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山洞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除灵师蹲在同伴身边，血液已经不再流淌，温热的躯体也在逐渐变凉。

他们意识到死去的同伴将不会再醒来，愤怒让他们恨不能将眼前这人千刀万剐。

霁的修长指尖轻轻点过，他并不在意这些人想要杀人的目光。于他而言，皆是蝼蚁，谁会在意蝼蚁的死活？

“下一个，又是谁呢？”

寒芒暴射而去，霁轻巧后退，犬灵、金盘、藤蔓先一步挡在他身前，但也仅仅阻滞了解闻江的步伐一瞬，就被凌厉的剑芒斩断。

“这么生气啊？”霁的笑容越发张扬，他手指轻轻点拨，傀儡再次迎上去，空中的炮台配合着地上的炸弹爆破。

除灵师只能狼狈地逃窜，摩擦声裹挟着碎石移动。

巨蟒已经包围上，除灵师原以为它会发起攻击，但巨蟒一口吞吃了正欲喷出腐蚀液体的犬灵，卷起其他人护在庞大的身躯下。

解闻江余光瞥了一眼小怜，两人目光交接，小怜嘴唇翕动。

“当心！”

路望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锁链缠上解闻江的腰身，将他拽离了爆炸区域。

解闻江坠入路望洲的怀抱，冰凉的触感让得路望洲想到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天。

“你怎么这么凉？”

不只是凉，连皮肤都苍白得毫无血色，像是一层薄薄的皮挂在骨头上。

解闻江喉结滚动，从他怀里挣开：“不是让你走的吗？”

谢明暄抢先道：“他不肯，你一走他就迫不及待追过来了。要不是受了伤又消耗太多力量，他还能来得更早一点。”

解闻江眉心皱起，还想再指责些什么，又是一阵爆炸声响起。

小怜的蛇身立起，一手伸出，聚起灿烂光芒。此刻的她神情略带悲悯，竟让人恍惚觉得有些像是矗立在茫茫大山里的神女像。

她没有去看霁，而是转头看向解闻江，语气有些怅惘：“本来还想着解决了他就不必走到这一步的，现在看来，还是没有别的选择。”

霁已然意识到小怜要做什么，他的游刃有余不复，怒极反笑：“解小怜，你休想！”

他操控着畸灵疯狂攻击小怜，然而巨蟒回护，用庞大的蛇躯如同献祭一般将攻击挡下。

小怜没有理会霁，而是接着刚才的话，缓缓道：“其实能活这么久，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就是有点可惜，主人就要变成白骨了。再看一眼她吧，小白。”

“小白……”路望洲有些疑惑地看向解闻江。

此时的他微微睁大眼，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口，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死别，为什么现在仍旧难过得想哭出来？

也许小怜也觉得有些矫情，她忽而轻松一笑，“别露出这幅表情嘛！反正后面也有相见之时呢！”

她的笑容敛起：“我替你切断他的后路，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怀中的尸体眼角缓缓流淌出一滴泪水，仔细看去其实根本不是泪水，而是一枚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石头。

霁的眼睛都亮了，眼中的贪婪与激动满溢出来，他对这东西势在必得！

傀儡疯狂地扑过来，赌盘的异能演化出锁链射出，目标只有一个，那枚蓝色的灵石。

小怜料定了他会来抢，一把抓过石头，用力一捏，石头爆裂成齑粉从她手心滑出。

她怀中的女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肉，化为枯骨。

“你……你怎么敢！你竟然不顾惜解琬琰的尸身！”霁几乎抓狂，他本来笃定小怜是不会主动摧毁那颗灵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解琬琰对于小怜意味着什么，这和让小怜亲手杀死她的宿主没有任何区别。

小怜的身体也渐渐透明起来，她得意地笑道：“主人在世也会和我选择一样的做法，我们终将会杀死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淡，巨蟒随着她的消逝而灰飞烟灭。

解闻江的身形暴射出去，把即将坠落的枯骨收敛安放在一边，转头就提着冰剑砍向霁。

兵刃交接，解闻江的攻势越加疯狂，丝毫不顾及自身安危。

“你以为那石头碎了我就没有退路了？”霁生生一剑，钳制住解闻江的手，“你其实意识到了吧，即便你死了，我仍旧有办法能够拖延下去。不要想着和我同归于尽，先死的只会是你。”

解闻江冷冷道：“那就试试看，如果这具身体被剁成臊子，你要花多少力量来复原？”

霁瞳孔紧缩。

解闻江抽出剑又捅进去，霁喷出一大口鲜血来，暗骂一声，手指挥动，数个畸灵光点再次爆发出耀眼光芒，朝着解闻江发动攻击。

载雪铃“铮”地发出响动，寒霜过境，将所有攻击尽数冰冻。

持续强力的范围性攻击和肉搏，让解闻江的身体严重透支，他能感受到经脉传来的阵阵刺痛，手脚关节也开始不利索，就像是被寒冰封冻了一般。

霁也察觉到了这点，他顺势拔出体内的冰剑，大笑道：“你也是强弩之末了！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再醒过来！”

周遭空气振动，众人皆是第一次肉眼看到如此汹涌的自然灵流疯狂涌入地底，地宫深潭惊起高高浪花，支撑着地宫的石柱开始坍塌。

“不好！地宫要倒了！快走！”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除灵师朝着上方逃窜。

“我们也走！”谢明暄抓住路望洲的手臂道。

两方对峙下，灵流失去平衡，爆炸开来。磅礴的能量将解闻江和霁拍出撞到石壁上。

解闻江呕出大口大口鲜血来，暗红的血液混合着冰渣子，冰剑崩碎，载雪铃也滚落至手边，他几乎失去行动能力。

霁的情况没有比他好多少，浑身浴血，他爬起来，发令道：“抓住他！”

黑衣人一拥而上，却被一柄飞过来的黑尺震开。

碎石仍在砸落，路望洲穿越而来，紧搂住解闻江：“我们走。”

霁当然不甘心，但与解闻江一战令他深受重创，就算真有心追逐也无力可施。

“不急，你会自己回来的。”霁狞笑着又咳出一滩血来。

“老板……”

霁凉凉地扫过身边的黑衣人：“咱们走。”

外面天光大亮，神女像仍旧在亭下沉默伫立，她还会在这伫立更长的时间，直到哪一天轰然倒塌。

特别行动处这次损失惨重，死在地宫里的除灵师就有六个，剩下的人也基本重伤。

谢明暄没有看到路望洲，有些担心，还想下去找，却被谢欢拉住。

“侄女，下面地宫倒塌，很危险。”

“路处长还没出来。”

谢欢幽幽叹了口气：“现在哪是关心路望洲的时候啊？这次死了多少除灵师？我记得你们特别行动处成立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伤亡吧？说起来地宫里的那个人还与你们处里那个叫解闻江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他们之间要是没什么，我是不太信的。”

谢明暄一愣，疑惑道：“欢叔，你怎么知道解闻江是我们处里的？”

谢欢哑然，旋即没好气道：“你都去昆城了，家里人怎么会放心，肯定要把处里有什么人物调查清楚。别说这个了，这次是定然要追责那个解闻江，六条除灵师的性命，总要有个交代！”

谢明暄脸色难看，许关已经拨通了救援队的电话，一众人就在墓前休整。

可迟迟不见路望洲的身影，谢明暄打电话也打不通。也不知道是把手机关机了，还是仍在下面。

她点开路望洲的头像，犹豫一会还是敲下键盘。

【暂时别带解闻江回处里，会有人找他麻烦。】

她对着绿色的发送键犹豫半天，还是按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也许是在地宫里解闻江其实救了他们很多次？又或许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

路望洲背着解闻江往塔林方向走，解闻江的身体几乎与冰块无异，如果不是有着微弱的呼吸喷洒在颈侧，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背的是一具尸体。

“不要去……医院。”解闻江弱弱道。

“你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解闻江！你真想死啊！”路望洲怒骂道，带起伤势一阵阵抽痛。

背上没声音了，他不禁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摇晃他，“解闻江！解闻江！你别吓我！”

“唔……”解闻江的声音极弱极浅，“放心，还……还死不了呢……”

“草！”

路望洲只得加快步伐，他要尽快到达田家村，避开人群，带解闻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