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4

果然是喝醉了吧!

贺谦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粉嫩火红的鲜花交错,伴随着紫罗兰的香气,耳旁是星空风铃的清脆声,与外面交响乐团的音乐声相得益彰。

首都皇家酒店大厅包场,贺家和钟离家的联姻订婚宴。

他怎么就订婚了呢。

“稍微抬头,请闭上眼睛。”化妆师说。

贺谦霖照做,脑子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一切,简直跟梦一样。

从十一点多一直吃到凌晨,热闹的小吃巷声嚣渐熄,烧烤摊门前有一桌客人依旧安安静静吃着。

满满一桌子烤串,就一个人。

烤串没吃两口,喝了一大垒啤酒。

老板坐下来休息:“他靠在那里蛮久了,要不要给他热一下串?”

老板娘探头看了眼:“没醉,你看他胳膊耳朵都不红,别去打扰人家了,这时候就得一个人缓缓呢。”

老板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留了个神儿关照些他那里。

与此同时。

叮铃铃——

坐在副驾驶打盹儿的郝助理猛得惊醒:“哎、哎……”

他把闹铃关掉。

“天呐,已经十二点多了,”郝助理担心起来,“要是被茵总知道我带着少爷在外头到现在,我得被骂死。”

钟离燕弹射起身,贴着副驾驶椅背幽幽道:“是被骂一顿好,还是奖金翻倍好?”

“啊,”郝助理被吓一跳,连忙拍拍胸口,“少爷你别那么吓人。”

钟离燕嘀咕:“胆小鬼。”

他转身摸索望远镜,架在眼眶上瞅烧烤摊的情况。

不得不说,他姐给他新安排的助理还挺机灵,这么复杂的小吃巷,还能把车开进来,居然停得位置也那么刚好,斜对着烧烤摊一览无余。

“功夫不错,还知道停死角。”钟离燕满意地夸道。

“嘿嘿,谢谢少爷。我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点推理小说,其实我一直有个当侦探的梦想……”

他喋喋不休到一半,就看见自家少爷的胳膊飞至眼前,竖了一根手指。

郝助理抬手捂住嘴巴:“对唔起扫哎……”

钟离燕一边专注地看,一边说:“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被姐姐派送到我这儿吗?”

郝助理一愣。

小少爷的二姐,钟离茵,茵总的话语至今历历在耳:“你实在是太聒噪了,我安静的办公室不允许有这么多的声音,你你……你去我弟弟身边,你们俩肯定很合得来。”

“茵总对我有知遇之恩呐,”郝助理顿时伤感起来,“是我辜负了茵总的栽培和期望,呜呜呜……”

钟离燕竖起的手指摇了摇:“不,没有辜负,只要你好好干,以后跟着我也一样混得很好。”

郝助理感动得稀里哗啦:“少爷——!”

钟离燕转头笑了笑,将手指放在嘴边:“走,跟我打个配合,看你表现哦。”

郝助理瞬间斗志昂扬:“报告少爷!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蹑手蹑脚关了车门,悄咪咪地匍匐前进。

贺谦霖肯定自己没有醉。

他酒量很好,更何况今天全喝的听罐啤酒。

但是……

他怎么感觉,好像看见了,钟离燕?

我去!

不会是魔怔了吧。

怎么这时候还能出现幻觉,看到的还是……还是那个烦人精?

贺谦霖揉了揉眼睛,伸手把桌上的眼镜架鼻梁上,再定睛一瞧:“我靠,还真是。”

他的酒瞬间醒了,起身太猛,头脑眩晕几秒,伸手招呼老板:“帮我热一下串。”

钟离燕正弓着腰回头给郝助理打手势:“你太高了,别离我太近。”

郝助理屏息凝神地点点头,神情专注认真,又蹲下点停顿片刻。

突然,他余光一凛,眼疾手快扒拉旁边的石墩子窜到花坛后面藏好,吓得赶紧拍拍胸口。

钟离燕:“?”

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钟离燕,你在干什么?”

钟离燕:“!!”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要站起来还是直接转身就跑,以至于脚步打架,身形一歪眼瞧着要摔,只能下意识伸手抓住花坛边缘。

手抓了个空,手腕被冰凉的掌心覆盖,紧紧捏着。

钟离燕眼睛下意识闭紧,只感觉腰后多了一道硬邦邦的护栏,但并不硌人,也没有摔在地上。

“还要我抱多久。”头顶的声音又响起来。

大抵是抽了烟又喝了酒,嗓音有些沙哑,但是很好听。

钟离燕猛得睁开眼,看见极其明显的喉结,因为仰着头而绷紧颈部肌肉,顺着突出的锁骨没入衣领,再往下就是……

“哎!”贺谦霖喊了声。

“哦哦。”钟离燕反手握住他站起身。

郝助理看得心惊肉跳,生怕那位少爷一个恼羞成怒就把自己少爷摔个羊屎蛋儿,他郝唐的小命就要休矣。

他松口气的功夫,也就没看见后视镜里不但有自己,还有一双冰冷的眼睛。

等郝助理两秒后再抬头时,那道目光已经移开,后视镜里能看到两人贴得很近,自家少爷几乎整个人钻在贺少爷怀里,被挡了个结结实实。

郝助理从兜里抽出手帕咬着:少爷!咱们要矜持哇!

钟离燕被贺谦霖几乎是推着走:“你慢点。”

他边走边回头,就见贺谦霖紧紧摁着胸口领子,看见他转头,毫不客气地将他脑袋扳回去:“还看。”

“你干嘛跟个……”钟离燕没说完。

“可不就是小媳妇儿吗,”贺谦霖冷哼,“被某个强盗抢回去压寨的吧。”

钟离燕有点儿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昂起来,笑嘻嘻不知道又在乐呵什么。

“一天到晚傻笑什么呢?”贺谦霖莫名把衣领又勒紧点,“容易被人当傻子你知道吗?”

钟离燕看着他不说话。

盯得贺谦霖心里发毛:“怎么?”

“我就是路过。”钟离燕解释。

“从一附中毕业的首都**学生路过二附中后面小胡同里的小吃巷,”贺谦霖毫不留情拆穿他,“你还挺挑路。”

钟离燕:“……”

“跟你个木头讲不明白。”钟离燕坐下来,拿起一串吃起来:“还挺辣,好吃!”

贺谦霖突然伸手把他那串拿掉,在钟离燕瞪大眼睛吃惊的目光里,又重新拿了另一个盘子里的串塞他手里。

“你刚才想说我连串都不肯你吃,小气鬼,是不是。”贺谦霖用的陈述句。

“不是。”钟离燕下意识说。

“哼,信你鬼。”贺谦霖一手撑着椅子,一手撑着桌子,俯身贴近他看了看,才坐回去。

钟离燕被他这通莫名其妙的操作给整得面红耳赤。

他边小口咀嚼烤串,边时不时瞟一眼旁边的人,越看越喜欢,只觉得怎么能连吃饭都这么好看,像个优雅的古欧洲贵族。

嗯……不像皇帝太子,像摄政王。

“为什么?”贺谦霖问。

“嗯?”钟离燕含混地哼了声。

“为什么这么说?”等他吃完这口,贺谦霖重复了遍。

“啊,”钟离燕小声地问,“我说出声了吗?”

“对,”贺谦霖煞有其事地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声音特别大。”

钟离燕张了张口,“啊”了一声,又继续吃起来,毫不在意:“哦。”

贺谦霖对他的反应感到有点……不太满意。

就像恶作剧失败的捣蛋鬼。

他没意思地转过去,又拿了听啤酒,拆开来慢慢地喝。

“你心不在焉。”

一根串递过来,那只冷白皮的手有点儿泛红,尤其指腹和指节那里。

那张红扑扑大概是涂了唇膏的小嘴黏黏糊糊:“没有为什么,就是很……感觉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你,又不端着。也没有人,有人也大声,你不介意就无所谓。”

贺谦霖就保持着捏罐头撑头的姿势,挪动脑袋歪头一动不动盯着他。

那人歪过头,仿佛确认他是不是神游般,又晃了晃脑袋,像个不倒翁,催眠得很。

他大概是有点醉了。

“你……”贺谦霖轻声问:“唇膏是什么味道的?”

钟离燕呆了两秒,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贺谦霖转回去,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没什么。”

他低头喝了口啤酒。

下一秒。

他听见有个声音炸开在耳朵边:“你自己试试呗。”

贺谦霖盯着他。

你刚才干嘛突然靠近我?

那张小嘴还在一张一合,但贺谦霖已经听不见了。

凌晨的风挺凉,附近的商贩大都回了家,基本上就烧烤摊和两三家还亮着灯。

整个小吃巷都很安静,偶有风声呼啸过耳。

贺谦霖拎起外套,套住钟离燕,顺势往怀里一带,在后者一个踉跄撑在自己胸口时,冷不丁伸手摁住他脑袋亲上去。

直到钟离燕有点喘不上气才松了口。

还不太熟练。

以后熟能生巧就好了。

“木头味的。”贺谦霖平静地给他把外套扣上,扯了扯领子,整理平整。

那人在他理好后就“哗”一下站起来。

贺谦霖懒洋洋靠在椅子里。

钟离燕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像被摄政王盯住的兔子,而兔子在认真思考怎么红烧,亦或是清蒸。

“是青苹果味的。”钟离燕脸蛋红扑扑地说。

尝出来了。

“我是说我的信息素。”钟离燕又说。

“哦。”贺谦霖嘴型几乎没怎么动。

是吗,他一个beta又闻不见。

“现在你可以闻见了。”钟离燕眼睛像夜景湖水。

“嗯,”贺谦霖嗓音低沉,“请帖没发出去前都可以反悔。”

钟离燕盯着他两秒,轻声说:“渣男。”

贺谦霖笑了下。

紧接着,钟离燕就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打开免提:“请帖,准备好了吗?”

那头嗓音洪亮:“报告少爷,时刻准备着!”

这声音有点耳熟,贺谦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只是这会儿头疼起来,懒得去想了。

因为钟离燕轻飘飘地说:“现在立刻马上就发出去。”

那头“收到”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掐断。

贺谦霖软绵绵站起来,弯腰凑近钟离燕。

他闭上眼睛,等了很久还没等到唇上熟悉的触感,反而是略带粗糙的指腹在摩挲唇角。

钟离燕睁开眼睛,撞进贺谦霖朦胧水雾的眼睛:“你喝醉了。”

贺谦霖微移手指,摁住他的嘴巴:“没有,我不会醉。”

钟离燕心跳加快,轻声问:“为什么?”

贺谦霖抬起眸,视线从他嘴唇转移到眼睛:“练出来了,很早之前就。”

钟离燕顿了顿,又迅速问:“那你干嘛不让我吃串?”

这倒是提醒他了,贺谦霖伸手在桌面悬浮片刻,单手倒了杯水,另一只手还轻轻搭在钟离燕脸颊上。

“嗯?”钟离燕疑惑。

“喝。”贺谦霖把大麦茶怼他嘴边。

“哦哦。”钟离燕欲图抬起的手在他皱眉里又放下去,就着他手喝了一大口。

“吐。”贺谦霖又紧接着说。

钟离燕低头:就吐地上啊,不太好吧。

贺谦霖好像也发现这个问题。

他拿了个空杯子:“吐。”

“不要凶。”钟离燕嘀咕。

贺谦霖没搭理他,抽纸给他擦嘴,动作倒是轻了点。

“那个辣度,你嘴会肿。”贺谦霖笑了下:“现在就无所谓了。”

钟离燕耳朵一红。

他刻意留意到,贺谦霖脸上一点不显色。

“喝醉的贺谦霖更可爱,”钟离燕嘀咕,“算了,喝酒伤身。”

贺谦霖有点听不清:“嗯?”

“没什么。”钟离燕说。

“哼。”贺谦霖不悦地将手移到他后脖子上,捏了捏耳后。

“痒,”钟离燕讨饶道,“你以后不要抽烟喝酒了。”

贺谦霖语速极快地嗤笑:“凭什么?”

钟离燕想了想,拿他自己的话扯回去:“履行你的义务。”

贺谦霖抽了抽鼻子,思考片刻,干脆含住他的嘴唇。

不喜欢听漂亮东西里发出的声音。

不中听。

居然妄图控制自由的鸟。

“履行义务。”

脑子里现在只记得最后一句话了。

啊啊啊啊啊啊——

贺谦霖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

挺帅的。

人模昏迷断片后狗样就蠢蠢欲动了。

化妆师看他没什么表情,有些忐忑:“是哪里不合适吗?”

贺谦霖:“嗯?”

钟离燕人未至声先到:“好帅哦。”

贺谦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

搭在椅背上的钟离燕低头看他。

“不可以亲哦,”钟离燕笑笑,“我涂了口红。”

贺谦霖:“谁没涂。”

钟离燕挑眉:“说话注意点儿。”

贺谦霖第一次被他这么说:“……”

“今天是订婚宴,你家,我家,群里,很多人,都在。”钟离燕又补充了句。

贺谦霖眯起眼:“谁不知道。”

钟离燕抬手,曲起手指弹了下他的脸。

贺谦霖微微皱眉:“我不喜欢你。”

钟离燕微笑着没吭声。

“我就是……”贺谦霖顿了顿,“昨天瞎说八道的,纯粹看你脸,你懂我的意思吧,我们只是联姻。”

“懂,”钟离燕温和道,“生理性喜欢。”

“……”贺谦霖看着镜子:“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嗯,”钟离燕说,“我就这么说。”

贺谦霖:“跟你个木头讲不明白。”

钟离燕轻笑:“坏心眼儿渣男。”

他弯腰趴在椅背上,贴着贺谦霖耳朵说:“我就喜欢,带劲儿。”

贺谦霖:“……”

靠。

化妆师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怕他们闹不愉快,又怕他们亲起来,偏偏还不敢随便离开,不然亲狠了没人补妆。

到底亲不亲啊,快到时间了。

最后也没有亲。

钟离燕对着镜子再次整理了下礼服,招手精准地指出要修补哪里。

化妆师诧异于他的专业。

然而钟离燕只淡淡笑了笑:“跟我姐身边学了点皮毛理论,化妆品是她的一个大方向。不过没怎么实施过。”

贺谦霖透过镜子安静地注视着他。

钟离燕长得很好看,毋庸置疑的。

跟贺星朗不同,他喜欢那种俏皮风格、幺崽团宠的小孩儿人设——总之塑造得很成功,反正每次出门不刻意提醒的话,基本没人觉得他已经成年,甚至是十九岁的大学生了。

钟离燕的气质很多变。

大多数时候,都是很温和的,甚至傻白甜得有点蠢萌。

但像今天这种正式的场合,一身笔挺礼服穿上,天然微卷的发型调整下,俨然一副精英律师的雏形。

说话、举止、眼神,都恰到好处地谦逊温和,又隐隐带着点儿出身不凡的压迫感,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气魄。

贺谦霖上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还是在他大哥身上——跟陆晴一个模子刻出来,也是手把手教出来的继承人。

比起那种严肃,钟离燕也带着点儿被宠爱又不用过度严苛的小性子,更活泼些,尤其面对亲近的长辈时。

订婚宴正式开始。

贺谦霖微笑着微弯腰敬酒:“伯伯伯母。”

钟离燕笑着看他。

贺谦霖侧身,轻轻接过他的酒杯,换成自己手里的甜饮,轻声附耳:“你不要喝。”

说完,就敬了杯,仰头一口闷了。

周围的人笑道:“俩孩子感情真好啊。”

“是啊是啊,老钟你又多了懂事的儿子哈哈!”

“那是哈哈。”

“谦霖也还是孩子呢,别让他们多喝。”

钟离燕抱着胳膊,三指捏着酒杯摇晃,偏头凑近身旁的人:“装得挺不错。”

贺谦霖垂眸看他。

“记得履行义务啊,”钟离燕举起酒杯,弯眼笑了笑,“渣男。”

贺谦霖难得一脸认真地盯着他,认真到有点严肃,钟离燕挑眉:“怎么?”

“我不会喜欢其他人,在联姻关系续存期间。”贺谦霖这句咬字格外清晰。

“嗯,”钟离燕托着尾调,“你也喜欢不了其他人。”

贺谦霖一听就牙痒痒,他压低声音,挑衅意味十足地眯起眼:“我也绝不可能喜欢你,烦人精。”

“呵,除了我,你也喜欢不了其他人,”钟离燕捏着酒杯轻点他胸前的饰品,发出清脆的声响,“无论过去,现在,未来。”

贺谦霖没动。

过了会儿,他转身走向钟离父母那里。

切。

我会让你主动放弃,巴不得提出退婚的。

钟离燕仰头将甜饮一杯尽:“等着瞧吧,自由的鸟。”

你飞不出我的钟塔。

婚都订了,看我拿不下你。

今晚就制定五年规划三年模拟。

贺谦霖:我不喜欢你,不可能喜欢你,我就是图你身子!

钟离燕:哦,生理性喜欢。

贺谦霖:……

﹉﹉﹉

熊:年轻人,别总立一些感性的flag,容易打脸。

今日也是一写完就忍不住更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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