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喝醉了吧!
贺谦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粉嫩火红的鲜花交错,伴随着紫罗兰的香气,耳旁是星空风铃的清脆声,与外面交响乐团的音乐声相得益彰。
首都皇家酒店大厅包场,贺家和钟离家的联姻订婚宴。
他怎么就订婚了呢。
“稍微抬头,请闭上眼睛。”化妆师说。
贺谦霖照做,脑子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一切,简直跟梦一样。
从十一点多一直吃到凌晨,热闹的小吃巷声嚣渐熄,烧烤摊门前有一桌客人依旧安安静静吃着。
满满一桌子烤串,就一个人。
烤串没吃两口,喝了一大垒啤酒。
老板坐下来休息:“他靠在那里蛮久了,要不要给他热一下串?”
老板娘探头看了眼:“没醉,你看他胳膊耳朵都不红,别去打扰人家了,这时候就得一个人缓缓呢。”
老板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留了个神儿关照些他那里。
与此同时。
叮铃铃——
坐在副驾驶打盹儿的郝助理猛得惊醒:“哎、哎……”
他把闹铃关掉。
“天呐,已经十二点多了,”郝助理担心起来,“要是被茵总知道我带着少爷在外头到现在,我得被骂死。”
钟离燕弹射起身,贴着副驾驶椅背幽幽道:“是被骂一顿好,还是奖金翻倍好?”
“啊,”郝助理被吓一跳,连忙拍拍胸口,“少爷你别那么吓人。”
钟离燕嘀咕:“胆小鬼。”
他转身摸索望远镜,架在眼眶上瞅烧烤摊的情况。
不得不说,他姐给他新安排的助理还挺机灵,这么复杂的小吃巷,还能把车开进来,居然停得位置也那么刚好,斜对着烧烤摊一览无余。
“功夫不错,还知道停死角。”钟离燕满意地夸道。
“嘿嘿,谢谢少爷。我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点推理小说,其实我一直有个当侦探的梦想……”
他喋喋不休到一半,就看见自家少爷的胳膊飞至眼前,竖了一根手指。
郝助理抬手捂住嘴巴:“对唔起扫哎……”
钟离燕一边专注地看,一边说:“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被姐姐派送到我这儿吗?”
郝助理一愣。
小少爷的二姐,钟离茵,茵总的话语至今历历在耳:“你实在是太聒噪了,我安静的办公室不允许有这么多的声音,你你……你去我弟弟身边,你们俩肯定很合得来。”
“茵总对我有知遇之恩呐,”郝助理顿时伤感起来,“是我辜负了茵总的栽培和期望,呜呜呜……”
钟离燕竖起的手指摇了摇:“不,没有辜负,只要你好好干,以后跟着我也一样混得很好。”
郝助理感动得稀里哗啦:“少爷——!”
钟离燕转头笑了笑,将手指放在嘴边:“走,跟我打个配合,看你表现哦。”
郝助理瞬间斗志昂扬:“报告少爷!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蹑手蹑脚关了车门,悄咪咪地匍匐前进。
贺谦霖肯定自己没有醉。
他酒量很好,更何况今天全喝的听罐啤酒。
但是……
他怎么感觉,好像看见了,钟离燕?
我去!
不会是魔怔了吧。
怎么这时候还能出现幻觉,看到的还是……还是那个烦人精?
贺谦霖揉了揉眼睛,伸手把桌上的眼镜架鼻梁上,再定睛一瞧:“我靠,还真是。”
他的酒瞬间醒了,起身太猛,头脑眩晕几秒,伸手招呼老板:“帮我热一下串。”
钟离燕正弓着腰回头给郝助理打手势:“你太高了,别离我太近。”
郝助理屏息凝神地点点头,神情专注认真,又蹲下点停顿片刻。
突然,他余光一凛,眼疾手快扒拉旁边的石墩子窜到花坛后面藏好,吓得赶紧拍拍胸口。
钟离燕:“?”
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钟离燕,你在干什么?”
钟离燕:“!!”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要站起来还是直接转身就跑,以至于脚步打架,身形一歪眼瞧着要摔,只能下意识伸手抓住花坛边缘。
手抓了个空,手腕被冰凉的掌心覆盖,紧紧捏着。
钟离燕眼睛下意识闭紧,只感觉腰后多了一道硬邦邦的护栏,但并不硌人,也没有摔在地上。
“还要我抱多久。”头顶的声音又响起来。
大抵是抽了烟又喝了酒,嗓音有些沙哑,但是很好听。
钟离燕猛得睁开眼,看见极其明显的喉结,因为仰着头而绷紧颈部肌肉,顺着突出的锁骨没入衣领,再往下就是……
“哎!”贺谦霖喊了声。
“哦哦。”钟离燕反手握住他站起身。
郝助理看得心惊肉跳,生怕那位少爷一个恼羞成怒就把自己少爷摔个羊屎蛋儿,他郝唐的小命就要休矣。
他松口气的功夫,也就没看见后视镜里不但有自己,还有一双冰冷的眼睛。
等郝助理两秒后再抬头时,那道目光已经移开,后视镜里能看到两人贴得很近,自家少爷几乎整个人钻在贺少爷怀里,被挡了个结结实实。
郝助理从兜里抽出手帕咬着:少爷!咱们要矜持哇!
钟离燕被贺谦霖几乎是推着走:“你慢点。”
他边走边回头,就见贺谦霖紧紧摁着胸口领子,看见他转头,毫不客气地将他脑袋扳回去:“还看。”
“你干嘛跟个……”钟离燕没说完。
“可不就是小媳妇儿吗,”贺谦霖冷哼,“被某个强盗抢回去压寨的吧。”
钟离燕有点儿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昂起来,笑嘻嘻不知道又在乐呵什么。
“一天到晚傻笑什么呢?”贺谦霖莫名把衣领又勒紧点,“容易被人当傻子你知道吗?”
钟离燕看着他不说话。
盯得贺谦霖心里发毛:“怎么?”
“我就是路过。”钟离燕解释。
“从一附中毕业的首都**学生路过二附中后面小胡同里的小吃巷,”贺谦霖毫不留情拆穿他,“你还挺挑路。”
钟离燕:“……”
“跟你个木头讲不明白。”钟离燕坐下来,拿起一串吃起来:“还挺辣,好吃!”
贺谦霖突然伸手把他那串拿掉,在钟离燕瞪大眼睛吃惊的目光里,又重新拿了另一个盘子里的串塞他手里。
“你刚才想说我连串都不肯你吃,小气鬼,是不是。”贺谦霖用的陈述句。
“不是。”钟离燕下意识说。
“哼,信你鬼。”贺谦霖一手撑着椅子,一手撑着桌子,俯身贴近他看了看,才坐回去。
钟离燕被他这通莫名其妙的操作给整得面红耳赤。
他边小口咀嚼烤串,边时不时瞟一眼旁边的人,越看越喜欢,只觉得怎么能连吃饭都这么好看,像个优雅的古欧洲贵族。
嗯……不像皇帝太子,像摄政王。
“为什么?”贺谦霖问。
“嗯?”钟离燕含混地哼了声。
“为什么这么说?”等他吃完这口,贺谦霖重复了遍。
“啊,”钟离燕小声地问,“我说出声了吗?”
“对,”贺谦霖煞有其事地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声音特别大。”
钟离燕张了张口,“啊”了一声,又继续吃起来,毫不在意:“哦。”
贺谦霖对他的反应感到有点……不太满意。
就像恶作剧失败的捣蛋鬼。
他没意思地转过去,又拿了听啤酒,拆开来慢慢地喝。
“你心不在焉。”
一根串递过来,那只冷白皮的手有点儿泛红,尤其指腹和指节那里。
那张红扑扑大概是涂了唇膏的小嘴黏黏糊糊:“没有为什么,就是很……感觉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你,又不端着。也没有人,有人也大声,你不介意就无所谓。”
贺谦霖就保持着捏罐头撑头的姿势,挪动脑袋歪头一动不动盯着他。
那人歪过头,仿佛确认他是不是神游般,又晃了晃脑袋,像个不倒翁,催眠得很。
他大概是有点醉了。
“你……”贺谦霖轻声问:“唇膏是什么味道的?”
钟离燕呆了两秒,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贺谦霖转回去,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没什么。”
他低头喝了口啤酒。
下一秒。
他听见有个声音炸开在耳朵边:“你自己试试呗。”
贺谦霖盯着他。
你刚才干嘛突然靠近我?
那张小嘴还在一张一合,但贺谦霖已经听不见了。
凌晨的风挺凉,附近的商贩大都回了家,基本上就烧烤摊和两三家还亮着灯。
整个小吃巷都很安静,偶有风声呼啸过耳。
贺谦霖拎起外套,套住钟离燕,顺势往怀里一带,在后者一个踉跄撑在自己胸口时,冷不丁伸手摁住他脑袋亲上去。
直到钟离燕有点喘不上气才松了口。
还不太熟练。
以后熟能生巧就好了。
“木头味的。”贺谦霖平静地给他把外套扣上,扯了扯领子,整理平整。
那人在他理好后就“哗”一下站起来。
贺谦霖懒洋洋靠在椅子里。
钟离燕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像被摄政王盯住的兔子,而兔子在认真思考怎么红烧,亦或是清蒸。
“是青苹果味的。”钟离燕脸蛋红扑扑地说。
尝出来了。
“我是说我的信息素。”钟离燕又说。
“哦。”贺谦霖嘴型几乎没怎么动。
是吗,他一个beta又闻不见。
“现在你可以闻见了。”钟离燕眼睛像夜景湖水。
“嗯,”贺谦霖嗓音低沉,“请帖没发出去前都可以反悔。”
钟离燕盯着他两秒,轻声说:“渣男。”
贺谦霖笑了下。
紧接着,钟离燕就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打开免提:“请帖,准备好了吗?”
那头嗓音洪亮:“报告少爷,时刻准备着!”
这声音有点耳熟,贺谦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只是这会儿头疼起来,懒得去想了。
因为钟离燕轻飘飘地说:“现在立刻马上就发出去。”
那头“收到”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掐断。
贺谦霖软绵绵站起来,弯腰凑近钟离燕。
他闭上眼睛,等了很久还没等到唇上熟悉的触感,反而是略带粗糙的指腹在摩挲唇角。
钟离燕睁开眼睛,撞进贺谦霖朦胧水雾的眼睛:“你喝醉了。”
贺谦霖微移手指,摁住他的嘴巴:“没有,我不会醉。”
钟离燕心跳加快,轻声问:“为什么?”
贺谦霖抬起眸,视线从他嘴唇转移到眼睛:“练出来了,很早之前就。”
钟离燕顿了顿,又迅速问:“那你干嘛不让我吃串?”
这倒是提醒他了,贺谦霖伸手在桌面悬浮片刻,单手倒了杯水,另一只手还轻轻搭在钟离燕脸颊上。
“嗯?”钟离燕疑惑。
“喝。”贺谦霖把大麦茶怼他嘴边。
“哦哦。”钟离燕欲图抬起的手在他皱眉里又放下去,就着他手喝了一大口。
“吐。”贺谦霖又紧接着说。
钟离燕低头:就吐地上啊,不太好吧。
贺谦霖好像也发现这个问题。
他拿了个空杯子:“吐。”
“不要凶。”钟离燕嘀咕。
贺谦霖没搭理他,抽纸给他擦嘴,动作倒是轻了点。
“那个辣度,你嘴会肿。”贺谦霖笑了下:“现在就无所谓了。”
钟离燕耳朵一红。
他刻意留意到,贺谦霖脸上一点不显色。
“喝醉的贺谦霖更可爱,”钟离燕嘀咕,“算了,喝酒伤身。”
贺谦霖有点听不清:“嗯?”
“没什么。”钟离燕说。
“哼。”贺谦霖不悦地将手移到他后脖子上,捏了捏耳后。
“痒,”钟离燕讨饶道,“你以后不要抽烟喝酒了。”
贺谦霖语速极快地嗤笑:“凭什么?”
钟离燕想了想,拿他自己的话扯回去:“履行你的义务。”
贺谦霖抽了抽鼻子,思考片刻,干脆含住他的嘴唇。
不喜欢听漂亮东西里发出的声音。
不中听。
居然妄图控制自由的鸟。
“履行义务。”
脑子里现在只记得最后一句话了。
啊啊啊啊啊啊——
贺谦霖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
挺帅的。
人模昏迷断片后狗样就蠢蠢欲动了。
化妆师看他没什么表情,有些忐忑:“是哪里不合适吗?”
贺谦霖:“嗯?”
钟离燕人未至声先到:“好帅哦。”
贺谦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
搭在椅背上的钟离燕低头看他。
“不可以亲哦,”钟离燕笑笑,“我涂了口红。”
贺谦霖:“谁没涂。”
钟离燕挑眉:“说话注意点儿。”
贺谦霖第一次被他这么说:“……”
“今天是订婚宴,你家,我家,群里,很多人,都在。”钟离燕又补充了句。
贺谦霖眯起眼:“谁不知道。”
钟离燕抬手,曲起手指弹了下他的脸。
贺谦霖微微皱眉:“我不喜欢你。”
钟离燕微笑着没吭声。
“我就是……”贺谦霖顿了顿,“昨天瞎说八道的,纯粹看你脸,你懂我的意思吧,我们只是联姻。”
“懂,”钟离燕温和道,“生理性喜欢。”
“……”贺谦霖看着镜子:“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嗯,”钟离燕说,“我就这么说。”
贺谦霖:“跟你个木头讲不明白。”
钟离燕轻笑:“坏心眼儿渣男。”
他弯腰趴在椅背上,贴着贺谦霖耳朵说:“我就喜欢,带劲儿。”
贺谦霖:“……”
靠。
化妆师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怕他们闹不愉快,又怕他们亲起来,偏偏还不敢随便离开,不然亲狠了没人补妆。
到底亲不亲啊,快到时间了。
最后也没有亲。
钟离燕对着镜子再次整理了下礼服,招手精准地指出要修补哪里。
化妆师诧异于他的专业。
然而钟离燕只淡淡笑了笑:“跟我姐身边学了点皮毛理论,化妆品是她的一个大方向。不过没怎么实施过。”
贺谦霖透过镜子安静地注视着他。
钟离燕长得很好看,毋庸置疑的。
跟贺星朗不同,他喜欢那种俏皮风格、幺崽团宠的小孩儿人设——总之塑造得很成功,反正每次出门不刻意提醒的话,基本没人觉得他已经成年,甚至是十九岁的大学生了。
钟离燕的气质很多变。
大多数时候,都是很温和的,甚至傻白甜得有点蠢萌。
但像今天这种正式的场合,一身笔挺礼服穿上,天然微卷的发型调整下,俨然一副精英律师的雏形。
说话、举止、眼神,都恰到好处地谦逊温和,又隐隐带着点儿出身不凡的压迫感,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气魄。
贺谦霖上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还是在他大哥身上——跟陆晴一个模子刻出来,也是手把手教出来的继承人。
比起那种严肃,钟离燕也带着点儿被宠爱又不用过度严苛的小性子,更活泼些,尤其面对亲近的长辈时。
订婚宴正式开始。
贺谦霖微笑着微弯腰敬酒:“伯伯伯母。”
钟离燕笑着看他。
贺谦霖侧身,轻轻接过他的酒杯,换成自己手里的甜饮,轻声附耳:“你不要喝。”
说完,就敬了杯,仰头一口闷了。
周围的人笑道:“俩孩子感情真好啊。”
“是啊是啊,老钟你又多了懂事的儿子哈哈!”
“那是哈哈。”
“谦霖也还是孩子呢,别让他们多喝。”
钟离燕抱着胳膊,三指捏着酒杯摇晃,偏头凑近身旁的人:“装得挺不错。”
贺谦霖垂眸看他。
“记得履行义务啊,”钟离燕举起酒杯,弯眼笑了笑,“渣男。”
贺谦霖难得一脸认真地盯着他,认真到有点严肃,钟离燕挑眉:“怎么?”
“我不会喜欢其他人,在联姻关系续存期间。”贺谦霖这句咬字格外清晰。
“嗯,”钟离燕托着尾调,“你也喜欢不了其他人。”
贺谦霖一听就牙痒痒,他压低声音,挑衅意味十足地眯起眼:“我也绝不可能喜欢你,烦人精。”
“呵,除了我,你也喜欢不了其他人,”钟离燕捏着酒杯轻点他胸前的饰品,发出清脆的声响,“无论过去,现在,未来。”
贺谦霖没动。
过了会儿,他转身走向钟离父母那里。
切。
我会让你主动放弃,巴不得提出退婚的。
钟离燕仰头将甜饮一杯尽:“等着瞧吧,自由的鸟。”
你飞不出我的钟塔。
婚都订了,看我拿不下你。
今晚就制定五年规划三年模拟。
贺谦霖:我不喜欢你,不可能喜欢你,我就是图你身子!
钟离燕:哦,生理性喜欢。
贺谦霖:……
﹉﹉﹉
熊:年轻人,别总立一些感性的flag,容易打脸。
今日也是一写完就忍不住更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Chapter 4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