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闻江意识不清，陷入沉沉梦境。

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好冷，他不是第一次体会这样的感觉了，上一次是霁借力冰封他……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缕炽烈的阳光照了进来。

那个人就站在阳光里面，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你的病好了？”少年略显不耐烦的声音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莫名其妙的关心。

解闻江从略显昏暗的屋内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他依稀记得自己昏迷时似乎有人给他喂药了，那个触感更像是年轻的鲜活的生命，而这座院子里也只有他们两人常住。

“喂，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路望洲把食盒放在桌上，站在了距离床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抱着手臂看他，“我知道打听别人**不太好，但你还是我碰见的第一个体温这么低的呢。”

解闻江默不作声，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这个小孩相处，他沉睡在地下千年，记忆被冻结在千年前那场祸乱，有时候一闭上眼就是沾满鲜血的双手。

可路望洲不是那些道貌岸然的除灵师，他是一个千年之后一无所知的少年。

“喂！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路望洲非常不爽，他不喜欢被无视，也从来没有人敢无视他。

这个讨厌的新来的，把他不喜欢的事情都做了个遍。

解闻江回过神，眼睫轻轻扑簌，“嗯……老天师……师父给我看的病？”

“是啊！我师父可厉害了！灵术、医术，没有他不擅长的。”

解闻江站起身，走到桌边，打开食盒。

“哦，这也是我师父让我带来的。不是我要给你带的。”路望洲别扭道。

解闻江不戳穿他，“谢谢。”

“你谢我没用。”

“我是说谢谢师父。”解闻江特意将“师父”两字咬重。

路望洲一脸不可置信，怒瞪向他：“那我呢？你不谢谢我吗？我也不是非要你的谢谢，但好歹去拿饭盒的人是我吧……”

果然还是小孩子。

解闻江不由得嘴角微微掀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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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道山的空气清新，灵力充沛，无论是从疗养还是修炼的角度来看，都是一个绝佳的场所。

冰封千年的死气也好像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慢慢消散。解闻江有了一种又重新活在了这世上的感觉。

“千年前和如今差别可大？”

解闻江回过头，只见张虚合信步走来。

他又再次凭栏远眺，“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又怎么可能一尘不变。”

张虚合与他并肩而立，“其实关于你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师父他们传下来的也模棱两可。”

解闻江“嗯”了一声，好一会都没有回答。就在张虚合以为他不会再往下深聊时，解闻江缓缓开口了：“我被封印之前……那应该也能算作除灵师的秘辛了，有墨行帮我善后，想必后世真正知道实情者寥寥无几。”

他转头看向张虚合，“你可知道孚州七月十八案？”

张虚合颔首：“自然听过，除灵师编录的史料记载，宣和年间众除灵师曾于孚州论道，当时颇有名望的宗门掌门、世家家主皆前往。”他顿了顿，看向解闻江，“其中，还有当时名声最盛的除灵师第一人，也是被后世称为灵祖的谢白。”

“不过……那场论道应当是一场灾难才是。”张虚合神色微微一黯，“史书记载，当时前往论道的除灵师无一生还，包括灵祖。”

解闻江面无表情，“史书有写原因吗？”

张虚合：“畸灵。”

“你信吗？”

“在不知道您还活着之前……我是信的。毕竟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参会的可都是当时除灵师中精英的精英。”

解闻江轻笑一声：“那现在呢？你可有头绪。”

两人视线交接，解闻江的瞳色很深，像是能够湮没万物的深渊。

张虚合面色不变，“是您做的。”

解闻江并没有否认，只是问：“我是杀人凶手，你还会遵从祖训，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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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穿过竹林，带去了路望洲身上的燥热。他修行完回到院子，发现解闻江屋子的门居然是开的。真是稀奇，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路望洲算是看明白了，此人极度懒惰，养病期间恨不能一天睡上25个小时。今日怎么会想到出来走走了？

路望洲探头探脑地在解闻江屋子门口晃悠。

“也没人啊……”他自言自语。

“你在看什么？”

路望洲吓了一大跳，连忙回头，就见到解闻江怀里揣着两个大石榴。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少年几乎要跳起来。

“是你自己鬼鬼祟祟在我房门口晃来晃去的，我还没追究你呢，你怎么反倒来追究我了？”解闻江笑道。

这小孩分明就是外冷内热，总是装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实际上稍微逗逗就能把孩子气的那一面逗弄出来，解闻江喜欢这样鲜活的少年气，这会让他想起年少时的时光，便见到他就忍不住和他呛两句。

路望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看见他怀里的石榴，顿时大怒道：“你从哪里摘来的？难不成是师父院门口的石榴树？！”

解闻江从善如流点头道：“眼力见不错啊，对啊，就是那里摘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准备尝一尝。”

“那可是师父的石榴树！”

“我知道啊，树上结了果子不就是给人吃的嘛，他不吃，总不好浪费，那就我来吃咯。”眼见着小孩又要发作，解闻江连忙递过去一个石榴，“喏，现在你也拿了，咱俩算是共犯。”

“我不要！”路望洲说着就要把石榴丢了。

解闻江连忙打住，“你可别扔了，浪费食物更可耻吧？”

路望洲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是不喜欢浪费食物，倒也不是缺钱，纯粹是家教问题，尤其是这个石榴还是他最尊敬的师父那儿摘来的，真把它扔了，路望洲产生的负罪感能把他自己怄死。

“你跟我去和师父道歉！”路望洲拉着解闻江就要往外走。

“欸欸欸！你等等！”解闻江被逗乐了，“就是两个石榴，至于吗？”

“你这行为说难听了就是偷！”路望洲道。

“你可真是……人不大，道理一套套的。”解闻江拉住他，“师父知道的。”

路望洲压根不相信他的话，都能做出偷石榴的事情来，再来编点谎话骗他也很正常。

解闻江活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偷东西被闹到正主面前，老天师只轻轻抿了一口茶，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我让他拿的。”

两人表情各异，路望洲惊疑不定，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真是假，他以前从来没得到过师父馈赠的石榴，怎么解闻江一来就有了？难不成师父真的这么偏心解闻江？

解闻江更是嘴角微微抽搐，这老头竟给自己打掩护，那这情自然得承了。

“我就说了，师父知道的。你还不信。”解闻江轻松道，颇有些小得意，丝毫没有自己一大把年纪还干这么幼稚的事情的心虚。

路望洲“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闹了一个乌龙，他一点都不想理会解闻江。

也许看出两人的关系还是有些矛盾，张虚合不由道：“解闻江这段时日都会留在倚道山，你也收收脾气，两人和气些。”

当时的路望洲并没有意识到解闻江迟早要走，只听得见要和这讨厌鬼住好长一段时间，顿时心中郁闷。

倒是解闻江乐乐呵呵，“师父且放心，我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屁孩计较！”

路望洲大怒：“你说谁是小屁孩！我可是你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