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入深难脱身,辗转反侧立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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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雎本是学校出名的学霸,可从未见有人与他相伴,如果没有家中的保姆若婆婆的存在,慕白雎从始至终便都是一个人。
他自幼父母便在国外工作,大概六七岁后他们便再无相见。
自然慕白雎也只在幼时才见过他们几面,除了闲置时目光紧紧扒着手机与父母的聊天框,也不敢问一句“最近好吗?”怕影响父母工作又或者是休息。
慕白雎在高考那年取得了不负众望的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他……父母理想的高中……
大学霸嘛,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在他父母得知这个消息后,决定今年过年回家陪他。
当然,慕白雎是欣喜若狂的。
他拼命努力学习,就是为了他父母答应过他,等他取得优异成绩后必定回来相陪,这也是他唯一的期望。
可命运饶过谁?
慕白雎正与陪伴他从小到大的保姆看新闻,慕白雎本就沉浸在他父母说今日就坐飞机回来的喜悦之中,保姆若婆婆也因慕白雎的欣喜而欣喜。
她从慕白雎很小的时候就照顾他,慕白雎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就是若婆婆了。
慕白雎有多想念他父母,有多期盼他父母能回来而做出的所有努力,若婆婆是看在眼里的,也是记在心里的。
可电视中的播音员解说的新闻一转——MU201飞机似因不明物质引起的爆炸而坠机,全飞机无一人幸免,警方正……
“MU201……MU……“慕白雎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但他就是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MU……201……”慕白睢微怔一下,他想起来了,那是他父母乘坐的飞机!
他父母亲买完票就给他看了航班号,并叮嘱让他放心,说是这次一定会回来……
这是他念叨了不计其数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忘,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若婆婆也难以置信,看了看新闻微微皱眉,又满脸心疼的望向脸色苍白的慕白雎:“一一……”
慕白雎似乎并没有听见若婆婆在唤他的小名,两眼死死盯着电视并瞪的溜圆,手不停的抖动着,嘴一张一合,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在听到新闻的时候,一阵嗡鸣声,他也不知道是助听器漏电还是耳鸣,只觉世间嘈杂,仿佛每一丝尖锐的声音,都在攻击着他,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会因窒息而倒过去。
若婆婆不知所措,明明他们就差一点就见到了,就差那么一点,怎么偏偏就出事了呢?但若婆婆更担心的无疑是慕白雎的状况,他在几年前因某些原因而患上的病,在医院的行为举止,她一直记挂在心。
她怕,怕再次发生,怕他想不开,怕极了。
她满眼关切又恐慌的注视着慕白雎,又看了看电视,立刻把电视关了。
但慕白雎还未从刚刚突如其来的播报中缓过心态,目光缓缓移动到若婆婆的脸上,他内心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脸色也还是白如死灰……
慕白雎稍回神,嘴巴还是略张,转过头看向门,疯了般的往外冲,嘴里还说着自欺欺人的话:“不会的,不可能!他们不会的!”
若婆婆怕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连忙拦住他,可青年力气很大,她使尽浑身解数扯住慕白雎慕白雎,把他往自己怀里拉,死死抱住冲他吼:“一一!”
“你冷静!”
慕白雎挣扎了几下,许是想到若婆婆年事已高,怕伤到她,又慢慢不再挣扎。他脱力的从若婆婆怀抱中滑下去,坐在地上,无声抽泣。
“一一,我们家一一最乖了,听话,昂。”
可是慕白雎一听这话,万般委屈一拥而上,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哭到喘不上气,脑子一团乱,嗡鸣声不断,根本听不清。
“他们,他们都答应我,了啊,又言而无信,又一次,每一次……”慕白雎欲说欲声颤,吐字不清,想停止哭泣,却抽噎的只能发出“嗯”的声音。
慕白雎紧紧抱着头,揪紧自己的头发,撕心裂肺的痛彻心扉,一巴掌狠狠的抽在自己脸上,接着又是几巴掌,若婆婆心疼的不得了,连忙制止,可无济于事,少年铁了心这么自暴自弃,也只有这样可以让他发泄,又改为狂锤自己的脑袋,也许是因双亲离去的悲愤而发泄,又也许是害怕唯一留在他身边的若婆婆也离他而去。
可若婆婆知道,他只是情绪调节障碍,他靠这种方法来释放情绪或转移心理痛苦,从而通过攻击自己来“赎罪”。
待慕白雎抽噎到窒息而晕厥过去,若婆婆才反应过来打120。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慕白雎在医院的单间睁开了眼,眼神无光黯淡的盯着天花板。
他11岁就在这查出中度抑郁种焦虑,在医院度过3年,那是他最低谷疯狂的时候,而今却又回到了这,他无声叹气,闭上眼,感慨自己与这里有缘,眼泪也不经过他同意就流下。
16岁,少年本应风华正茂,犹如春夏交接之际的繁花,散发着无尽的朝气。
他应用炽热的目光勾勒出未来的轮廓,用心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但慕白雎却是风烛残年,原本在他身上的无尽朝气荡然无存,此刻,他浑身透露的暮气却一览无余。
这个少年的眼眸深邃如夜空中星辰,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尽的颓废……
若婆婆发现他醒了,也目睹了他眼泪流下的过程,看着他很轻的抿了抿嘴,心疼的闭了闭眼,睁开之后勉强扯出一个笑,拿过床头柜的保温食盒,轻声说:“一一,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听不清。
“……”
若婆婆看到他这样,也知道他听不见,医生刚才也告诉她了,严重的情绪应激引发心因性的听力障碍,在晕厥后可能表现为听不见,便又把保温纸盒放下。
慕白雎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不堪记忆毫无防备的向他袭击过来,他暗暗攥了攥被扎了针的拳头,无力,攥不住,放弃。
他好累,好痛苦,想死,想打自己,但他又并不想让若婆婆担心,不想让她露出心疼又怜悯的神色,即使听不清,但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下,也早已知晓。
若婆婆被岁月洗礼的痕迹处处都体现在脸上,身上,又怎么能让她再操心。
他张嘴想说话,却哑的令若婆婆微怔,那沙哑的声音讲:“若婆婆,麻烦你了,回去休息吧。”但若婆婆没回他,就算回应了,他也听不见。
慕白雎看向若婆婆,却发现原本若婆婆坐的椅子上此时却空无一人。
慕白雎慌了,连忙下床,顾不上身体的无力,一下子栽倒在地,手上吊水的针也随之拔出,鲜血溅了一地,他向前爬去,慌张的喊着若婆婆。
“若婆婆,我错了,对不起,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一定听话,求求你了。”
得不到回应,慕白雎更慌了,焦虑与不安席卷而来,他陷入一片黑暗,慌乱中摸到一把水果刀,二话不说,猛地扎向自己的右手!
“啊!”一个满脸恐慌的男人从床上惊醒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做了噩梦。
“呼……怎么又梦到……”慕白雎逐渐平缓过来,向四周环顾,但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慕白雎摸摸这摸摸那,费了点小功夫,可算是用左手摸到了手机,看了看时间。
22:08。
慕白雎神情微凝,轻叹了口气:“再梦到就和海马体绝交,还有杏仁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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