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红树林·飞鸟回还

凉风吹拂,火焰越烧越猛,路望洲也越打越勇。

虽然他除灵经验还略有欠缺,但战斗能力已经超过了一些老牌除灵师。火鹤被他压着打,来多少都能给斩落。

路望洲的想法很简单,打到畸灵虚弱到暴露根结为止,这一向是他的做法,简单粗暴但效果出奇地好。

然而此招对于袁颂辉来说似乎并不太可行。

领域类的畸灵最大的特点是整个领域都是畸灵幻化,他们本身就在畸灵之内。袁颂辉可以调动领域内的一切来进行攻击,比如已经死去的偷猎者。

火焰将滩涂周边的尸体焚烧成干巴得焦尸,它们以一种骇人的奇诡姿势行进。附着在它们身上的火焰沾染到只会越烧越勇。

袁颂辉就躲在这些焦尸之后,根本不给路望洲靠近他的机会。

年轻的除灵师还不能应对这样的“人海”战术,体力在飞速消耗。

这个世界逐渐沉浸在火海之中,像是要把一切残缺的、遗憾的全部吞噬。

出不去的红树林,违反常理的异像都在告诉樊茜,这一切都是假的,这里并非现实。

她的鼻头微微酸涩,没有人能在知道自己已经死亡后还如此淡定,即使她只是袁颂辉畸灵里的一缕念头。

“我的世界不需要你们这些外来者打扰!”袁颂辉的神情在火光中闪烁,“现实的我,时间早就停止了,只有她存在的地方才有意义。”

路望洲狼狈不堪,身上衣服破损,火焰灼烧的灰烬也留在了皮肤上。他握着镇狱尺的手微微发抖,力不从心的感觉从心底翻涌上来。

解闻江缓步走来,一阵阵清脆的铃音震荡着飘过。

冰霜从脚底蔓延开,极速覆盖火焰,将整个世界瞬间逆转成冰天雪地。

路望洲下意识回过头,眼底流露出震惊来。解闻江歪了歪头,浅浅笑道:“也是运气好,刚好能克制呢!”

路望洲轻哼了一声,可危难之际的挺身而出能在少年心里留下多深的痕迹只有他自己知道。

战局扭转,袁颂辉的表情更加绷不住了,他低吼一声,巨大的火鸟从红树林中一跃而起。

“小辉。”

天地都安静了。

袁颂辉看过去,樊茜从解闻江身边走过,又超越了路望洲,直到面对袁颂辉。

她垂下眼眸,密长的睫羽掩盖住眼底的苦涩:“如果我真的已经……已经死了的话,你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茜茜!”袁颂辉急道。

樊茜抬起头,她微笑的眼睛里盛着晶莹的光点:“小辉,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在沉浸在虚假的世界里了,往前走吧,去做你热爱的事情,去成长,不要停。“

袁颂辉摇头,声音急切:“我只想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你知道的,我选择这个职业也只是因为你,你喜欢大自然,你喜欢丹顶鹤,我都能理解,所以我也去喜欢你喜欢的一切,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看看你自己吧,你也有热爱的东西,你热爱射击、热爱打造各种木雕,你的人生不只有我。”樊茜走到袁颂辉身边,拉住他的手。

“可……”袁颂辉掩着面蹲下,痛苦道,“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偏偏是我不在的那一晚?为什么这个年代还有人能私造猎枪?为什么一直勤勤恳恳保护丹顶鹤的你会死于猎枪之下?我们明明才结婚没多久,我们明明计划着要一个孩子,就差一点点……我们就可以幸福了,为什么啊!”

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滑出眼眶,樊茜蹲下身拭去他的泪痕,拥抱他。即使她只是畸灵的衍生物,她也能感知到这份沉重的心情,她也会因此而痛苦。

“回去吧,回到现实世界去。即使再不愿意面对,你也要向前看啊……”她说。

世界安安静静,恋人相拥。

飞天的火鸟重新落入红树林,世界开始不稳定,滩涂开始扭曲,夜空中丹顶鹤的影子浮现,透明的胸腔中是一对缠绕的红色飞鸟。

“根结出现了。”解闻江说。

路望洲跳了起来,对着那对飞鸟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如同有玻璃碎开。

周围场景飞速退去,樊茜眼含泪花与畸灵一同消散。

路望洲和解闻江被隔绝的领域吐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嘶——”解闻江揉了揉胳膊很快就爬了起来。

路望洲就没那么幸运了,人已经晕过去了。

解闻江仔细检查了一遍,看样子是在畸灵的领域中受了不少伤,加上体力消耗太大导致的。不远处还躺着畸灵宿主袁颂辉。

好在这三年解闻江也是学了些现代常识,手机也是会用的,他记得他的通讯录里存了林师桓的号码,和他简单说了一通后就在原地等待救护车了。

路望洲年轻力壮身体好,住了三四天院就闹着要出院。

解闻江默默削了一个苹果塞在他嘴里:“吃吧,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路望洲吧唧吧唧嚼了两下,忽然想到以前老爹摔骨折了住院,妈妈也是这么在病床削苹果给老爹吃的。

他立刻不作声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瓣苹果。

回到倚道山后路望洲又恢复了每日天不亮早起练功,看到解闻江偷懒仍旧会斥责两句,但比以往要好些了。大概是上次除灵给他留下了一些深刻印象,觉得解闻江确实有两把刷子。

可路望洲对解闻江的忍耐因为解闻江的越发懒散很快就消失殆尽。他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已经很厉害了,也不能荒废修行啊!

于是不出半个月,解闻江又成了路望洲每日声讨的对象。

这怎么不算给解闻江无聊的修养日子增添一点趣味呢?到后来,解闻江见到他就恨不得躲起来,一物降一物,路望洲也算是克制解闻江了。

…………

解闻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只是令他自己都有点诧异,梦到的居然不再是从前时常梦见的千年前那些琐碎的旧事,而是有关于路望洲。

这个梦相当美好了,甚至美好到让解闻江都有点不愿意醒来,要是那般平静无聊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解闻江不由得这么想,旋即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果然人是不能轻易产生感情的,真有了感情就不舍得再走了。

“你醒了?”张虚合走进来。

解闻江撑着床坐起身,他的声音很是有些沙哑:“我昏迷多久了?”

张虚合:“半个月。”

解闻江垂下眸子,不长但也不短。

“外面怎么样了?”解闻江问。

张虚合道:“谢家觉得你有问题,畸灵组织是你策划,要求把你交出审判。”他顿了顿,接着说,“昆城那边顶不住谢家以及总部的施压,也对你发布了通缉。望洲受到些牵连,暂时停职了。但他们没有证据望洲有问题,更不敢得罪倚道山和路家,所以望洲并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影响。”

解闻江点点头,道:“是我连累了他。”

张虚合摇摇头:“并没有。”

解闻江抬眸。

张虚合说:“此事疑点重重本就不该如此迅速盖棺定论。反倒显得他们有些急了。”

解闻江“嗯”了一声,“谢家这一脉是从谢长远流传下来的吗?”

张虚合颔首:“是。”

“那就说得通了。”解闻江道。

谢长远,灵祖谢白的外甥,解琬琰的儿子。

“当初我遭暗算,想必也有他的手笔。”解闻江自嘲着笑了笑,眼神越发冷了下来,“我说那个人怎么有本事藏那么好,原来整个谢家都是他的养料。”

张虚合没有接话,尽管他对那段恩怨历史并不完全清楚,但也能猜到一二,只是如此想来,未免悲从心生。

“你要去找他。”

解闻江点头:“总要有个了结。”他迟疑了一会,“不会这么快,我还想好好告个别。”

他没说是和谁告别,但是张虚合心中有数。

解闻江背负着什么,张虚合知道,大概他是想抱着诀别的心思和喜欢的人度过最后一段宁静的时光。

张虚合站起身,道:“你且修养,这段时间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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