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萧安盯着地上被红绫捆成一团的人影，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几分嫌弃：“这缠得也太丑了些，活像个滚圆的蚕蛹。”
季悯立在一旁，红绫在他周身若有若无地飘荡，眼底淬着冷意：“对付这种货色，本就不配被缠得好看。”
“你说的甚是在理。”慕萧安深以为然地点头，目光落在那人奋力扭动的身躯上。
被捆着的少年满脸愤恨，脖颈挣得通红，嘴里发出“唔……唔嗯！”的闷响，显然是对这待遇极为不满，奈何手脚被缚，只能像条离水的鱼般徒劳挣扎。
慕萧安瞧着他这副模样，好奇心起，俯身道：“要不先把他嘴松开？倒想听听他能吐出什么新鲜话语。”
季悯闻言，指尖微动，缠在少年唇边的红绫便应声褪去。
甫一获释，少年便扯着嗓子嚷嚷起来：“你们不讲武德！竟敢来阴的！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架！快把你小爷我松开！不然我……”
话音未落，季悯眉峰微蹙，红绫如灵蛇般再次缠上他的嘴，将后半句狠话堵了回去。
“太吵了。”
他的声音冷冽，不带半分温度。
“赞同。”慕萧安立刻附和，转头看向季悯，若有所思，“他起初见面就索要我们的灵力，会不会先前接了委托的十二宗门弟子，都被他夺走了一部分灵力？”
“不无可能。”季悯颔首，目光扫过不远处静静躺在石台上的月石，“还有这月石，瞧着平平无奇，魔物为何偏要攻击它？”
慕萧安：“没准内藏玄机。”
被捆着的少年似是不甘，即便嘴被封住，仍在地上扭动不休，像条蛆虫般阴暗爬行，可他越是挣扎，缠在身上的红绫便收得越紧，勒得他脸色涨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季悯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这“蛆虫”，语气意味深长：“如果你不想被红绫挤成肉泥，就老实就范。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的眼睛，会不会完好无损地留在你脸上。”
话音刚落，缠绕在少年周身的红绫末端，突然凝聚成一根纤细如发的银针，寒光凛冽，恰好抵在少年的右眼瞳孔前，距离不过一毫米，仿佛下一秒便会穿刺而入。
少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愤恨瞬间被恐惧取代，浑身一僵，再也不敢乱动，只是死死盯着那根银针，嘴里发出“嗯嗯”的呜咽声，显然是彻底妥协了。
季悯指尖一动，银针散去，红绫再次褪去他唇边的束缚。
慕萧安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什么来头？”
少年缓了好一会儿，眨了眨眼，确认自己的眼睛安然无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蹲在面前的慕萧安，又怯怯地瞟了眼身后气场慑人的季悯，瘪了瘪嘴道：“你们倒是先让小爷我坐起来啊？这红布条裹得太紧，小爷快喘不过气了。”
季悯脸上的厌恶显而易见，眉峰紧蹙：“人不大，条件倒是挺多。”
话虽如此，他还是抬手示意，红绫松动些许，只堪堪缠住少年的手腕，让他得以坐起身来。
“小爷我叫冷荀九，受主上之命来此。”少年坐直身子，又恢复了几分先前的嚣张，“那月石毫无用处，不过是个装饰品，只是我在上面涂了诎蚀液，能吸引魔物，每月中旬皆是如此。”
“目的就是引诱十二宗门的弟子？”季悯语气不屑，“抢这么多灵力，又有何阴谋？”
冷荀九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不愧是归道山的人，猜得不差一二。”
“我们刚见面，你就直言要灵力，目的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慕萧安无情拆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冷荀九噎了一下，一时语塞，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季悯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转入正题：“需要这么多灵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冷荀九说得直白，“主上让小爷这么做，小爷照做便是。”
“好没用的东西。”季悯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这话显然刺激到了冷荀九，他当场翻脸，梗着脖子反驳：“你有用？你要是真有用，为何不早点发现小爷我？那样你不就能早点阻止其他宗派弟子的灵力被我夺走了？”
“真是不可理喻。”季悯看着他跳脚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觉得好笑，“那些被你夺走灵力的弟子，多半已是废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不如直接下地狱，没准还能给你留个一席之地。”
说罢，缠在冷荀九手腕上的红绫骤然散开，化作数柄锋利的利剑，寒光闪闪，直刺向他的要害。
慕萧安站在一旁，并未阻拦——毕竟冷荀九所言无半分价值，留着也无用。
“九儿！”
一声急促的呼喊划破夜空。
慕萧安闻声望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待看清来人容貌，才发觉竟是先前偶遇过的冷戚七。
她满脸焦急，边跑边喊：“请仙长手下留情！”
慕萧安刚转头想让季悯先听听冷戚七怎么说，便见那些刺向冷荀九的利剑已然化作红绫，再次将他紧紧缠绕起来。
季悯收回目光，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真麻烦。”
冷戚七踉跄着跑到冷荀九身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九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冷荀九被她抓住肩膀的瞬间，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双眼猛地紧闭，面露痛苦之色，眉头拧成一团，身体微微抽搐着，缓缓晕厥了过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冷荀九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
冷戚七这才转头，对着慕萧安和季悯深深一拜，语气诚恳：“感谢二位仙长不杀九儿之恩，民女无以为报。若是二位仙长有任何用得着民女的地方，民女定当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季悯看着她，语气平静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萧安则满脸疑惑，试探着开口：“你们都姓‘冷’，是什么关系啊？”
“母子。”冷戚七毫不隐瞒，直言道。
慕萧安下意识脱口而出：“so？”
季悯本对冷戚七的话不以为然，却被慕萧安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馊？”弄得满头问号，疑惑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慕萧安这才惊觉自己不小心把英文说了出来，面对季悯探究的目光，只能挠了挠头，尴尬地解释：“呃……这个是‘所以’的意思，我随口说说。”
被红绫捆着的冷荀九这时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冷戚七，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娘？”
冷戚七闻言，脸上瞬间绽开喜悦的笑容，连忙回应：“娘在，娘在这儿。”
“娘，你怎么会在这儿？”冷荀九环顾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被红绫缠住的自己，满脸惊讶与疑惑，“我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被捆着？他们……又是谁？”
季悯抱臂而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不当小爷了？”
可冷荀九却像是完全失忆了一般，茫然地看着季悯，眼神里满是困惑，显然没听懂他的意思。
“早知道方才就给他用张昔忆符了。”慕萧安扶着额头，苦笑一声。
季悯见状，便简要将从初见冷荀九到此刻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冷荀九听完后，态度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对着二人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对不起，二位仙长。听你们这么说，我隐约想起了一些片段，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困扰，实在抱歉。我会带你们去找主上，绝不会逃避责任。”
慕萧安仍有顾虑，挑眉道：“你突然站到我们这边，让人如何信任你？万一是陷阱，我们岂不是中了你的圈套？”
“仙长想让我如何证明，我便如何证明。”冷荀九眼神坚定，宛若立誓。
他思索片刻，双手在胸前缓缓凝聚灵力，一团耀眼的白色灵光渐渐浮现，散发着纯净的气息，“二位仙长，我本是人妖混血，这是我的魂灵。它存我生，它灭我亡，今日我愿将它交由二位保管，以表忠心。”
“九儿！”冷戚七见状，顿时慌了神，伸手想阻止他。
“娘，无妨。”冷荀九转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二位仙长是好人，我此举是真心表示忠心，不会有事的。”
慕萧安看了看神色焦急的冷戚七，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冷荀九，转头对季悯道：“季悯，这样应该可以信任他了吧？”
季悯面不改色，抬手一挥，将那团白色魂灵收入掌心：“你的魂灵我暂且收下，待事情结束，自会完璧归赵。天色已晚，明日再启程，你意下如何？”
冷荀九抱拳示礼：“一切听凭仙长安排。”
“民女也想一同前往。”冷戚七轻声开口，似是怕冒犯二人，又连忙补充，“民女这个不情之请，还望仙长应允。”
“为何？”慕萧安与季悯异口同声，说完后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你一没有灵力，二无法自保，此去凶险，如何能去？”季悯无奈地摇了摇头。
冷荀九立刻站出来，挡在冷戚七身前：“我会保护好娘，二位仙长无需担忧，也不必管辖。”
季悯摆了摆手：“随你们吧。”
“多谢仙长。”冷荀九感激地说道，冷戚七也连忙跟着道谢。
“二位仙长若是不嫌弃，便随民女去小舍憩息一宿吧。”冷戚七站起身，恭敬地说道，“地方虽小，但也足够二位仙长安歇。”
慕萧安颔首致谢：“多谢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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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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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