喝了它,保佑你平平安安,生个带把的娃娃。”
这话说完,女人们就咯咯笑起来。
解闻江不语,盯着这碗符水,刚才她们的交谈可瞒不过他的耳朵,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见他抗拒,桂兰又说:“莫怕莫怕,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一碗新妇水,忘却半世忧,喝了这水你就有福气啦!”
解闻江的余光扫过,那些女人已经将他围了起来,有几个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凶色,像是他如果不喝下去,就要强行来灌一样。
“好,我喝。”解闻江说。
他接过瓷碗,放到嘴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连忙一手掩面,面露痛苦之色。
那些女人们惊疑不定,不确定解闻江是真的突发恶疾,还是想搞什么幺蛾子。
连连咳了好一会儿,解闻江才松开手,将那碗水连同碗底的灰一起喝下去。
桂兰松了一口气,这还是她见过最配合的一个,以前哪个不是得有几个人按着才能灌下去的?
她接过空碗,笑着说:“我们这的习俗,新娘子婚前要坐棺,大师做法。等到宵分接亲的队伍就要来了,不要拖延,随我去坐棺。”
解闻江越听越不对劲,和棺木扯上关系多半会引来一些诡异。这婚礼又是选在子夜,阴气森森,不像是要娶亲,倒像是在办什么邪门的祭典。
他决心去看看,如果能将这局破了也好,再不济也能找准时机脱身。
出了门才发现,这是一栋小院子,院落的大门在北边,解闻江所在的屋子在东边,各处屋子墙壁和门上都贴着“喜”字。
坐棺的房子正对着大门,里面已经有个穿着类似巫师袍服的老者站在那里,他的脊背微微佝偻,眼神浑浊,看得人很不舒服。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漆黑棺木,上面贴着大红的“喜”字,正对着一桌的牌位。牌位前方是燃烧着香火的香炉和一个铜盆。
那个大师拍了拍棺木,他的声音沙哑地像是用锯子锯过:“坐这来。”
解闻江犹豫片刻,还是照做。
真的坐上去了才发觉不对劲,棺木之上有一股很强的吸力,将解闻江牢牢固定,再想下来就难了。
解闻江脸色微微一变,心中警铃大作,所谓的仪式还没开始,就已经如此诡异,真要完成了,会是什么光景?
那大师从铜盆里取出两枚剪好的红纸,形状是一男一女,其中一个已经写好名字了——田三水。
大师拿着另外一张红纸在解闻江面前晃过,红纸上缓缓洇晕出解字的影子。
解闻江瞳孔紧缩,从醒来到现在他可从未说过自己的名字!
一枚符纸甩出,将大师手中的红纸小人烧成了灰。同时又是连着几张符纸贴在棺木上,那股镇压的吸力顿时被荡开。
解闻江跳了下来,一脚就将那位明显快要半截身体入土的大师踹翻。
但紧接着异变突起,送他进来的那些女人们一个个眼球突起,嘴巴裂开露出一排排尖利牙齿。她们的指甲又红又锋利,对着解闻江抓过来。
“新娘子要跑到哪里去?!”
解闻江不答,翻身绕到棺木一侧,重重一掌将它推向这些异化的女人。
然而女人们的利爪实在锋利,三两下就将棺木劈碎。
解闻江又甩出数道符咒,符火点燃的瞬间把几个女人烧得滋哇乱叫。
“咯咯!”
孩童清脆的笑声在头顶响起,解闻江猛地抬头,一个暗粉色的长条朝着他爆射而来。
他侧身到柱子身后躲过,抬眼望去,房梁上居然爬着几个刚才还被女人牵在手里的孩童。
那位大师并没有死透,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腐朽的面容上扯出一个吊诡的笑容来。
紧接着,他就一手抓过离他最近的女人,一章拍碎天灵盖,当着解闻江的面吃起脑髓来。
白花花的脑子混着血糊,大师吃得嘎吱作响。
饶是以解闻江的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来。可那些异化的女人却无动于衷,好像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来。
随着吃掉一个脑髓,大师的精神比之前好上许多,解闻江那一脚给他的伤害也似乎全部治愈。
大师发出怪叫来,抓起放在供桌旁边的木杖,朝着地面蹬了几下,女人们便发了疯一样朝着解闻江撕扯来。屋子里的承重柱也被硬生生扯碎,房顶摇摇欲坠。
异化的小孩爬得飞快,几个眨眼间就扑到解闻江面前,张开嘴就要咬。
这些怪物的力量远非寻常女人儿童能比拟,被抓住要脱身就极为困难,扔出去的符咒只有一半起了效,另外一半都被利爪撕碎。
解闻江身上的喜袍被抓了好几个洞,身上也不可避免带出伤来。
他甩开一个贴上来的孩子,一手扼住一个女人脖颈,卸了她的关节,将她当做挡箭牌一样顶着其他怪物往门的方向去。
然而那些怪物眼里没有同伴一说,解闻江手里的怪物几乎要被撕烂。
就在这时,屋子的大门被一脚踹开,路望洲一尺挥下逼退怪物,拉着解闻江就往门外跑。
夜风在耳边鼓动,两人奔过茫茫山野,朝着大山更深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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