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很喜欢莲花,所以我也喜欢。”步云潋用这样一句作为此事的结尾。
莲花,纯洁、高雅、坚贞不屈,也常象征“出淤泥而不染”。
“芙蕖就是莲花。”慕萧安莞尔,目光落在步云潋眼底,语气添了几分温软,“令堂名中藏着这般意趣,也难怪你对莲花偏爱至此——以‘芙蕖’为名,本身就如这花一般,自带一份出尘的干净,也难怪能教出你这样念着她的孩子。”
他顿了顿,见天上月光柔和,又补了一句:“往后再见着芙蕖,便也算多懂了一分你念着娘的心意,倒比寻常看莲,多了层不一样的暖意。”
步云潋笑笑,“是。”
“哦,对了,你要去哪啊?”步云潋忽然想起来。
“就出去一下,顺路。”慕萧安说。
“好,那我先回去了。”步云潋也不追问。
二人告别,慕萧安去了与伞溪岚约定的地方。
“久等了吧。”慕萧安抱歉道。
伞溪岚坐在枯树旁的草地上,“没有。”
虽说是枯树,但周围的植物却很茂盛,“坐下来说吧。”伞溪岚倒是没有慕萧安想象的凝重姿态,反倒一脸轻松。
慕萧安坐在了伞溪岚旁边,却不知怎么开口。
“客套话也不说了,我们直入主题。”伞溪岚一针见血,丝毫不拖沓,“我是穿越的。”
“我想,你也是。”
慕萧安早给自己打了预防针,“嗯。”
“别一脸凝重,我们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吧?算是同类了。”伞溪岚继续道:“之前说的‘导游’是我故意的,就想试试你是什么态度。”
“和我预想的一样,你并没有觉得这个词很陌生。”
慕萧安错愕,“你……早就在试探我?”
伞溪岚颔首,“不错。”
“你是怎么知道的?”慕萧安问。
伞溪岚转过头看着他,幽幽吐出六个字:“蒲公英的约定。”
慕萧安难以置信,但还是用3秒接受了这个事实,追问他:“你是在看这本小说时……穿越的?”
慕萧安问的很委婉。
伞溪岚:“不是。”
慕萧安松了口气,但伞溪岚似乎没想让他松完气,只是继续添了一句:“我大概才看了12章左右吧……被杀的。”
被杀……
慕萧安呼吸略显急促,伞溪岚觉得他不太对劲,出声询问:“你……没事吧?”
慕萧安自我调整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事。”
“我也是被杀。”
“从你刚才的反应里看出来了。”伞溪岚淡淡的道。
伞溪岚见他似乎缓过了劲,继续说:“是一个蒙着面的人。”
慕萧安颔首,“他破窗而入,很犀利的往我心口捅。”
“你这么说,那我也不知道是你惨还是我惨了。”伞溪岚抬头望月,感慨道。
慕萧安:“?……”
伞溪岚眨了下眼睛,从容道:“我……在之前是一名化学家,你师尊他们所说的什么‘小把戏’就只是我弄的简单的化学实验而已。”
“当时是一个深夜,那个人明目张胆……”
夜已经深了,实验室只剩下伞溪岚一人,只有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冷白的光,页面停留在一本刚看几章的电子版小说上,光标还悬在段落末尾。
桌角的蒸馏水喝了大半,磨砂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滴在实验台的橡胶垫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正想滑动鼠标翻下一章,身后突然传来实验室大门被推开的轻响——不是他习惯的、带着阻尼感的缓慢声响,而是干脆利落的“咔嗒”一声,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伞溪岚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揪紧。
门口站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连鞋子都是深黑的,裹得严严实实,脸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只在眼窝的位置,露着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犀利得像刀,直直钉在他身上。
对方没有躲,没有藏,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
伞溪岚下意识地想去按桌下的紧急呼叫器,指尖刚碰到硬物,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火在烧。
他猛地吸气,却只闻到一股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味道,混在实验室里残留的试剂味里,此刻却格外清晰。
作为化学家,他瞬间反应过来是什么,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视线开始模糊,电脑屏幕上的小说文字渐渐扭曲成一片虚影。
他想抬头再看清那人的眼睛,却只看到黑影缓缓向他走近,那双犀利的眼,成了他在这个世界里看到的最后一幕。
他身体一软,重重倒在实验台上,桌上的蒸馏水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化学家被化学物品给弄死了,可笑啊。”伞溪岚自嘲的笑笑。
慕萧安在犹豫要如何安慰他时,后者又开口了,“不必安慰,事已至此。”
“重要的是得出的结论,是这个蒙面人在现代杀了很多人,并且这些人大概率都是看过这本小说的。”
慕萧安接话:“也就是说,这本小说根本不是普通的读物,更像一个‘筛选标记’——看过它的人,都会被那个蒙面人盯上,成为下一个目标。”
伞溪岚冷冷淡淡:“我们可以暂时这么想,毕竟现在只知道你我二人,还不知道这里是否有其他跟我们遭遇一样的人,如果没有,那最好不过。”
“如果有,还不一定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慕萧安这样说。
伞溪岚忽然有意思的看他。
慕萧安口吻迟疑:“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伞溪岚顿了一下:“你是怎么认为我把你归为‘好人’这一队的。”
慕萧安闻言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住了。
对啊……
我一直揣测别人是否是好还是坏,却没有想过如何证明自己……
“行了,我就吓吓你。”
慕萧安迟疑,“你的意思是……”
“我信你。”
慕萧安想问为什么,却再次被他截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化学家的直觉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好了,我们俩也算是找到同类了。”
“嗯。”慕萧安也勉强。
“对了。”慕萧安猛的想起,“你来这里后,那个蒙面人还有再来找过你吗?”
“什么?”伞溪岚发出疑问。
“在我刚到这个世界不到几分钟,那个蒙面人来找过我,并对我使用了法术,像是拿走了什么东西,但我并不感觉缺失了什么。”
伞溪岚蹙眉,“他并没有找过我,但是按你这么来说的话,他拥有能同时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的能力。”
“他很强。”慕萧安又继续说:“他在现代世界杀我的时候,曾说过我让他好找。”
伞溪岚听他这话,不假思索的开口:“现在好像能捋清了。”
“这个神秘的蒙面人,自始至终潜伏在现代世界的阴影之中,四处追查、寻找那些曾经看过这本小说的人,一旦确认身份,便毫不留情地对他们展开残酷的杀戮,不留一丝余地。”
慕萧安不自觉的把手攥紧,神色难看道:“最终目标是我……”
慕萧安在这一刻终于恍然大悟,自己是这场毫无理性的杀戮的最后一人,蒙面人的最终目标是自己。
可这认知没带来半分“终于弄清真相”的踏实,反倒像一块冰锥,狠狠扎进原本就不安稳的心里,寒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
直到现在才懂。
可是自己根本不是“意外穿越”,这里本就是他该在的地方,他不过是回到了原本的轨迹里。
可那些人呢?那些被蒙面人找到、毫无反抗就死于非命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只是偶然看过那本小说,就成了刀下亡魂。
慕萧安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胸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他,都是因为他啊。
如果蒙面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那些无辜铺前路的人岂不是太冤了?
如果自己早点看这本小说,蒙面人是不是就不会杀了其他看过小说的人,那些无辜的生命就不会白白消失?
没准伞溪岚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在现代继续做严谨专注的化学家……
“对不起……”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发颤,眼眶里莫名泛起湿意。
那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只是看了一本小说,怎么就惹来了杀身之祸。
他们多冤枉啊,明明自己早些看的话,就不会让他人陷入这场杀身之祸,但如今却让他们先替自己承受了这份残酷。
抑郁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裹着满心的愧疚和惊恐,让他觉得浑身发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原来他逃了这么久,不仅没躲过命运,还连累了那么多不相干的人。
心口的闷意还没散,一阵熟悉的麻意就顺着指尖往上爬,慕萧安攥着草叶的手轻轻发颤,连视线都开始有点发虚,明明是晴朗的天,眼前却像蒙了层薄雾,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一吸一呼都浅得像不够用。
他下意识想蜷起身子,把自己缩起来,连耳边的风声都好像变远了,只剩胸腔里那颗心“咚咚”跳着,又沉又慌,是焦虑发作的感觉,不算太严重,却足够让他浑身发紧,连话都说不连贯。
身旁的伞溪岚很快就察觉了不对,温热的手掌突然覆上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声音放得又柔又急:“慕萧安?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慕萧安抬眼,眼神还有点涣散,张了张嘴,只挤出几个发颤的字:“没、没事……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伞溪岚立刻蹲得离他更近了些,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安抚,还刻意放慢了语速,跟着他的呼吸节奏轻声说:“别胡思乱想,跟着我,慢慢吸,再慢慢呼,没事的。”
见慕萧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他又轻声补充,眼神认真得像在确认什么,“一切都未曾定夺,我们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多,怎能知道那蒙面人的目的?那些死去的人,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是受害者,不是你连累了他们,是那个蒙面人太残忍,别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能明白吗?”
慕萧安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又吸了口气,指尖的麻意慢慢退了些,攥着草叶的手也松了点,只是声音还带着没散的慌:“可是……若不是源头是冲我来的,他们……”
“没有若不是。”一道熟悉的声音轻轻打断他,来者是季悯,季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的他们身边,眼神带着少见的担忧,正看着刚缓过劲的慕萧安,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很踏实,“错的从来不是你,也不是那些无辜的人,别再用别人的恶,惩罚你自己了。”
在季悯来时,伞溪岚就已经退开慕萧安半步。
慕萧安有些难堪,他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不堪的事情,但还是先安慰着说:“好……我好了,谢谢你们,没事了。”
他抬起自己绑着绷带的右手,手心朝上,遮住自己的双眼,“伞溪岚,谢谢你。”
“小事,你自己先别多想了,休息吧。”伞溪岚皱着眉说。
季悯抬起手,抓着他遮住自己双眼的右手腕,施法让他沉睡。
慕萧安被迫睡去。
季悯沉默地凝视着慕萧安沉睡时仍微微蹙起的眉,指腹无意识蹭过他手腕上微凉的皮肤,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没了平日的清冷,反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这是怎么了?刚才情绪怎么会突然那么激动?”
伞溪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慕萧安,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了解得不算多,但看他刚才的样子,大概率是有点焦虑抑郁的倾向,好在刚才那阵不算严重。”伞溪岚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之前说不定就有过相关情况,甚至还接受过治疗。”
季悯不搭话,伞溪岚便继续问:“你……知道他的那些事儿吧?”
“知道。”
“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不多。”
伞溪岚压低声音对季悯说:“他醒了别问太多,尤其是那些死人的事,越提他越钻牛角尖。平时多留意他的呼吸和手,一攥紧、呼吸变浅,就是情绪要上来了,先转移注意力,别让他一个人憋着。”
他想着古代人可能不太了解这什么心理问题,顿了顿,又补充:“别在他面前提‘抑郁’‘治疗’这类词,这类情况的人一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情况。给他递水、递东西都慢一点,别突然碰他,容易惊着。要是他说想一个人待着,也别真走远,留着能看见的距离就好。”
季悯点头应下,“多谢。”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熟悉的感觉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