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宿知荷换了身低领睡裙,锁骨下面的红印已经消下去一些,她拿出药膏,挤到棉签上正要抹药。
卫生间的灯忽闪几下,毫无预兆地灭了。
外面卧室的光透进来,宿知荷反复按了两三回开关,灯还是没亮。
奇怪,是跳闸了吗?
她走出来,拿起床上的手机给物业打电话,想问问是什么情况。
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响,偌大的卧室骤然暗了下来。
宿知荷打开手电筒,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显示不在服务区,暂时无法接通。
没信号?今天又不是极端天气,怎么会没信号?
她举着手机打开房门,外面同样漆黑一片,手电筒白光朝前照去,过道深处快速飘过一道模糊黑影。
“谁?”
宿知荷心头一紧,下意识踏出了房门。
刹那间她脚下蓝光大盛,化成数道流光,从地面盘旋而起,轻柔地缠上她的四肢和腰腹,而后齐齐用力,将她整个人拽倒在地。
肩膀猛地磕在瓷砖上,宿知荷疼得眉头蹙成了一团,手机滑落出去,随着落地的闷响,屏幕朝上,手电筒被遮挡,四周陷入了黑暗。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法阵好像是她设下的吧。
昨晚她为了能顺利压制那东西,特地选了个最厉害的锁魂阵,现在倒好,把她自己给困住了。
宿知荷试着解开法阵,结果发现力量流转滞涩,根本使不出来一点。
难道这个法阵被修改了?
她突然想起刚才的黑影,还有白天课上的人头,以及昨天玄关的怪事,这几件事情串起来,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她都没有第一时间看出对方的身份。
除了修为高以外,宿知荷再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从昨天到现在,傻子都能看出来那东西在故意针对她。
可是,她怎么惹上那种东西?
过道里响起细碎的滚动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蹭着地面滑过来,最后停在了宿知荷眼前。
窗外照进来些许月光,宿知荷侧倒在地上,目光落在那团模糊轮廓上,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崔弋的玉珏吗?
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自宿知荷心底升起,难道因为她昨天碰过这个东西,它就缠上了她?
宿知荷喉咙发紧,问道:“阁下到底是谁?”
“昨天下午还有今天,都是你做的吧,我听崔弋讲过你的来历,你应该有些年头,修行不易,你是想前功尽弃吗?”
玉珏静静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缠在宿知荷周身的流光忽然收紧,勒得皮肉发疼,她挣扎起来,声音慌乱:“停,停下!”
流光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得更紧了。
她身体本来就弱,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几番挣扎过后,很快耗光了力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流光将她牢牢束缚。
“阁下是在怪我出言冒犯你吗?”宿知荷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修为高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会这种……吓唬人的低劣手段?”
她身上还在收紧的流光停了下来。
“低、劣、手、段?”一道低沉的男声在上方缓缓响起。
宿知荷瞳孔颤了颤,“你是谁?”
“原来你不认识我,”那鬼不答反问,“既然不认识,为什么要设置那道禁制,你害得我差点死在那块玉里,你说,我与你相比,谁的手段更低劣?”
她一僵,竟然是这样。
“崔弋是我朋友,我不想他受到什么伤害,所以才设下禁制,如果阁下是因为这件事生气,我可以道歉。”
宿知荷一向懂得权衡轻重,倘若真是她有错在先,先低头服软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那鬼轻哂一声,说:“那个崔弋满嘴谎话,你居然还当他是朋友?他说玉珏是在村口捡的,你就信了?现在的小姑娘可真好骗,男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宿知荷不解,“崔弋骗了我?”
那鬼像是大发慈悲般开口,“实话告诉你吧,那块玉珏,是崔弋躲在村子里挖了两天两夜才找出来的。”
宿知荷呆住,崇坡村是个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村,墓穴肯定少不了,这她是知道的,可这只鬼描述的崔弋和她印象里的崔弋简直就是两个人。
“崔弋为什么要挖这块玉珏?”
“盗墓贼盗墓,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那鬼说得明白,可宿知荷还是不敢相信,就因为一只鬼物的话,让她去怀疑认识两年的同班同学,宿知荷做不到。
看得出来这只鬼有仇必报,如果真的是崔弋盗取了那个玉珏,它为什么没有对崔弋动手,反而先来找她?
宿知荷说出了心中疑问。
“那是你们阳间的规矩,”那鬼觉得可笑,“崔弋带我重见天日,我为什么要杀他?倒是你,一见面就给我设了道禁制,我不找你找谁?”
宿知荷心下一沉,听它这意思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阁下是在开玩笑吧,你修为并不低,我那点禁制怎么可能困得住你?再说我刚才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话音刚落,缠缚宿知荷身体的流光再次收紧。
那鬼冷笑道:“那点?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你体内那股力量有多恐怖?我差点被困死在里面,你说我想怎样?要不是你还不能熟练运用那股力量,我这会早就魂飞魄散了。”
“抱歉,我不知道……”
“道歉就完了吗?”那鬼不依不饶,“你知道我为了破开你那个禁制,折损了多少修为吗?”
“那阁下……想要我怎么样……”宿知荷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
那鬼道:“去崇坡村,替我找样东西。”
身上的流光骤然散去,宿知荷仰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气息微弱,问道:“你要找什么东西?”
“一本册子。”一团黑影笼罩下来,那鬼的声音近在耳边,“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晚上一直在做噩梦对吧,所以每天强撑着不睡觉,可是最近这种办法似乎要失效了。”
“你都知道什么?”宿知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想要知道答案,就替我找到那本册子。”
“你不告诉我册子的名字,我要怎么找?”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那鬼说完便消失了。
宿知荷偏头看向那块血色的玉珏,眸色晦暗,如果那只鬼说得是真的,那她必须去一趟崇坡村,找到那个什么册子,这种黑白颠倒不敢睡觉的生活,她不能再过下去了。
像是为了印证那鬼所说的话似的,清晨五点半才睡觉的宿知荷再次梦到了谭应川。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除了谭应川,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从视角看,她此时应该和往常一样被锁在那个红木案上。
“你先还是我先?”谭应川问。
“我先。”男人答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谭应川似乎很惊奇,“以往不都是我先来吗?”
男人说:“你下手那么重,她疼成那个样子,你要我往哪儿割?”
谭应川冷冷哼了一声,“她在别人那儿都受得住,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我看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庇佑……”
“够了,”男人出声打断,“别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要不是她喂血给你,你以为你现在还会站在这儿吗?你要清楚,她原先看中的谭家人可不是你。”
谭应川脸色阴沉,转身退到了一边。
男人走到宿知荷面前,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擦,“不会疼的,我只要一点。”
他握住她纤细的手指,低头,唇落了下去。
半截项链从他衣领里滑落出来,宿知荷望着那个银灿灿的小猫坠子,一时竟忘了躲开。
“知荷。”
学委站起来,看向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女孩,“想什么呢,下课了。”
宿知荷恍然回神,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
“我们先走了哦,拜拜知荷。”
“拜拜。”
目送学委她们离开教室后,宿知荷慢吞吞地收拾起书包,脑子里全是梦里见到的那个小猫形状的银坠。
她认识那个坠子,那是她高一给某个邻居定制的生日礼物。
可那个坠子早就被扔进湖里了,怎么会挂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宿知荷满腹心事,撑着伞去校门口的路上,碰见了崔弋。
“小荷,出怪事了,我那块玉珏丢了。”
宿知荷想起那鬼说的话,默默观察起男生的表情,“怎么丢的?”
“我昨天明明把它放口袋里了,结果晚上回去就发现它不见了,”崔弋低着头,神色落寞,“你说这奇不奇怪?”
“你要那个东西,真的只是为了见鬼?”
“当然了,”崔弋说,“小荷,你还不了解我嘛,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心愿啊。”
“你为什么想看见鬼?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宿知荷又问。
崔弋黯然道:“你知道的,我一生下来就没有了妈妈,我对灵异事件感兴趣,其实就是想确定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魂,我想见我妈妈,哪怕一面也可以……”
宿知荷问不下去了,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失去妈妈的可怜男生和盗墓贼联系在一起。
按那只鬼所说,崔弋是在撒谎骗她,但她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墓里的阴气。
如果崔弋说的是真话,那撒谎的就是那只鬼,它没害崔弋,反而缠上了她,还知道怪梦的事情,它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那本册子?
可为什么非要她去取?
宿知荷盯着茶几上毫无动静的玉珏看了半天,打开手机给置顶的某人发了条消息过去。
那头秒回:【崔弋,你那个同学是吧,我回头查一下。】
宿知荷:【嗯,重点看他有没有什么违法行为,比如说盗墓销赃之类的。】
【好。】
发完消息,宿知荷放下心来,她不能只听那鬼的一面之词,事实究竟怎么样,还是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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