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醒
第十二章:椅子
陈砚把椅子搬回古董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把椅子比他想象的重——木头的,比看起来扎实。他用布把它包起来,从五楼背下来,一路上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照得那道裂缝像一道黑色的伤口。
他把椅子放在后间,和那几个红布包并排。
"这就是那个?"林知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背靠着门框,抱着胳膊看着他。
"对。"陈砚喘了口气,"执念残留,不是凶物。"
林知微走过来,绕着椅子转了一圈。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用"阴眼"看什么。
"强度不高。"她说,"比沈妙的耳环弱多了。"
"但很……深。"陈砚说,"我能感觉到。那个人临终前的心思,全'粘'在这上面了。"
林知微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处理完告诉我。"她转身往外走,"我还有别的事。"
"等等。"陈砚叫住她,"这个执念……怎么'散'?"
林知微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散不了。"她说,"执念不是鬼,没法'超度'。要么封,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等它自己'耗尽'。"林知微说,"但这需要很长时间,几年,甚至几十年。在那之前,任何靠近这把椅子的人,都可能被'拉'过去一点。"
陈砚想起刘雪梅。一个三十五岁的单亲妈妈,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三年,最后"跟他走了"。
"她是被完全'拉'过去的?"他问。
"应该是。"林知微说,"长期接触执念残留,人会产生'幻觉',觉得那个人还在。幻觉越来越强,分不清现实和记忆——最后,就真的'过去了'。"
"过去?"
"就是——"林知微停顿了一下,"跟那个人一起走。"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向那把椅子。
他需要自己看清楚——那上面到底"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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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店里没有客人。
陈砚把前门锁好,拉上窗帘,然后走进后间。
他把椅子搬到工作台旁边,打开台灯。灯光照在暗红色的漆面上,把那道裂缝照得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把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
他闭上眼睛,试着"进入"椅子的记忆。
这次不是碰一下就走。他要"沉"进去,看看那个男人的完整执念。
触感传来——比下午更清晰。
冰凉的,潮湿的,带着一种很深的"孤独感"。然后画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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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是模糊的残影,是一段完整的"场景"。
夜晚,客厅。
但不是刘雪梅家的客厅——陈砚注意到了细节。墙面的颜色不对,家具的摆放也不对。这应该是三年前,张志远还在世的时候。
客厅里亮着灯。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房间照得温馨。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
张志远。
陈砚第一次看清他的脸——三十出头,方脸,眉眼普通,但有一种老实人特有的憨厚。他穿着一件旧T恤,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看着对面沙发上的女人。
女人是刘雪梅。
三十出头的刘雪梅,比照片里年轻,脸上带着笑。念念——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她旁边,正对着电视看动画片。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念念的声音从画面里传来,稚嫩的,带着一点撒娇。
张志远笑了。
"明天就回来。"他说,"爸爸明天一早出车,晚上就能到家。"
"那你给我带玩具车!"念念跳起来,"红色的!"
"好,给你买红色的。"张志远笑着点头。
画面里的刘雪梅站起来,走到张志远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张志远的笑容更大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然后画面开始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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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手心里全是黏腻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那把椅子。
那个场景——不是张志远"死前"的记忆,是他最后一次出车前的晚上。
这是他最幸福的记忆。
陈砚在笔记本上写下:
"物见记录:椅子承载的第一段记忆。三年前,出事前一天晚上。张志远、刘雪梅、念念在家中,温馨的家庭场景。记忆时间点:最后一次出车前夜。"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椅子。
那道裂缝在灯光下像一道沉默的伤口。
他还需要看更多。他需要知道——张志远临终前,到底"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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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沉"得更深。
画面来了——但这次不是客厅,是医院。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一切都是白的,刺眼的白,让人眼睛发酸的白。
张志远躺在病床上。
他浑身是血,头上缠着绷带,胸口插着什么东西——管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肿得变了形,只有眼睛还是亮的。
那双眼睛在看着什么。
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病床旁边,那把椅子。
不知道是谁带来医院的,就放在床边。张志远就盯着那把椅子,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刘雪梅。
她扑在床边,握着张志远的手,哭得浑身发抖。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床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志远,志远你醒醒——"
张志远的嘴唇动了动。
陈砚听不到声音——但他能看到张志远的嘴型。
他在说话。说什么?
画面开始模糊。陈砚用力"看",想看清他的嘴型,但那个画面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怎么都看不清。
然后张志远的目光从椅子上移开,落在刘雪梅脸上。
他的嘴唇还在动。
这次陈砚看清楚了——只有两个字:
"等我。"
画面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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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写的字:"等我"。
不是"等我回来"——但意思相近。
张志远临终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刘雪梅。他知道自己要走了,但他不想走。他把那种"不想走"的情绪,全部留在了那把椅子上。
"等我"——这是他最后的话。
但"等我"是留给谁的?是留给刘雪梅,还是留给那把椅子?
陈砚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种执念不是恶的。张志远不是要害人,他只是……不想走。
他只是太爱了,爱到死都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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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砚在整理刘雪梅的遗物。
刘雪琴把钥匙留给他了,说让他去刘雪梅的出租屋看看,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他翻着刘雪梅的抽屉——衣服、日常用品、一些零碎的杂物。没什么特别的,都是普通人留下的东西。
然后他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本笔记本。
不是正式的笔记本,是一本小学生用的那种拼音本,粉色封面,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陈砚翻开。
是日记。
刘雪梅的日记。
日期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正好是刘雪琴说的"开始异常"的时候。
第一页,字迹很乱,像是写字的人在发抖:
"6月1日。今天擦椅子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人在看我。回头看,什么都没有。但我确定有人在看我。"
第二页:
"6月3日。昨晚做梦了。梦见志远坐在那把椅子上,对我笑。我想走过去,但他总是离我很远,我怎么走都走不到他身边。醒来之后枕头是湿的。"
第三页:
"6月7日。今天我坐在椅子上,突然听到了声音。不是幻觉——是志远的声音。他说'雪梅,我在这里'。我转过头,他就坐在椅子上。但我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陈砚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继续翻。
"6月10日。我开始能'看到'他了。不是做梦,是白天。他就坐在椅子上,看着我。我问他'志远,你为什么不走?'他没回答,但他一直看着我。"
"6月15日。我跟他说话了。他说他不想走。他说他'等着'我。我问他'等什么?'他说'等你来'。"
"6月19日。我做了一个决定。"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出奇地稳,像是写的人在发抖,但手却很有力:
"他说让我跟他走。我答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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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合上日记,沉默了很久。
刘雪梅不是"被拉过去"的。她是自愿的。
张志远说"等我",她说"好,我来"。
这不是凶杀,是一场"赴约"。
他想起案件001——沈妙困在镜子里九十二年,是被何先生"封"进去的。而刘雪梅和张志远,是自己"走"进去的。
一个是被动被困,一个是自己选择。
案件002的本质,和案件001完全不同。
他需要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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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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