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岁才没有信李逸飞的鬼话，高中时候的李逸飞是最龟毛的人了，剪指甲必须蹲在垃圾桶旁，不能让指甲乱跑，吃冰激凌必须用纸垫着，还有垃圾桶里不能扔任何有味道的东西。
他四处看了看家里的东西，没几个像样的家具，连个绿植都没有，他也不讲究地直接坐在沙发上一堆衣服旁边，“你说说怎么了。”
李逸飞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随后艰难地笑了笑，“难为你还记得那个地址了，怎么来的？”转移话题的技术和高中一样半点没有提升。
季青岁扔了一个抱枕过去，“你别给我转移话题，说怎么了。”
李逸飞接住抱枕，他将自己的脸藏在抱枕后面，整个人的身子佝偻着：“方燕生病了，我明天带你去看看。”
方燕是李逸飞的妻子。
季青岁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是因为生病，到底是什么病让李逸飞他们这么为难，他叹了口气，“行。”
李逸飞把季青岁带到另一个房间，他打开门，“晚上睡着这儿吧，我新铺的毯子。”
季青岁点点头，他早就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
这个小区隔音并不好，晚上季青岁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隔壁是有孩子的，晚上不睡觉母亲有些生气地教训孩子，还有楼下滴滴响的车辆。
但季青岁不择床，也很困，他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生物钟还是让季青岁早早就醒来了，他穿着拖鞋来到客厅。
李逸飞坐在餐厅吃饭，听见声音他抬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我买了饭，过来吃吧。”
季青岁坐在李逸飞对面，他这才看清了朋友的状态，胡子很久没刮，邋里邋遢地流在脸上，一米七八的个子只剩下骨头支撑着，眼下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
“瘦了。”季青岁淡淡说。
李逸飞抖抖肩，“是瘦了很多，晚上睡不好，白天要上班，我是昨天把工作辞了。”
季青岁张了张终究不知道应该劝些什么，“方燕是得了什么病？”
李逸飞喝了一口豆浆道：“癌症，胃癌。”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有的只是麻木。
癌症是最不好受，最耗钱的病了，季青岁脑子涨涨的，“多长时间了？”
李逸飞淡笑道：“差不多一年了吧，家里都被掏空了，说完装修那套房也没，直接买了，现在一个药就要那么贵，没办法的，一天就要上千。”
拖了一年才知道，这事也只有李逸飞干得出来，季青岁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现在说，没事的一切都能过去，这太空了，最后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埋在早餐里吃饭，“手里还有多少存款？”
“没多少。”
还是白天，但这个房子的位置不好，即使太阳已经升起还是没有一丝光亮照进来，昏黄的灯光下季青岁看见了对面人脸因为瘦而看起来凹陷的脸，他喝下最后一口豆浆，“走吧，我去看看她。”
李逸飞草草地收拾了桌上的塑料袋，他拿着门口放着的垃圾就走了出去。
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没人知道里面人的心酸。
季青岁坐上李逸飞的车，不愧是被称为魔都的城市，早上的城市堵塞得走不动。
季青岁坐起来看了眼前面的路，知道一时半会儿去了不了医院，就听一旁的李逸飞说：“方燕不想让你知道，你在门口偷偷看一眼吧。”
季青岁点点头，“这癌症到什么地步了？”
“中期，还是要治疗，我感觉快好了，一定是的，医院那边说首都的技术很好，我就说换个医院，当然工作也就这么辞了。”
季青岁瘫在座位上，他伸手拍了拍李逸飞。
堵塞中，他们缓慢地来到了医院，是个在市里有名气的大医院。
楼上普通病房六人间，李逸飞先走了进去。
季青岁在病房门口待着，他一直不喜欢医院，尤其是这里的味道，像是花朵将要枯败散发的糜烂的味道，每个人都隐约一股死气沉沉的**味，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这味道就便更加混杂难闻。
他耸了耸鼻子趴着门看向病房。
病房里大多是一些老人，另外的就是方燕这样的青年人，还有一个小孩子，正是早上，病房里叮叮当当的都是吃饭的声音，还有亲属叮嘱的声音。
方燕的位置在靠窗的位置，季青岁现在门口刚好能看见。
方燕歪着头不知说了什么，李逸飞笑了笑坐在旁边削苹果，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是那样自然，还有一丝的活力。
也是，季青岁靠在门外的墙上，方燕一直是什么都不怕的性子，他还记得上次见方燕时，她还是一副女强人的强势样子，现在戴着帽子坐在靠在床上，身上盖着红色的毯子，脸上焦黄焦黄得没有半点生气，但她偏偏笑得很开心。
李逸飞没待多久就出来了，他手上还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出来后递给了季青岁。
季青岁直接就啃了起来。
李逸飞说：“中午请你吃饭。”
“行啊。”季青岁没有提及方燕，他跟在李逸飞的身后。
直到一个角落李逸飞才带着丧着脸回头，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和别人说过这些，甚至是父母也没有多透露，楼梯间里他靠在墙上有些颓废，“刚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事，半年前就开始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燕就说她疼，她难受，不想吃饭，什么都不想干，我就在旁边和她说话，什么话都说，但是你也知道，她这人要强，见我哄她，她就不愿意让自己丧气。”
说完李逸飞笑了笑，他用手捂住脸：“没办法的，我是学金融的，我什么都听不懂，我连夜查医生说的话有什么深层含义，但还是都不知道，我是学金融的季青岁，我没有办法。”
乱七八糟的话，季青岁偏偏听懂了朋友的无助，长时间地压抑自己的情绪，他就是想要说话。
季青岁上前拍了拍李逸飞的背，“中期而已没什么事。”他还是说了他认为没有任何用处的话。
但是李逸飞很受用，毕竟他就是这么想的，“这很好治的，没什么事的，我觉得过个半年就差不多了。”
季青岁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赞同地点头。
“你就这么走了？再去看看方燕吧，我在大厅坐一会儿，你一会儿上来找我就行。”
“那行，我们手机联系吧。”
季青岁点头，看着李逸飞远去，他并没有去大厅，刚才他就照了照片，方燕的床头上放着医生的信息。
看着医院的指示，他来到医生的办公室，敲门后就走了进去。
医生还坐在位置上，季青岁上前报了方燕的床位，“我是她弟弟，刚好要去缴费，不知道在哪儿。”
医生明显对方燕有印象，他的眉头一蹙，“都两个月没缴了，你去那个楼下的窗口，遇见人问问。”
季青岁笑着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摆摆手，“没事，你们家里人安心治，没什么事。”
季青岁听完就退了出去，他没有账单李逸飞现在的状况真的差。
他走到楼下大厅坐下，看着排着队的缴费口露出为难的神色，没有账单之类的东西，没有办法替李逸飞付钱，他紧了紧手。
李逸飞过了一会儿就下来了，神色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走吧，咱们去吃肉？”
季青岁哥俩好地揽上李逸飞的肩，“走吧。”
说是吃肉，李逸飞去了一家烤肉店，季青岁翻着盘子上的肉，他提前有看这家烤肉店，算是比较贵的店了，想来李逸飞带他来这就是想让自己知道，他并没有过得多难。
季青岁要是没有去医生那一趟也就真信了，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味道不错，牛肉迸发出香味。
他不由眯了眯就听对面的李逸飞说：“我这一月两万的工资还能过，治疗癌症没那么贵。”
“那你的车贷呢？”
李逸飞故作轻松地说：“再过几个月就差不多还清了，下个星期去首都，我还提前找了新工作，不错的。”
季青岁离开b市坐在回去的车上时还在想着李逸飞那句“不错的”，他咬了咬牙，就会装这一套的人，什么都不说，他打开手机直接转过钱，然后就拉黑的李逸飞，让他没有办法再转过来。
他就再也没看手机，一路坐车回到家里。
季青岁在这个城市里面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他刚来到小区楼下就独自逛起来。
平时工作忙，他几乎不会有空闲时间去看自己的小区，现在一看，这小区还真不错，无论是小区里的儿童乐园，还是建的那几个中式亭子，楼房也长得好看，虽然说交通不便，但总体还是不错的。
潦草地逛了一圈季青岁回到家里，他头脑昏涨，但并没有立即躺下。
他来到阳台，这里养着季青岁的植物，绿萝还有几个好养活的植物，旁边还放着一个小沙发，很是惬意的环境。
许久季青岁叹了口气，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见是李逸飞就立刻关了机来到卧室。
拉上窗帘，季青岁慢慢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